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利珀親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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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說,伯爵府的會客廳里,比起馬車車廂要涼爽得多,那是廳堂的幾處牆角都擺放著存儲的天然冰塊。1905年的柏林,這種冬季開採,冰窖儲存的冰塊算不上天價,卻也絕非尋常人家能夠隨意消耗的奢侈品。

  此刻,埃伯施泰因伯爵就坐在一張木椅里,手邊放著一本西班牙地圖冊。見瓦爾特進來,他微微頷首,指了指一旁的座椅,示意隨意坐。

  隨後,管家端來了兩杯冰鎮紅茶。

  伯爵喝了一大口,說道:「馬德里那邊天天給我打電報,說瓦利伯爵已經啟程返回柏林,而我的船期也已經定好。所以,等到後天的這個時候,我與安娜就已經抵達漢堡,準備搭乘海輪,前往西班牙。

  現在,威廉大街的那些傢伙,每次一見面,一個個都在拼命的恭維我。感覺我不是作為一名外交公使前往馬德里,而是帶著50萬帝國軍隊趕到摩洛哥,意在為德意志開疆闢土。」

  伯爵剛剛提及的,已離任的駐馬德里帝國公使,為阿爾科?奧夫?瓦利伯爵,今年52歲,出身於巴伐利亞的天主教貴族。此人直到中年,才正式轉為職業外交官。

  瓦利伯爵為人彬彬有禮,社交能力極強,而且熟悉南歐和拉丁文化,精通法語、西班牙語,很受西班牙宮廷歡迎。

  之前,柏林交給瓦利伯爵的任務,便是拉攏西班牙,在摩洛哥問題上牽製法國。不過,他並不贊同過於冒險的挑釁手段。因此不受威廉二世的待見,德皇隨即找了個由頭,將瓦利伯爵轉任帝國駐巴西里約熱內盧的公使。

  「計劃時間還是提前了一個月?」瓦爾特問。

  伯爵解釋說:「不是柏林,而是西班牙那邊。馬德里宮廷最近在摩洛哥北岸被法國人的炮艦嚇得夠嗆,急著讓柏林這邊給予支持。而我們的皇帝既不敢派出軍隊與法國人對峙,又不願意拿出真金白銀去安撫一下友邦,最後就讓我準備了一張嘴。你是知道的,這種空手套白狼的事情很難辦。等到了馬德里,大概率我是要背上一兩個大黑鍋。」

  「我們的皇帝總不會指望,西班牙人再度效仿1808年的時候,幫助神聖羅馬帝國阻攔拿破崙的30萬大軍吧。」瓦爾特半開著玩笑說。

  聽到這裡,伯爵哭笑了一下,繼續說道:「當然不指望,馬德里的那群牆頭草,他們比我們還會看風向。等我到了馬德里,必須要讓西班牙官方在隨後的摩洛哥會議上,少倒向巴黎或倫敦一次。嗯,就那麼一次,我差不多就可以向柏林交差了。」  兩人又談了一陣,從摩洛哥危機,再到俄國革命黨在各地的暴亂,還有華沙事變的後續。最後,兩人又談到了外交部的人事變動。

  伯爵忽然問了一句:「你前天就把辭呈遞交了?」

  「是的,遞上去了。政治科那邊我也去了,兩間辦公室已經全部清退。另外,我也接受了戰爭學院的正式邀請,準備10月份去那邊授課,講授軍事情報學。」說著,瓦爾特一口氣喝光了手中的冰紅茶,頓時感覺渾身冰涼舒坦。

  伯爵點了點頭,他放下手中的空杯子,說道:「那就好,你比我先一步離開威廉大街,少了些不必要的麻煩。今天叫你來,除了道別之外,還有一個人要引見給你。我擔心再繼續拖下去,會有更多的麻煩事情發生。」


  門開的時候,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慢慢走進來。瓦爾特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那是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斯坦男爵,外交部政治司司長,也是在外交部里被人私下稱作「灰色紅衣主教」的人。

  在如今的外交部里,霍爾斯坦男爵因為常年生病,加之不怎麼出席熱鬧場合,就連政治司的辦公室也常年看不到他的人影。

  然而,威廉大街76號的幾十年來,所有重要的人事與密約,都有他的參與。老男爵今年68歲,不過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老一些,只是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此刻的瓦爾特已經起身,對著老者微微躬身致意。儘管伯爵府邸不是威廉大街76號,而且瓦爾特在前天就已徹底切斷了與外交部的聯繫。

  霍爾斯坦男爵抬手一揮,拒絕了伯爵的攙扶。他獨自走到窗邊,在一把直背椅上落座,便對著瓦爾特說道:「科勒先生,我們今天總算是正式見了一面。」

  瓦爾特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年邁老者,這位素來習慣於將真面目藏在陰影里的霍爾斯坦男爵。

  此刻,瓦爾特心裡跟明鏡似的,能讓一名習慣於躲在陰暗角落的老男爵,主動與自己見面,除了有所圖謀,還能是為了什麼。  老者稍稍感慨了一下,說:「你在華沙那邊做得不錯,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決定的……現在埃伯施泰因伯爵要離開柏林,而且我已經老了,管不了太多的舊事爛事,但人情世故還有……」

  說到這裡,老男爵停頓了一下,他看著瓦爾特的眼睛,問道:「你現在,還想不想認代特莫爾德的那邊?或是有其他的想法……」

  瓦爾特沒有吭聲,那是他早料到會有一天,那個陳年往事會牽扯出某個位高權重的人,充當和事佬。只是沒想到是在埃伯施泰因伯爵趕赴馬德里,擔當西班牙公使之前,由霍爾斯坦男爵親自提及。

  瓦爾特不動聲色的回應說:「有什麼事,男爵您請直說。」

  霍爾斯坦嘆了一口氣,說:「這是關於你的出身,以及你生父現在的家族。這些不需要我再多講了,相信你已經調查的非常清楚。代特莫爾德那邊並不想把事情鬧大,也不想讓你一直在外面嫉恨本家。

  畢竟,你如今有了軍銜,又得到了陛下和總參的賞識。如果你願意收手的話,他們會在合適的時機承認你的一部分利益。當然,這不是親王國的繼承權,而是為了某種體面,比如說私下補償一兩個莊園什麼的。」

  「哦,代特莫爾德那邊難道就不想給我一個公開的姓氏嗎?」瓦爾特反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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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你想的那樣,但他們會提供足夠的誠意。」老人模稜兩可的說。

  不過,瓦爾特聽得很明白,沒有接話。他知道是代特莫爾德那邊怕了,今年以來,羽翼逐漸豐滿的瓦爾特開始顯露出獠牙,頻頻報復那個利珀親王國。

  利珀親王國,屬於德意志帝國聯邦的北部小邦,首都位於代特莫爾德。

  利珀親王國的主支,在威廉一世時期風光過一陣子。那是親王家族多人出入柏林宮廷,其家族女性是王室最重要的社交籌碼,多位公主嫁給霍亨索倫旁支,以及普魯士的高級貴族,頻繁參加柏林城市宮的沙龍晚宴。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不過,利珀親王國的男嗣普遍格局狹小,習慣於宮廷內鬥,爭奪繼承權,缺乏治國大局觀,內部互相算計。

  如今,在位的君主,亞歷山大親王精神失常,無法理政,國家長期由旁支擔當攝政代管,主支男丁凋零衰敗,老一輩權貴相繼離世。

  那些年輕的親王子弟大多顯得庸碌不堪,只會靠著舊日的頭銜坐吃祖產,連最起碼的往來公文和行政文書,都處理得一塌糊塗。更何況,邦國如今的實權已經落到旁支,利珀?比斯特費爾德手上,老主支徹底人才凋零。

  從1905年初開始,利珀親王國的名號,就開始頻繁出現在柏林幾家大報的新聞欄上。起初只是些不痛不癢的花邊消息,不是宣稱代特莫爾德的宮廷里又有人為順位繼承權在相互爭吵,就是說利珀主支的幾位年輕親王在柏林某個高級餐廳里欠下一大筆帳。

  這些消息屬於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位置也不顯眼,感覺就是茶餘飯後的消遣。可漸漸的,曝光的欄位越來越靠前,而且篇幅越來越長,新聞里的措辭也越來越尖刻。

  等到今年6月份的時候,《柏林日報》、《福斯報》和《每日評論》已經敢用加粗的標題,大膽登出「利珀主支的黃昏」一類的長篇通稿了。

  這些文章,絕大多數都是化名,所有報社對外一律說是「本報通訊員來稿」。而真正的幕後黑手,就是瓦爾特·科勒。

  不得不說,瓦爾特在報複利珀親王國的這件事上,表現的極為耐心。一開始,他從不急著把重大的消息放出去,也不讓自己的人直接給各大報社遞稿。

  而是利用政治科和警察總局的老關係,讓秘書基希每隔幾天,就去簡報室里搜尋一些地方警訊和憲兵隊轉來的,有關利珀親王國的記錄。

  有些是真正的小案,比如某個利珀親王子弟在柯尼斯堡的旅店裡砸了家具。有些則涉及更麻煩的事,比如比斯特費爾德旁支的人,擅自給代特莫爾德的鐵路公司下達指令。需要說明的,總參管理著帝國境內所有的鐵路公司。

  基希拿到這些材料,整理之後,再找幾個相熟的編輯,把東西夾在匿名信封里遞出去。上述的這一套流程走完,利珀親王國在柏林的報紙上就是一些負面消息了。

  先是利珀親王國繼承權糾紛的舊帳被翻出來,還有亞歷山大親王精神失常,導致無力理政的消息。這原本只是外交和貴族圈子裡心照不宣的秘密,如今被當作公開的貴族醜聞,一點點的被剝開。  接著,是主支內部為了攝政名分而明爭暗鬥的各種細節。各大報紙繪聲繪色地寫,某位親王妃如何坐著火車去柏林找她的老情人求援,而某位堂兄弟如何在代特莫爾德的宮廷宴會上當眾翻臉……

  當然,這些消息有的確有其事,有的只是把原本極普通的小事誇大其詞。

  瓦爾特自然不管是真是假,他只在乎給喜好八卦貴族新聞的柏林讀者帶節奏。但凡節奏一到,那些年輕親王子弟的肆意揮霍,昏庸無能,以及宮廷的裙帶關係,就會統統暴露於陽光之下。

  數周前,最重要的一條消息被送到《柏林日報》的編輯手上。說的是利珀主支某位旁系親王,在幾年前的軍需採購中經手過一批軍馬款項。那錢後來少了一大截,調查被家族內部按了下去,人也被平調到了波森。

  上述消息里沒有具體點名,但各種細節非常齊全,連那批馬從哪裡運輸,錢財到了什麼銀行,都寫得清清楚楚。事後,柏林警方裝模作樣的要調查消息來源,最終還是不了了之。而政治科那邊,同樣是只當沒看見。

  瓦爾特做這些,一部分原因當然是為報私仇,那是代特莫爾德與他母親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之所以大張旗鼓的把利珀親王國的醜事,送進柏林的各大報社,是因為這個小邦國的繼承危機,恰好和德意志各邦之間的權力平衡有關。

  而且,柏林城裡不少大人物都在利珀問題上下了注。有人希望主支就此退場,讓比斯特費爾德旁支名正言順地接過去;有人則想維持舊王室的體面,怕一旦嫡系崩得太快,巴登、黑森、梅克倫堡那些小邦,就會人人自危。

  一旦渾水攪和起來,瓦爾特就可以伺機摸魚……

  對此,代特莫爾德那邊的反應可想而知。利珀親王國駐柏林辦事處先是給柏林幾家報社寫信,要求他們立刻、馬上予以更正。然而,各大報社直接回信說,消息來自可靠人士,如與事實不符,歡迎來函澄清……

  辦事處當然不敢澄清,那是很多事一澄清,就會暴露出更多的細節和破綻。

  但最終,報社的內幕還是傳到了代特莫爾德。那是《福斯報》里,一個剛來的年輕編輯,收了比斯特費爾德旁支的錢,把早先送稿信使用過的化名漏了出去。

  那個名字幾經輾轉,讓私家偵探找到秘書基希的身上,也最終摸到了瓦爾特?科勒那裡。知道之後,代特莫爾德那邊反而安靜下來,積極商量對策。  他們先是委託了柏林的一個資深律師所,前往警察總局探探口風,又到政治科問過一回,但兩邊都在搪塞,沒有給予任何有用的答覆。

  警察總局說這些是民間糾紛,但新聞自由嘛,不屬於刑事案件;政治科更是乾脆,連大門都沒讓律師進。隨後,利珀親王國委託的柏林律師所,又聘請了私家偵探,查了查瓦爾特這兩年的相關情況。

  不久之後,律師所就查到柏林警察總局、政治科,外交部、戰爭部、總參,再就查到皇帝曾在某個場所提及過瓦爾特·科勒的名字,然後就不敢繼續再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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