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凱撒」大演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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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凱撒」大演習(上)

  柏林,9月9日下午3點,瓦爾特決定提前下班。他已經約好了施特滕上校,準備給上校的寶貝孫子威廉做個全身體檢。之前,他也答應過卡納里斯,請求施特滕上校寫一封去基爾海軍學院的推薦信。

  他剛起身收拾醫生包,走廊里就響起腳步聲。很快,政治科值班室的一名警察敲了兩下門,得到允許後推門進來,把一個信封遞到瓦爾特的手裡。

  「上尉先生,這是來自戰爭部的命令。」

  瓦爾特拆開封口一看,原來是一份演習徵調令:「致上尉軍醫瓦爾特·科勒:接戰爭部醫務司的命令,你要在明日中午12時之前,趕往戰爭部第二處報到,領取派遣令及隨軍文件。後日,也就是9月11日,乘軍列趕赴於特博格參加本年度的凱撒大演習。本次召集以預備役服役期折算,沖減本年餘下三周役期。」

  所謂的「凱撒大演習」,屬於是德意志帝國每年秋季軍團級別的總演習,由德皇威廉二世親自擔任最高總指揮,全程坐鎮指揮與最終閱兵講評,是德軍全年規格最高,戰略導向最強,也是唯一對外開放觀摩的頂級軍演。

  區別於夏季師團級別的德伯里茨封閉式戰術特訓,位於柏林西南郊的於特博格訓練場的「凱撒大演習」,是普魯士陸軍年度終極考核。

  參演軍隊,通常都是柏林近衛軍團全員,還搭配第三、第四陸軍軍級單位、野戰重炮聯隊、驃騎騎兵師、工程兵集群。參演總兵力超四萬,步、炮、騎、工、衛勤、後勤全體

  系聯動,模擬戰時多兵團協同作戰。

  本次大演習的背景還結合了1904年的日俄戰爭,以及數月前《英法協約》落地的關鍵時局。「凱撒」大演習的目的有三:驗證施利芬伯爵擬定的雙線戰備能力,威懾不懷好意的歐洲列強,進行全軍的層級考核。

  隔壁的辦公室里,陶德曼正對著一疊數據報表做摘要,基希今天一早就去了《柏林日報》查詢資料信息,明早才回辦公室;曼施坦因和卡納里斯今天不在,周三、周五和周六上午才是他們的實習時間:至於施特雷澤曼目前在德勒斯登,而巴本還待在西威斯特伐利亞。

  瓦爾特站在門口,衝著隔壁喊了一聲:「陶德曼,過來一下。」

  陶德曼進了辦公室,見到瓦爾特的神色嚴肅,便沒有多問,只是靜靜站著,等待長官發話。

  瓦爾特把手中的調令遞給部下,解釋說:「後天我要去於特博格,凱撒演習要開始了。戰爭部直接下的命令,沒有商量的餘地。所以明天一早,我去戰爭部第二處領派遣令,後天凌晨4點,會從萊爾特軍站上車。辦公室這邊,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由你來負責。」

  陶德曼拿起電報掃了一眼,眉頭微皺,問道:「您走了,俄國方向的分析怎麼辦?」

  「平時怎麼做,今後就照常做。基希管文書和分發,你繼續核查使領館和政治科行動

  處傳來的情報,把已經整理好的數據再核對一遍。因為大演習的關係,總參那邊已暫時停擺,短期內不用上交。有拿不準的事,先記下來,等我回來再說。實在有非常緊急的事務,就去找施特滕上校,他知道怎麼聯繫到我。」

  瓦爾特說完,又補了一句,「施特雷澤曼那邊如果來電話,告訴他我出外勤,法律上的事讓他和博士醫藥公司直接對,別等我。」

  陶德曼點點頭:「那您的醫療裝備和隨軍藥品呢?要我們幫忙清點嗎?」

  「不用。這次是大軍團演習,戰爭部會配發標準急救包和器械。我只需要帶個人的診療器械。作為軍醫,隨營行動,上面會給我派衛生兵和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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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德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您的手,隨軍不要緊嗎?」

  瓦爾特揉了揉帶有傷疤的右手手腕,他笑了笑:「我的右手被馬踩之後,儘管做不成手術了,後來不也做了醫生和軍醫官?清創縫合與固定夾板的確有點費勁,但看病開藥還是沒問題的。呵呵,皇帝陛下要看的是四萬多人擺出的大場面,沒人會注意一個軍醫官用哪只手打結。」

  陶德曼沒再多說,轉身送上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夾放在桌面,剛想匯報,卻被瓦爾特揮手打斷,他先是打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說:「先放在這兒吧,我待會在馬車上看。」

  陶德曼走後,瓦爾特拎起醫生包,趕往施特滕上校的府邸。

  第二天一早,瓦爾特換上了軍醫官常服,把軍銜和醫官徽章別好。抵達戰爭部的時候,第二處的走廊里擠滿了來領令的預備役軍官,空氣里儘是汗味和墨水味。他排隊近兩

  個小時,等到一個戴黑框眼鏡的文書。

  「瓦爾特·科勒上尉,預備役醫官。」他把徵調令遞過去。

  文書翻了翻名冊,抬頭看了瓦爾特一眼:「夏季缺席,秋季補上,手續已經辦好。你的派遣令,隨第五近衛步兵團行動,專職負責第一營的救護站。演習結束後,折算三周役期。」

  很快,他遞過去一疊文件,示意軍醫官趕緊在上面簽字,叮囑道:「拿好了,明日凌晨四時,準時在萊爾特軍站集合!」

  瓦爾特簽了字,把文件收進公文包。

  轉到醫務司的時候,舍寧上校這邊也忙得團團轉,他剛剛開完兩個部門的會議,這才讓外面乾等了20分鐘的瓦爾特進來。

  舍寧直言不諱的提到,由於7、8月的德伯里茨封閉式戰術特訓時的強度太大,加之天氣太熱,一下子累倒了十多名軍醫,至今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沒辦法,這才臨時抽調瓦爾特來替補。

  「你放心吧,這一次是皇帝陛下作為最高戰爭領主,總參謀長施利芬伯爵為總策劃,專注於戰略層面,並非專注於戰術。所以,你是知道的。」

  走出戰爭部大門時,瓦爾特留意門前旗杆上的帝國三色旗,正被風吹得嘩嘩直響。此刻的他站在台階上,神色變得有些恍惚。

  去年的這個時候,自己剛剛穿越而來,而且還是躺在夏洛特醫院的病床上。但眨個眼的功夫,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已經待了整整一年。

  當天下午,瓦爾特再度回到政治科二樓,他把陶德曼和基希叫到自己的辦公室,簡短交代了演習期間的安排。至於曼施坦因和卡納里斯,他們屬於近衛軍三團的士官生,一定是要參加「凱撒」大演習的。

  九月的柏林,秋意來得比往年更早。

  11日凌晨4時,萊爾特軍站已經燈火通明。近衛軍團的士兵們從各處兵營列隊開來,背包、捲起的灰色軍毯、鋥亮的尖頂盔在燈下一晃一晃,像一條長了鐵鱗的河。

  士兵們的大衣領口全都扣到最上面一顆,呼出的白氣在燈下短暫地聚成一小團,又散開。

  此刻的科勒軍醫正蹲在站台邊,剛剛檢查了營隊的醫藥箱,他的手指凍得有些發僵,右手那道舊疤在冷空氣里開始隱隱刺痛。

  事實上,短時間的刺痛也不一定都是壞事,反而證明了右手的神經與肌腱似平在慢慢的恢復,但不能長時間的受凍,瓦爾特隨即帶上了手套。

  他是營部上尉軍醫,不屬於任何一支步兵連,必須跟隨近衛五團第一營走。團部少校軍醫臨時為瓦爾特分配了幾名部下,3名醫士正在清點擔架和急救包,其他的人在給兩四拉醫療馬車的馬餵燕麥。

  當下,屬於第五團的火車還沒進站,但遠處已傳來機車的汽笛。

  「上尉先生,」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軍醫官的身後響起。

  瓦爾特抬頭一看,一個穿著步兵少尉制服的人站在燈下,臉被冷空氣凍得有些發白,領口豎著,軍大衣的下擺沾了一點霧水。他腰板挺得筆直,右臂夾著一捲地圖,左手扶在劍柄上。看年紀不過二十四五歲,肩章上是一顆星。

  「費多爾·馮·博克,近衛第五步兵團的少尉參謀。這次行軍,上面讓我跟著第二營部行動。」年輕人行了個利落的軍禮。

  瓦爾特轉過身,簡單回了個軍禮,笑了笑:「我記得,西克特少校提及過你,還聽說你剛與瑪莉小姐訂婚,恭喜了!」

  不得不說,西克特就像是大總參裡面的百事通,任何一個軍官,尤其是軍隊中的中下級的優秀軍官,他們的履歷都裝在那位少校的腦子裡。只是這一次「凱撒」大軍演,西克特是跟隨大總參的營帳,估計很難見面。

  在兩人的寒暄中,火車進了站,車廂門打開,軍官們先上。瓦爾特讓醫士把所有的藥品箱搬進一節行李車廂,自己登上軍官車廂,博克緊跟著他。

  此刻的車廂里已坐了七八名尉級軍官,因為彼此都不怎麼認識,瓦爾特與他們僅是相互點了點頭,算作打了個招呼。以性格高傲著稱的博克少尉,主動的與車廂里每一位同僚逐一問候,時不時還傳來幾句笑聲。

  瓦爾特坐在車廂皮革座套的時候,聞到了裡面散發出的氣味,而且還混有少許煤煙味,讓人感覺不太舒服,好在火車不久駛離了月台。

  在移動的火車上,柏林郊外的屋頂和工廠煙囪逐漸向後滑去。此時的太陽剛剛升起,暗紅色的光斜打在田野上,把晨霧染成了粉色。

  瓦爾特透過玻璃車窗看遠處,九月的雨水並不多,土地保持著乾燥,鐵軌旁的白楊樹葉子開始泛黃了。

  此刻,博克就坐在他對面,腰背挺直,眼神中對這次演習充滿了期待。

  「少尉,你覺得這次凱撒演習和之前的德伯里茨演習有什麼不同?」瓦爾特忽然問了一句。

  博克說:「是的,上尉先生,規模就不同:德伯里茨是夏季練兵,最多是師一級,重點練對俄作戰。這次於特博格是全軍演習,四萬兩千人,紅藍兩軍。步兵、騎兵、炮兵、

  工兵、輜重和後勤全都拉出來,所以這才有意思。德伯里茨那套我閉著眼都能打下來,步兵正面上,炮兵壓制,騎兵迂迴。這次軍團級推演,肯定有真正的縱深突破。」

  瓦爾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在他看來,沒有飛機坦克加入的縱深突破,啥都不是。

  他看了一會兒窗外,晨霧已經散了大半,天很藍,而在遠處的田野上,儘是麥茬與甜菜。

  似乎是想到了舍寧上校昨日的種種抱怨,瓦爾特隨口提及了一句。

  他說:「縱深突破當然好,但四萬多人長途機動,數十公里的耐力拉練。你也是知道的,步兵負荷太重,每人背包裝著五天口糧、備用彈藥、帳篷用具,加上步槍、刺刀、圓

  鍬。這樣的重量連續行軍三天,非戰鬥減員會比真刀真槍還多。衛勤體系跟不上的話,還沒摸到敵人,就自己先倒一片。」

  博克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種「後勤論」不以為然,他問道:「上尉先生,您管的是治療。可普魯士陸軍從來靠進攻取勝。士兵的腳磨破了,那是耐力和意志問題。真到戰場上,意志比藥箱重要。」

  瓦爾特笑了笑,不與他爭辯:「戰場上當然需要意志。但腳磨爛了的人,沒法去衝鋒。我留意了天氣預報,九月的白天還行,可夜裡於特博格曠野上要降到五六度。士兵白天走出汗,夜裡在帳篷里凍著,第二天早上起來,十個里至少有一個咳嗽。對俄國人作戰,最可怕的不是俄國人的子彈,是距離、泥地和寒冷。我們藥品箱裡的奎寧酊、阿司匹林、樟腦油、止咳散,到那時候比什麼都管用。」

  對此,博克沒有反駁,那是他忽然想到了拿破崙遠征俄國的60萬大軍,於是他望著窗外,嘴裡喃喃:「您看事情總是這樣,太實際。」

  忽然,瓦爾特補了一句沒頭腦的話。他說:「在我們的士兵有鋼鐵般意志的同時,我更希望我們的鋼鐵也具有意志。」

  博克本想追問一二,但此刻的火車汽笛高亢響起。

  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了下來,瓦爾特掀開車窗簾子向外看。外面的軍用站台上,彈藥箱堆成小山,鐵路工人和軍隊的運輸兵來回奔跑。

  比起21世紀,德國鐵路那令人瞠目結舌高達四成的誤點率,此時的帝國鐵路效率確實驚人。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見臂纏紅袖標的軍事交通官揮動信號旗。所有民用列車都讓

  路,軍列一列接一列,像一條巨大的鋼鐵蜈蚣朝南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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