第99章 了結,斬草要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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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了結,斬草要除根

  廟寓之內。

  明心法師費力從床上爬起,重新盤腿坐了回去。

  此時的他面色灰敗如紙,只低垂著頭,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阿彌陀佛」。

  就好像,只要經文誦念得夠快,方才的一切就都沒有發生過。

  官容慈跌坐在地上,一雙通紅的眼睛盯著那顆低垂的光頭。

  她等了很久。

  結果等到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誦佛聲。

  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句安撫。

  官容慈忽然笑了。

  她的笑聲裡帶著一股淒涼。

  官容慈站了起來。

  她一邊站起,一邊自言自語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啊————呵呵呵呵————你倒是放得乾脆————」

  明心法師的誦經聲頓時一停,沒有回話。

  過了片刻之後,那誦經聲又重新響起來。

  官容慈望著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心頭湧起一陣巨大的失望。

  她心中仿佛有千言萬語,但張嘴之後,所有的言語都堵在了喉嚨里,最終卻只化作一聲長嘆。

  官容慈轉過身,推門而出,再也沒有回頭,徑直朝寺外走去。

  周雲娥等人遠遠看見馮柏年怒氣沖沖地走出竹林,連忙快步跟上。

  幾人低著頭朝前走,彼此之間目光閃爍,顯然也在偷偷交換眼色。

  他們雖然沒有走進那間禪房,但馮柏年踹門而入的動靜不小,更何況在隔壁的時候都聽得清清楚楚。

  該看的,不該看的,都已經看到了。

  該聽的、不該聽的,也都聽到了。

  眾人神色尷尬,只覺得前方的馮柏年背影佝僂,頗有些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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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待一行人匆匆追上馮柏年後,周雲娥看準時機上前兩步,面色驟然一寒,嚴厲吩咐道:「今日之事,你們誰也沒看見,誰也沒聽見。」

  「若讓我知道,有誰管不住自己那張嘴,在外頭亂傳一個字。」她的目光在一張張臉色逐一掃過,語氣陡然一寒道:「休怪我不講情面,撕爛他的嘴!」

  跟來的兩三僕從渾身一顫,紛紛低頭應道:「三夫人放心,小的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周雲娥逐一審視,確認無人敢有異色之後,這才轉身快步走到馮柏年身邊。

  她低聲勸道:「阿翁,此地不宜久留。今日祈福之事就交給大師們辦吧,咱們先回府吧,有什麼事,回府再議。」

  馮柏年鐵青著臉,沒有答話,只重重哼了一聲,大步朝寺外走去。

  周雲娥會意,緊跟其後。

  隨行眾人不敢怠慢,連忙簡單收拾了下。

  周雲娥找到淨慧法師,三言兩語說明情況,原本安排的禮佛、齋飯等事宜一概取消,只交由寺中代行儀式。

  而後一行人簇擁著馮柏年,匆匆出了相國寺。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不見半分拖沓,保全了馮家顏面。

  見此,馮柏年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寺廟山門外,兩頂小轎已經備好。

  周雲娥扶著馮柏年上了前頭那頂小轎,她瞥見馮柏年那張依舊難看的臉色,斟酌了片刻,輕聲開口說道:「阿翁,妾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馮柏年沉著臉,只吐了一個字道:「說。」

  周雲娥勸慰道:「大夫人今日犯下這等錯事,實屬不該。可她畢竟在馮家掌家二十年,服侍阿翁這麼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今老爺知道了這事,她日後在府里必是抬不起頭來做人,也算是得了教訓。

  阿翁回去的話,不如留她一命,讓她在佛堂里了此殘生,也算是全了馮家的體面。

  若是一氣之下要了她的性命,傳出去,反倒讓外人看了馮家的笑話。」

  她這話說得委婉,語氣也極盡誠懇,聽上去仿佛是在真心替官容慈求情。

  然而這些話語落在馮柏年耳中,只覺得句句如針,字字打臉。

  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於是他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他轉過頭來,瞪了周雲娥一眼,冷冷道:「你這是在替她說情?」

  周雲娥心頭一凜,連忙低下頭去說道:「妾身不敢,只是————」

  「只是什麼?」馮柏年打斷她,聲音里壓不住的怒意幾乎都要噴湧出來,「她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你還叫我饒她一命?

  你是不是覺得,我被戴了綠帽子還不夠,養了別人兒子二十幾年,這外人殺了我的親子,我還要把她供起來,相敬如賓?!」

  周雲娥聽出他語氣中的怒意已經到了極致,不敢再多言,告罪道:「阿翁息怒,是妾身失言了。」

  「回去!」

  馮柏年沒好氣地一把掀下轎簾,將周雲娥擋在了轎外。

  周雲娥面無表情地坐回了轎子裡。

  等起轎之後,她渾身一松,向後靠著轎壁,臉上露出幾分壓抑已久的暢快。

  她隨手掀開側簾。

  窗外的莽莽竹海,在秋陽下披上了一層金白色的薄紗。

  秋風掠過,竹濤起伏便如瀚海生波,蔚為壯觀,讓人心胸驟然一闊。

  周雲娥聞到陣陣竹葉的清氣,心情大好。

  這些天積攢在胸口的鬱氣,一下子消失了個乾乾淨淨。

  當一行人趕回京城時,已近晡時。

  這一次,周雲娥正大光明地從馮府正門落轎,率先走了出來。

  不遠處的街角,等候在此的左東溪看到了那兩頂轎子,再見到周雲娥的時候,立即招呼身旁幾個兄弟上馬。

  依照陳野先前的安排,他領著幾人騎馬從馮府門口徐徐走過。


  一抬頭,正好看見了騎在馬上的左東溪。

  他認出此人。

  正是被他奪了妻子的那個江湖莽漢。

  當年還特地繞了他一命。

  馮柏年心裡清楚,今日事發突然,左東溪作為外人此時出現多半只是巧合。

  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總覺得左東溪對他似笑非笑,笑容里像是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嘲弄。

  馮柏年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一股巨大的恥辱感轟然衝上了頭,將他所剩無幾的理智也盡數衝散了。

  待目送左東溪離開,他猛地攥緊拳頭,臉色變得憤怒而扭曲,一言不發地回了府里。

  周雲娥對左東溪的突然出現也頗為意外,陳野並未提前與她打過招呼。

  她心頭稍微一轉,便想通了關節。

  陳野這是徹底不給官容慈活路了。

  當天夜裡。

  馮家燈火通明。

  唯獨大夫人的院落里,卻是一片冷清死寂。

  院子裡所有下人丫鬟早已被屏退。

  偌大的房間裡,只留下了寥寥數人。

  氣氛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馮柏年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面色如鐵,冷冷盯著眼前跪在堂下的官容慈。

  此時的官容慈被卸去了滿頭珠翠,髮髻散亂,但卻仍直著背,沒有低頭。

  沉默了許久,馮柏年抬了抬手。

  身後一名管事捧著一隻漆盤走上前來。

  漆盤上擺著三樣物件。

  一把匕首、一條白綾、一隻瓷瓶。

  馮柏年語氣冰冷地說道:「我給你一個體面,刀君子,繩君子,毒君子,你選一樣。」

  官容慈抬起頭,目光落在漆盤上說道:「老爺,何必非要走到這一步?以後————大不了我不再管家事,戎兒也不再謀求馮家家主之位。這樣對馮家、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再說了,高門大戶之間,誰家還沒點齷齪?最起碼戎兒,還跟你姓。其他事,何必強求?」

  馮柏年氣極反笑道:「如此說來,我還該感激你給我一個好大兒了?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了,你死,盧戎活。盧戎死,你活!」

  官容慈的身子一顫,像是還想再爭辯,最後還是選擇了放棄。

  在馮柏年的注視下,她緩緩站了起來,沒有半分猶豫,伸手取走了那隻瓷瓶。

  「那周媚子有些手段,是我技不如人,我願賭服輸。」官容慈抬眼看向馮柏年,好心地說道:「老爺,你以後可要小心這個女人。小心她把馮家基業,都葬送進去。」

  「你是覺得,我連一個女人都不如嗎?」馮柏年冷笑說道:「我馮家的事,輪不到你來操心。」

  官容慈不再多言,伸手拿起那隻瓷瓶,拔開瓶塞後毫不猶豫地仰頭一飲而盡道:「最後,我還有一句話要說。」

  她看著馮柏年,眼中滿是嘲諷之意,一字一句誅心道:「我嫁你幾十年,算起來還沒有我跟盧二爺在一起的半年快活!」

  馮柏年霍然起身帶翻了手邊的茶盞,臉色變得青一陣白一陣。

  他指著官容慈道:「你————這個————賤人!」

  「哈哈哈!」

  看著馮柏年這樣氣急敗壞的模樣,官容慈心中竟湧起一陣扭曲的暢快。

  馮柏年讓自己內心平復下來,冷聲道:「我改主意了,你兒子隨後就來。」

  笑聲一停。

  官容慈突然捂住胸口,臉色變得痛苦起來。

  片刻後,再也支撐不住,跪坐在地上,嘴角開始溢出一縷黑血。

  在馮柏年的注視下,眼中的光彩漸漸渙散,最後化作一片灰白。

  馮柏年頭也不回地走出院子,聲音默然地吩咐道:「明日通知諸家,辦喪。」

  很快,整個馮家變得忙亂起來。

  院子裡周雲娥聽到官容慈已經服毒自殺之後,知道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了。

  整個事情發展比她想像中的要順利許多。

  不由的,周雲娥對陳野越發看重。

  她思索再三,最終下定了決心,打算過幾日要邀陳野一聚,好好拉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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