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十兄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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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普魯士王家軍校大門的那一刻,14歲的隆美爾才算真正見識到德意志帝國軍官的成長搖籃。

  這座位於柏林西南郊的初級軍官學校,是無數德意志少年夢寐以求的殿堂,那規整的校舍,筆直的操練場,以及嚴苛的軍紀條令,無不透著普魯士軍隊的嚴謹、鐵血與崇尚榮譽的底色。

  然而在光鮮的外表下,階級的壁壘依然是無處不在。

  毫無疑問,學校裡面的大部分學員,來自那些身份顯貴,生活優渥的容克貴族或是軍官世家子弟。這些人從小就出生在羅馬,能夠享受到別人無法得到的資源。對於他們而言,騎馬狩獵,在社交場合進退有據,禮貌應酬,不過是吃飯睡覺那般的普通日常。

  至於像隆美爾這樣的平民少年,一無家世,二無祖蔭,沒有人脈資源,只是憑著自身能力和不懈努力,得到了瓦爾特等人的舉薦而走天才少年的路線,繼而獲得軍校的破格錄取,來到這片被容克貴族與軍官世家壟斷的王家軍校。

  在這裡,身份與地位依然是無聲的標籤,是無形的圍牆。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唯有勤奮和學業,才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本錢。

  隆美爾在王家軍校的第一位朋友,是海因茨·威廉·古德里安。

  普魯士王家軍校屬於4年制,隆美爾因為通過了西克特少校的特別測試,還得到了西克特與格勒納的聯名舉薦,因而順利成為了二年級的插班生。

  此時的古德里安已是三年級的高級班,兩人分屬不同連隊,日常隊列操練和內務作息互不干涉,不過每周兩節的戰術研討課,卻總會坐在同一間教室。

  毫無疑問,這是西克特教官針對優等生的刻意安排,屬於打破年級界限的重點班,也是未來戰爭學院和總參的後備生源。

  古德里安比起隆美爾大3歲,出身東普魯士軍人家庭,父輩的軍旅履歷讓他自小便眼界開闊,其格局也遠超同齡學員。

  不同於多數沉溺貴族玩樂,固守傳統步兵戰術的子弟,古德里安性格剛硬,而且敢想敢闖,說話做事不計後果,有著打破常規的銳氣。  由於古德里安的家境一般,而且從沒有屬於自己的戰馬,因此他極少參與貴族子弟的消遣派對,課餘所有時間都用來鑽研武器裝備、機動行軍與兵種協同戰術,終日抱著各類軍事刊物,痴迷於顛覆傳統的全新作戰思路。

  在最初的日子裡,古德里安和隆美爾之間的交集很少。

  事實上,兩人都來自南德意志地區,那是古德里安在巴登王國讀過書,而隆美爾自打出生就待在隔壁的符騰堡王國。然而一開始的時候,兩人的關係很一般,甚至可以說是有點糟糕,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

  一方面,古德里安性格張揚,說話做事鋒芒畢露,遇事敢於爭辯,絕不輕易退讓。

  於此對應的,隆美爾性格內斂,寡言少語,習慣於待在一旁靜靜觀察,三思而後行,常常旁人爭論不休的時候,他就是不動聲色的看圖推演。

  因此在戰術研討課上,古德里安一直覺得隆美爾為人木訥,遇事不夠果敢;隆美爾則覺得古德里安急躁冒進,行事太過激進。

  兩人的性情三觀和行事風格都截然不同,始終保持著的距離,無人主動破冰。雖說他們二人也會被邀請,一同前往瓦爾特-科勒少校的別墅里做客。

  真正讓二人彼此認可,惺惺相惜的,是一堂山地追擊戰術的推演課。

  那日教官西克特拋出經典戰術難題,要求學員結合地形,制定山地敵軍撤退後的攔截追擊方案。在場多數學員都沿用傳統戰術思路,主張集中步兵主力,沿主幹道全速追擊,依靠兵力優勢正面合圍。

  輪到古德里安發言時,他跳出固有的框架,提出一種全新的機動戰術:以輕型車隊側翼穿插,依託迂迴路線快速突進,搶在敵軍主力撤離之前截斷退路,以速度優勢瓦解敵方陣型。

  毫無疑問,這種思路新穎,大膽超前的戰術,引得全場矚目。然而滿堂讚譽之中,隆美爾毫不留情的點破了該方案的致命疏漏,

  他說:「車隊穿插速度足夠,但圖中關鍵通路的石橋寬度不夠,承重不足,重載車輛無法通行。若要強行突進,只能使用輕車空載,精簡所有配置,或是繞行北側的淺水河汊,通過捨棄最短的路線來換取通行安全。不僅如此,內燃機車的故障率太高,途中需要考慮30%到40%的損耗……」  短短的幾句話,精準描述了在複雜地形下的機車各項性能,以及新式機動戰術中的實際短板。

  古德里安心中一愣,轉頭看向這個平日沉默寡言的符騰堡人,之前的輕視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賞與認可。


  換做其他人,早就被古德里安這類冒犯之詞,氣的火冒三丈,但隆美爾不在乎別人說他是鄉下人。這一次課堂交鋒,徹底打通了兩個少年的隔閡。

  自此往後,二人時不時的就會湊在一起交流探討,從課堂戰術難題到未來戰爭形態,無話不談。操場的邊角,課後的教室,還有熄燈前昏暗的走廊,以及瓦爾特別墅的會客廳里,隨處可見他們爭論的身影。

  或許是受瓦爾特的影響最大,古德里安骨子裡就習慣於革新,執著於兵種協同、機械機動、閃電突破,反覆推演如何使用那些尚未成熟的,或是沒有大規模裝備的新式裝備,繼而顛覆傳統步兵硬沖的陳舊打法。古德里安堅信未來的戰爭,速度與協同,會取代兵力數量成為決勝關鍵。

  隆美爾習慣於紮根實地環節,不過分迷信所謂的新式武器,他始終確信一個核心:再先進的裝備、再迅捷的機動,終究還是要受制於山川溝壑,路橋地勢,任何脫離地勢地形,且過於超前的戰術,終究只是紙上空談。

  為此,兩人常常爭論得面紅耳赤,甚至無數次拍桌而起,誰也不肯相互退讓,可爭執過後,兩人又會肩並肩的趴在沙盤前,一點點復盤推演、互補短板,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戰術思路,查缺補漏,作進一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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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5年的柏林冬日,風雪來得格外猛烈。整座軍校被皚皚白雪覆蓋,操練場上白茫茫的一片。

  冬日裡的課餘時光,大多士官生都躲在溫暖營房閒談休憩,或是籌備冬日狩獵與社交舞會。而隆美爾與古德里安兩人,卻常常裹著厚重的軍大衣,在空曠的雪地里,推著一輛廢棄的四輪拖車,來回往復。

  兩人踩著厚厚的積雪,一邊費力推車,一邊反覆推演探討。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他們拋棄了傳統馬匹運送士兵與物資的陳舊模式,反覆測算機械拖車的通行效率、地形適配性,琢磨著如何用內燃機車來大部分替代運力有限的騾馬,繼而提升士兵轉運、物資輸送的速度與安全性。

  儘管寒風刺骨,但兩人全然不顧,一遍遍試驗,一次次復盤。

  路過的一名教官見兩名學生如此嬉戲,忍不住出聲呵斥:「整日裡都在擺弄一些廢銅爛鐵,又在發什麼瘋!」

  在王家軍校里,教官的權威至高無上,身為學生的他們自然不敢公開反抗,只好靜靜的停下動作,老老實實的聽從訓導。等到那名教官走遠,相視一笑,彎下腰繼續鑽研。

  其他人都當他們是異想天開罷了,無人將他們的痴心妄想放在眼裡,更無人知曉,這場雪地里的笨拙試驗,會在未來成為改變陸戰格局的全新戰術。

  毫無疑問,這也是瓦爾特給予孩子們的一個小小的測試。事實上,瓦爾特甚至向古德里安和隆美爾承諾,等到他們兩個進入近衛軍實習之後,就將帶著他們看瓦爾特本人發明的一種內燃機突擊車。

  當然,這種內燃機突擊車還有一個特殊的代號,「坦克」。

  結識古德里安後不久,隆美爾就漸漸發現,在這座尊卑有序,等級森嚴,擁有兩三千人的王家軍校里,同樣有著數百名和自己相似的「普通少年」。

  他們散落在各個不同的連隊,年齡不同,口音也不一樣。有人來自符騰堡,有人來自黑森,有人來自薩克森,還有人來自巴伐利亞和漢堡,遍布德意志各邦的平民階層。

  這群少年有著同樣的背景:家世的普通,不是貴族子弟,頂多算個中產階級,家族裡自然沒有什麼軍政人脈。

  而且,他們的父輩大都屬於教師、商人、郵局職員、基層文官,以及下級軍官,一輩子都是安分守己,踏實度日。雖然他們衣食無憂,但也很難為孩子提供優渥生活,鋪好他們的未來成功之路。

  與隆美爾同住一間大寢室的約翰內斯·弗里斯納,比他小一歲,性格方面比起隆美爾更為沉默少言。  他出身薩克森的建築工程師家庭,父親常年繪製市政橋樑和測算工程結構,而母親獨自照料家中四個孩子,家境顯得清貧。受其工程師父親的影響,弗里斯納從小就擁有非常精準的測算能力,頭腦就如同精密儀器那般。

  每至深夜,寢室熄燈之後,其餘學員已早早入睡,弗里斯納總會借著門縫透過來的微弱燈光,在草稿紙上臨摹戰術課上的丘陵地形、戰壕布局、坡度剖面等,僅憑記憶便能完美復刻所有細節。

  弗里德里希·保盧斯比眾人年長一些,性格也相對溫和。他的父親是黑森某機構的出納,精通帳務計算,家中兄弟也大多承襲家業,就讀會計學校。

  平日受家庭薰陶,保盧斯做事嚴謹,一絲不苟。他的筆記本永遠都是乾乾淨淨,每頁標註有日期、頁碼及要點,而且字字工整,頁頁規範。哪怕是寫錯了一個字,他都會撕下重寫,絕不敷衍了事。

  課堂之上,旁人還在逐字研讀戰術條文,梳理作戰邏輯的時候,保盧斯已經核算完了後勤補給、兵力配比和行軍損耗的全部數據,每一條行軍路線、多重補給預案,被他排布的井然有序,毫無疏漏。

  相較於保盧斯的溫和,14歲的瓦爾特·莫德爾卻是骨子裡的冷硬孤傲。他的父親是普通音樂教師,家族世代與軍旅無關,純粹的平民子弟。

  在隆美爾和大部分同學眼中,莫德爾擁有極強的勝負欲與自尊心,行事果決,言行舉止都有軍人的使命感,而且事事爭強好勝,從不服輸。

  軍校日常長跑、障礙訓練,他都是永遠拼盡全力,力爭第一,哪怕透支體力、跑完之後乾嘔,也絕不接受旁人的幫扶,更不願意落後。

  與隆美爾交好的學員中,維爾納·肯普夫是年紀最長的一位,此時的他已經18歲,性格遠比同齡少年要成熟穩重。

  肯普夫出身在薩克森的商人家庭,父親在德勒斯登經營呢絨生意,常年經商的閱歷,讓肯普夫早早看透了人情冷暖,懂得殘酷的社會規則。

  踏入軍校不久,他已經清晰看到了軍校裡面的階層壁壘。於是在瓦爾特的暗示下,肯普夫開始將這群散落於王家軍校各處,有著相同的出身,以及相同的困境的平民少年,慢慢的聚集在一起。

  每至休息日,肯普夫常常會主動召集七八個同學,圍坐在操場南角的一處草坪。不談課堂教條、不聊戰術理論,只憑著自己的閱歷,討論軍校和軍隊裡面最真實的生存法則。  他私下裡說過,軍校里的秩序與公平都是相對的,而真實的軍旅生涯,首先看重的是家世背景、人脈根基。至於平民子弟,本就沒有人脈資源,沒有家族的托舉,唯有抱團互助、彼此扶持,才能在壁壘森嚴的軍隊裡面站穩腳跟……

  久而久之,這群散落於各個年級,不同連隊的平民士官生們,悄然形成了一個隱秘的小團體。沒有公開的宣告,也沒有正式的名號,卻在私下裡漸漸達成了一種默契。

  那是所有人都清楚,他們之所以可以突破階層,順利考入王家軍校,並非完全是自己的努力和天賦,而是因為有了一個機遇。

  至於為他們提供這個千載難逢機遇的人,就是柏林運河北岸,那棟別墅主人,軍醫官,瓦爾特·科勒少校。

  「軍醫官的孩子們」的這個稱呼,悄然已在普魯士王家軍校內部私下流傳開來,其中還有幾分猜忌、輕視與排擠。

  毫無疑問,這是暗指他們中的很多人,不是依靠正統的考核入學,是依託瓦爾特·科勒少校那深厚的人脈關係,走了「天才路線」而破格入校。

  儘管旁人的偏見與非議從未停止,少年們同時也非常清楚,若無瓦爾特費盡心思的為他們舉薦,出身平凡的他們,這一輩子大概率是無緣踏入這座王家軍校的大門。

  基於此,為了抱團取暖,相互扶持,年長的肯普夫主動提議組建一個小型互助團體,不求結黨營私、不搞圈層排他,只為彼此照應。

  團體的名號也是樸素無華,因為最初只有10個人,便叫「十兄弟互助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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