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暗線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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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上招待所房門,反鎖,落栓。

  一瞬間,外面鎮子的人聲、車聲全部隔在牆外,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我背靠門板站了幾秒,沒動。

  剛才鄉道那塊攔路碑、林子裡藏著的人、那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從頭到尾都不是殺局。

  是探底。

  靜源堂這幫人,比我想的更穩,也更陰。

  窯廠正面鬥法,他們試出我不怕棺煞、能破鎖陰地氣、根基正陽紮實,硬拼拿不下我。所以立刻換路子,不正面搏命,轉而玩暗線、玩消耗、玩絆子。

  那塊攔路碑,目的根本不是傷我。

  就是試探我的破局手法、我的反應速度、我會不會衝動追林子裡的人、我有沒有防後手的意識。

  我抬手摸了一把後背衣服,還是涼的。

  昨晚連斗兩場,窯底陰棺煞、半路攔路陰碑,看似都被我拆乾淨了,實則我陽氣耗損得很厲害,只是我一直壓著,沒露疲態。

  普通人看不出來,但內行一眼就能看透。

  我走到桌邊,把帆布包攤開。

  羅盤、桃木尺、硃砂、桐油棉線、糯米,一件件擺好。最後拿出那三根從碑底拔出來的鏽鐵釘,放在桌面燈光下。

  釘身鏽得發黑,表層不是普通鐵鏽,是常年吸陰積穢養出來的陰垢,摸上去刺骨的涼,貼著桌面,連燈光都像暗了一分。

  我指尖點在釘帽上,慢慢摩挲。

  三釘鎮三路,天地人鎖陰。

  這是靜源堂的老路子,不殺、不凶、不炸煞,但是陰毒綿長。專門纏人氣運、耗人陽氣、吊人命理。

  他們不跟我打快局,要跟我打持久戰。

  我一旦持續被暗煞纏身,接下來幾天心神不寧、判斷出錯、作息紊亂,等我狀態跌到谷底,他們再出殺招,一擊致命。

  心思到這兒,我嗤了一聲。

  想耗我?

  那我就偏不隨他們的意。

  我拉過椅子坐下,不睡覺、不躺平休養,先把帳盤清楚。

  翻開師父留下的那本舊手記,紙頁泛黃,邊角磨爛,很多字跡模糊不清,是當年師父手寫批註。我翻到最後幾頁,專門記載旁門借運一脈的手法。

  書上寫:借運門,忌正面硬搏,喜暗釘、暗碑、暗墳局,層層纏命,先耗福,再耗壽,最後奪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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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看,我心裡越透亮。

  今晚窯廠一戰、半路攔碑一試,他們已經把我的底子摸得七七八八。

  接下來,他們不會再給我任何正面鬥法的機會。

  只會從暗處下手,挑我身邊牽連的人、挑我走過的地、挑我落腳的宅子,層層布絆,逼我疲於奔命。

  老周、蘇晚、甚至我臨時住的這間招待所,全都有可能被他們盯上。

  我合上手記,抬手掐了個簡單的正陽訣,閉目調息。

  今晚不睡死覺,只打坐養陽。

  但凡地師鬥法,最怕熬夜耗神、最怕陰夜泄陽。我現在本就陽氣虧空,再睡沉,容易被游煞侵體、被暗線鎖命。

  一夜無話。

  窗外天色從墨黑,轉為魚肚白,再到天光放亮,晨陽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桌面。

  我睜眼的瞬間,眼底疲憊一掃而空,渾身氣血歸位,昨晚耗掉的陽氣,補回七七八八。

  收拾好東西,把三枚陰釘單獨包死,壓在包底,不與法器符紙接觸,避免串煞。

  出門下樓,清晨的小鎮煙火氣很足,早餐鋪冒著熱氣,路人往來,沒人知道昨晚城郊荒坡斗過陰局、沒人知道這條鄉道剛被人布過攔路煞。

  普通人的安穩,從來都是有人在暗處扛著。

  我找了個早餐攤,坐下吃麵,一邊吃,一邊聽旁邊本地人閒聊。

  鎮上老人說話雜,消息最真。

  鄰桌兩個老頭抽菸嘮嗑,聊的就是城郊老磚窯。

  「那片窯廠荒十多年了吧?我小時候就聽說不乾淨,夜裡有響動。」

  「何止,前幾年還有不怕死的小年輕跑去探險,回來個個大病一場,差點沒熬過來。」

  「聽說那窯底下壓東西,以前有人想拆了建廠,挖一半,連夜停工不敢動了。」

  我低頭吃麵,不動聲色,耳朵全部收下。

  吃罷早飯,結帳起身。

  今天我的計劃很明確。

  第一,排查昨晚返程整條鄉道,確認除了攔路碑,有沒有殘留暗釘、暗線、埋土局。

  第二,摸查靜源堂在鎮上的落腳點。他們敢在本地頻繁布局、敢留人試探我,絕對有駐點、有眼線。

  第三,回去叮囑老周,昨夜過後,他家是重點針對目標,必須嚴防陰宅、陽宅被動手腳。

  剛走出早餐鋪,手機震動。

  是老周。

  電話一接通,那頭聲音徹底慌了,嗓子沙啞,帶著喘:「溫師傅!出事了!我家祖墳被動了!」

  我腳步一頓。

  來了。

  我昨晚最擔心的後手,還是落下去了。

  我壓著語氣:「慢慢說,別慌,具體怎麼回事。」

  「我一早回老家上墳,發現墳頭封土被人扒開過!墳前的老鎮石被換了!換成一塊黑石頭!我兩個侄子今早靠近墳地,當場頭暈嘔吐,躺地上起不來,現在送衛生院了!」

  我眉心徹底沉下去。

  果然。

  昨晚他們攔路試探我、樹林暗處窺視我,根本不是為了攔我歸路。

  是調我的注意力。

  趁著我在窯廠鬥法、我在路上破碑、我全程心神緊繃盯著對手正面的同時,靜源堂另一路人,直接摸到老周老家墳山,悄無聲息布了墳頭換石局。

  聲東擊西。

  這套打法,根本不是野路子邪術師能想出來的,是靜源堂核心嫡系的布局思路,穩、狠、陰、層層算計。

  他們很清楚,我不會放任僱主家破人亡。

  動陽宅,我可救可不救。

  動祖墳,是斷人家根脈、絕人家後人氣運,我身為正統地師,撞見必救。

  這就是他們拿捏我的死穴。

  用普通人的祖墳、普通人的禍福,逼我不得不入局、不得不奔波、不得不一次次消耗自身正陽根基。

  「地址發我。」我語氣變冷,沒有多餘情緒,「所有人遠離墳山,不許上香、不許燒紙、不許踩踏墳頭土,原地等我,誰都別靠近。」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目光望向城外遠山方向。

  風吹過來,不暖,反倒透著一絲隱隱的陰寒。

  我徹底想通整套局鏈了。

  第一天,靜源堂借張總運勢,布全城奪運網,蠶食整條街巷氣運。

  第二天,我闖靜源堂、破前廳煞局、入後院母局、被逼立下窯廠生死約。

  第三天,窯廠設陰棺殺局,正面硬拼耗我陽氣。


  第五天,趁我不備,偷襲僱主祖墳,布絕脈陰局,逼我再次出手。

  一環扣一環,沒有一步是多餘的。

  他們根本不急著殺我。

  他們要耗死我。

  耗到我陽氣盡失、心神大亂、術法衰敗、根基不穩,最後再從容收掉我,順便接手我師父當年沒拆完的所有舊局。

  算盤打得太響。

  我抬手捏了捏指節,指骨微微發白。

  之前我還留一線餘地,鬥法不趕盡殺絕、拆局不追人奪命、凡事留三分善意。

  從他們敢動普通人祖墳這一刻起。

  餘地,沒了。

  我轉身攔車,直奔老周老家墳山。

  今天臥牛崗這一局,我不止要拆局、救周家。

  我要抓尾巴、追暗線、順藤摸瓜,摸到靜源堂在鎮上的根。

  他們想玩纏命局。

  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誰先耗死誰,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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