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清河郡,再回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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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安淮碼頭附近的官道上,陳野四十餘人打著旗騎馬走了過來。

  一行人滿面風霜,衣袍褶皺,神色間透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與狼狽。

  自從驛站的風波之後,接下來倒是沒有遇到什麼麻煩,一路順利地進了清河郡的地界。

  從安淮碼頭到高家,單純憑藉腳力差不多要三四天的時間。

  他們這一伙人皆配良馬,腳程快了不止一倍。

  按照這個速度,差不多隻要一天半就能抵達高家附近。

  這個時候,前方的官道上突然揚起煙塵,有一隊人馬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

  陳野等人下意識地拔刀,嚴陣以待,以防遭遇不測。

  過了片刻,那一隊人馬在距離陳野約莫二十步遠的地方勒馬而停。

  為首之人,身穿白色官袍,頭戴進賢冠,儼然一副世家子弟的模樣。

  他在十幾名隨從的簇擁下,拱手揚聲問道:「敢問,前方可是平北將軍的車駕?」

  陳野打量了那人一眼,見對方態度恭謹,便說道:「正是。閣下是?」

  那世家子弟連忙拱手道:「在下是清河郡丞趙文遠,奉家父之命,特來迎接將軍!家父已在前面設宴,為將軍接風洗塵!」

  陳野面色微微一動。

  清河的趙家是與高家一樣的次門世家。

  如今族中有人在朝中為官,實際境況要比高家稍微好一些。

  看得出來,這趙家在京城中也有關係,提前得知了他的動向,現在來主動示好。

  陳野倒也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他給了幾分笑臉說道:「有勞趙郡丞遠迎。本將一路風塵,正要安頓,煩勞引路。」

  「將軍請!」

  趙文遠連忙側身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野策馬緩緩前行。

  趙家在外有多個堡塢莊園。

  這次趙文遠用來迎接陳野的就是其中一個。

  說來也巧,以前陳野從高家離開之後,曾經打過這個莊園的主意,只可惜當時實力不濟,最後作罷了。

  現在他竟以另外一種方式,堂堂正正走了進來。

  趙家為了表示對陳野的重視,這次宴席的確也花了些心思。

  各類山珍海味竟然也都端了出來。

  甚至為了討好他,將與他關係稍微近一些的陳姓族人都請來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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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各盡賓主之歡。

  當晚,陳野一行人在莊園中歇下,連日趕路的眾人正好休整了一番。

  等到次日,陳野等人各自換上一身整潔的衣袍,腰佩刀劍,全身著甲。

  一行人英氣凜凜,肅殺逼人。

  「將軍這便啟程?不知將軍此番是要在何處開府建衙?」趙文遠主動相送,開口問道。

  他知道陳家在當地並無根基。

  理論上,陳野想要在任何地方開府建衙都可以,自然想要掌握先機。

  陳野笑著說道:「我記得虎頭山那邊就不錯,山清水秀,田地肥沃,是個好地方。」

  趙文遠沉吟道:「那地方我記得是高家所屬,將軍想要的話,可需在下去斡旋?」

  「不必了。此事我自有計較。」

  陳野哈哈大笑:「此番有勞招待,日後必再邀趙郡丞共飲。告辭。」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高家的方向行去。

  在晨風中,旌旗迎風展開。

  「平北將軍陳」五個大字,在晨光中獵獵作響。

  ……

  高家在清河郡紮根多年,是當地叫得出名號的望族。

  然而,自從高允珩死在丹楓郡、謝玄安也隨之失蹤之後,謝家與高家的往來便少了許多。

  對於京城那邊的變故也知之甚少,不及其他當地世家。

  對於陳野,府中上下只知道清河郡出了一個姓陳的能人,被封了平北將軍。

  有人說是崔家提攜,也有人說是皇帝親自看中的。

  眾說紛紜。

  這日,高伯彥在家中收到了平北將軍的拜帖。

  得知這位朝廷新貴竟帶回了高允珩的屍身,不日將要親自登門拜訪,不禁心生疑惑。

  他對「陳野」這個名字,只覺得耳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高伯彥索性又不再多想,只隱約覺得這對他們高家而言或許是個難得的起復的機會。

  他當即讓下面人去安排。

  府中的僕從們不知發生了何事,只知道有個大人物要來拜訪。

  原本沉寂已久的高府,一下子忙碌了起來。

  等到了中午,蘇廣奉陳野的命令,先一步抵達了高家。

  「平北將軍、鎮遠縣公、清河刺史座下親衛蘇廣,奉將軍之命,特來拜會高家主!」

  門子一聽「平北將軍」四個字,臉色頓時變了,連忙轉身往裡跑去稟報。

  不多時,高伯彥便親自迎了出來。

  他方才已經聽門子說平北將軍派人來了,心中正自忐忑,不知對方為人。

  此刻見蘇廣態度客氣,頓時心頭一松。

  繼而他又想到了自家兒子已死,心中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悲傷,再思及或許能藉此攀附新貴,一時五味雜陳。

  高伯彥連連拱手道:「蘇兄弟言重了!陳將軍能光臨寒舍,是我高家天大的榮幸!快請進府奉茶!」

  蘇廣卻擺了擺手,笑道:「大人客氣了。將軍還有半個時辰差不多便到了,讓在下先來知會一聲,免得高家主措手不及。高家主大不必大動干戈,只需掃灑庭院,開中門相迎。」

  「另請儘早布置高家公子的靈堂。將軍還說了,靈堂要務求寬敞,高家人要盡數到齊。」

  高伯彥一聽,連忙說道:「應當的!應當的!」

  蘇廣見話已傳到,便點了點頭,拱手告辭,策馬返回。

  高伯彥目送他離去,臉上強顏歡笑。

  他轉身朝府中喝令道:「來人!把中門開啟!門前這條路,給我灑水清掃乾淨!再搬兩盆松柏來,擺在門口!快去!」

  一時間,整個高府上下都忙成一片。

  僕從們提水的提水,掃地的掃地,布置靈堂的布置靈堂。

  高伯彥又換上了一身體面的錦袍,帶著一眾族老,親自站在門口等候。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漸升高。

  高允珩的靈堂都已經布置妥當了。

  白幡高懸,香案齊備。

  高家上下數十口人及旁支親眷,盡數到齊。

  人人身披素縞,面色肅穆地立在堂中。

  只等陳野將高允珩的遺體送回來,便正式舉喪。

  高伯彥站在門口認真恭候著,臉上的表情漸漸有些僵硬了。

  他身後的族老們也紛紛面面相覷,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家主,這……這都快一個時辰了,平北將軍怎麼還沒到?」

  高伯彥冷喝道:「急什麼?大人公務繁忙,耽擱些時辰也是常事。再等等,再等等……」

  嘴上雖這麼說,他心中卻已經開始有些不安。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街道盡頭終於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高伯彥精神一振,抬眼望去。

  只見一隊人馬從街口轉了出來。

  為首一人,身騎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

  他看上去極為年輕,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

  此時身著一襲玄色錦袍,腰懸金印,遠遠看去就覺得氣度不凡。

  在他身後,四十餘名侍衛隨從列隊而行。

  個個腰佩刀劍,步履齊整,肅殺之氣幾乎撲面而來。

  高伯彥心中不由暗暗讚嘆,好一個少年將軍,氣宇軒昂,果然是人中龍鳳。

  他連忙整了整衣袍,帶著一眾族老快步迎上前去。

  「清河高伯彥,率闔族老少,恭迎平北將軍、鎮遠縣公、清河刺史大駕!」

  他聲音洪亮,態度恭謹至極。

  陳野居高臨下,望著眼前這個彎腰弓背的昔日高家家主,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並沒有下馬,淡淡說道:「高家主客氣了。本將軍一路風塵,有勞久等。」

  「將軍貴人多事,能親送犬子歸來,此恩此德,高家上下,銘感五內!」

  陳野若有深意地說道:「本將與高公子,本就是同鄉。聽聞高公子遺體尚在丹楓郡,無人收殮,便順道帶了回來,也算盡一份同鄉之誼。」

  陳野朝身後揮了揮手。

  幾名老卒立刻上前,從一輛板車上抬下一口黑漆棺材。

  高伯彥見了那口棺材,眼眶頓時一紅,幾度哽咽,卻強撐著沒有失態。

  與此同時,本就守在靈前的高家眾人,尤其是幾個婦人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高伯彥擦拭了下眼淚,深深朝陳野鞠了一躬,感激涕零地說道:「將軍……大恩大德,高某無以為報!將軍快請進府!」

  陳野下馬,臉上並無多餘表情,說道:「高家主不必如此。本將與高公子也算舊識,送他最後一程,理所應當。」

  高伯彥拱了拱手表示感謝。

  守在身後的高家眾人連忙派人接過棺材,將裝著高允珩的棺材抬進靈堂中央。

  陳野帶著蘇廣等一眾人下馬,大搖大擺地進了高府。

  留在最後的隨從會意,自發地守在了大門口。

  其餘人也是如此,自發地守住了各個進出口位置。

  高家人頗有些莫名其妙,只覺得這是軍中小心的做派,沒有過多在意。

  陳野在一眾高家人的簇擁下,進入了靈堂。

  陳野環視四周,見大部分高家人已經盡數到齊了,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

  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的。

  陳野站在眾人中間,笑著說道:「來人,把棺蓋開啟吧!」

  高伯彥見陳野語氣冷漠,從話語當中聽到一絲不對勁。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靈堂中兩名老卒應聲上前,伸手握住棺材蓋板的兩端,用力一掀。

  「咔嚓」一聲悶響,棺材蓋被緩緩推開。

  靈堂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紛紛探頭朝棺材中望去。

  棺材中,高允珩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裡面。

  這屍體已經做了特殊的防腐處理,徹底變成了一具乾屍。

  五官依稀可辨,正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高家大公子。

  高伯彥看到兒子的遺容,再也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棺材前,老淚縱橫。

  然而,就在滿堂哀戚之際,陳野卻突然放聲大笑了。

  他的大笑在靈堂中頗為突兀。

  所有高家人很意外地看向了他,臉上多有不滿,只覺得陳野很是無禮。

  若不是因為他的身份在此,都想要將他就地杖打,驅逐出去。

  「今日高家主如此重禮,本將軍也於心不忍再做隱瞞。」

  陳野笑聲驟然一收,輕聲說道:「其實啊,令郎死在我手上,倒也沒怎麼受罪,你們應該多多感謝我啊。」

  靈堂中,萬籟俱寂。

  高伯彥猛地抬起頭,眼中卻已滿是驚愕:「將軍……你……你說什麼?」

  陳野負手而立道:「高家主,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啊。」

  高伯彥死死地盯著陳野,認真打量這個年輕人的臉。

  他思索半天,腦海里卻怎麼也找不到與這張臉相符的記憶。

  「你……你是……」

  陳野哂笑道:「看來高家主,記性不太好啊。也對,當年我在你高家後院做粗使僕役的時候,你應該正眼都不曾瞧過我的。」

  高伯彥的臉色大變,驚道:「是你!」

  他終於想起來了,之前他們家跑出去一個被選為人材的僕役,名字就叫陳野。

  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將一個小小的僕役與眼前這位平北將軍聯絡在一起。

  不過一年多的時間,怎麼可能做到這個程度?

  「你……你……」

  一下子,高伯彥盯著陳野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哦,看來高家主終於是記起來我了?」

  陳野彷佛沒有看到滿堂的驚恐與憤怒。

  他自顧自地走到棺材旁,低頭看了一眼棺中的乾屍,然後一步步走到靈堂的主位上坐了下來。

  「在丹楓郡的時候,我特地設計引誘高公子出城,將其斬殺,他死的時候啊……嘖嘖……血噴了我一身。

  之後我又特地收殮了他的屍身,千里迢迢帶回來,親手交到你手中。

  高家主,這舊日主僕一場的情誼,我可算是盡心盡力了啊,不知道你要怎麼報答我啊?」

  靈堂中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高伯彥知道陳野今日是要來尋仇的了,今日不可能善了。

  「莫非陳將軍今日篤定就能吃定我高家了?」

  「不然呢?」

  陳野話音一落,一道金光乍現,朝著高伯彥身前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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