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入伙
一周內，國家特管局成立。
首任署長陸振明在發布會上宣布：全國修煉者登記制度升級，三十日內完成覆核，散修聯盟等民間團體可備案為「自治協調員「。
林秋刷著手機，念了一遍「特管總署「。瘦高個接話：「江州分局後天辦公。「
回屋後他查了《覆核登記須知》——戊字級，無名/未分類，每月覆核一次。他正卡在這一檔。「道品不入排列「，系統里他就是個異類。
麻煩的是功法檢測。他常駐罡氣三毫米，專業設備未必測不出。得壓。
意念引導，從三毫米壓到貼膚，像憋氣，一松就回彈。「得練。「
阿傑發消息：「灰接受納入了，掛了個特級顧問，正廳級待遇。散修聯盟全員協調員。「
林秋靠在椅背上。陽謀。上面用最小代價把最大威脅收進體制。灰不是純粹理想主義者，他算清了帳。
但林秋不在乎這個。他在乎的是：檢測設備升級，能量掃描加生物信息全錄。他的罡氣和無名路線越來越難藏。
第二天，丹藥殿門口。
檢查站從三個變五個，新增深藍制服的特管人員。他排到時，罡氣已壓到最薄。
金屬框檢測區。十秒，二十秒。黃燈變綠燈。
「能量波動正常。下品級別。力氣型特徵明顯。功法名稱？「
「沒有名字，就是力氣大。「
「確認。請進入。「
他邁步進門，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金屬框。十秒掃描中罡氣本能收縮，沒暴露。但以後每月一次，設備會升級，檢測員會更有經驗。靠「憋氣「不是長久之計。
長廊雷射模式變了，七十五米處擦過右肩，罡氣自動加厚擋下，衣服燒了個洞，皮沒破。
出來後瘦子在路邊抽菸：「我被掃成丙字級了，中品鐵布衫。「
林秋點頭，打車回出租屋。
特管總署。戊字級。每月覆核。灰進了體制，散修聯盟成了協調員網絡。
而他拿到的是一張最不起眼的標籤——下品力氣型，無名無品無屬性。
夠了。標籤就是保護色。沒人會盯一個底層散修。
他盤腿閉眼。丹田熱流走起來。罡氣壓在皮膚底下，安靜等著。
散修聯盟在回龍觀后街掛出招牌是在特管局成立後的第七天。
不是什么正式的門面。就是麵館旁邊那間空了半年的雜貨鋪，捲簾門拉開了一半，門口擺了張摺疊桌，桌上放著一摞登記表和一個二維碼立牌。牆上貼了張A4紙列印的公告：
「散修聯盟江州東郊聯絡點。每周二、四、六開放登記。協調員值班。合法合規，備案可查。「
林秋路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摺疊桌後面坐了個人。不是之前巷口那幾個黑衣年輕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短髮，戴眼鏡，穿聯盟的統一馬甲——深灰色，背後印著「修士協調員「五個字。她正低頭刷手機，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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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還是諮詢？「
林秋站在門口沒進去。「諮詢。「
「進來坐。「姑娘指了指桌旁的塑料凳，「想了解什麼？「
他走進去。雜貨鋪裡面收拾過了，貨架清空了，擺了幾張二手辦公桌和一台印表機。牆上貼著特管局的備案回執複印件，編號清清楚楚。
「你們現在公開了？「
「對。特管局備案過了。東郊這片就這一個聯絡點。「姑娘推了推眼鏡，「現在散修聯盟是官方認可的自治協調組織。我們這些協調員有證，有編號，歸特管局管，但也代表修煉者跟管理局溝通。「
「溝通什麼？「
「資源分配啊。靈液池的份額、丹藥殿的排隊秩序、修煉者之間的糾紛調解。以前這些事修煉者沒地方說理，現在可以找我們協調員反映，我們匯總了報給管理局。「
林秋點點頭。這就是收編的落地形態——散修聯盟變成了修煉者和管理局之間的「工會「。修煉者有了訴求渠道，管理局有了管理抓手。雙贏。
「你們怎麼發展成員？「
「自願登記。填個表，掃個碼，進群。不收會費。登記了就是聯盟成員，可以享受協調服務。「姑娘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登記表，「你之前登記過功法嗎？特管局的戊字級還是丁字級？「
「戊字。「
「戊字也行。群里戊字的最多，大家互相交流。「姑娘笑了笑，「你是東郊這片的？我好像見過你。丹藥殿排隊的時候。「
林秋沒否認。
「你走得挺穩的。「姑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夸一個鄰居做飯好吃，「我上次在後面排隊，看到你走到七十五米才挨了一下。我們這邊好多人走不到五十米。「
「運氣好。「
「不是運氣。「姑娘搖頭，「我看過好幾百人走長廊。走得穩的人有兩種——要麼功法品級高，要麼對自己身體控制得特別好。你看著不像前者。「
林秋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你是哪個品級？「他問。
「中品。鐵布衫改良版。丙字級。「姑娘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挨打專業戶。所以我對'挨打'這件事特別敏感。你走長廊的時候，雷射打到你身上那一瞬間，你的肌肉會先一步繃緊——不是嚇的，是本能防禦。一般人做不到這個。「
她看著他。
「你練過？「
「物流分揀。搬貨搬出來的。「
姑娘笑了。「行吧。你要登記嗎？登記表很簡單的。「
林秋看著那張表。
姓名、身份證號、功法名稱、品級、境界、聯繫方式。
他本來不想加入任何組織。低調。獨自變強。不站隊。
但現在情況變了。
特管局成立之後，修煉者管理從「鬆散登記「變成了「分級管控「。戊字級每月覆核，意味著他每個月都要面對檢測設備。如果他是一個「獨狼「——沒有組織歸屬、沒有協調員背書、沒有群體聯繫的修煉者——特管局對他的關注度會更高。
獨狼在管控體系里是高風險標籤。
但如果他是「散修聯盟成員「，有協調員認識他、有群聊記錄、有組織歸屬——在管理局眼裡，他就是一個「被組織覆蓋的底層修煉者「，風險等級反而降低了。組織會自我管理，管理局只需要管協調員。
加入聯盟不是站隊。是拿一個合法身份當掩護。
而且——
他能近距離觀察灰。
灰現在是特殊顧問，不會天天出現在東郊聯絡點。但聯盟內部一定有人接觸過他、見過他、聽他講過話。混進聯盟，意味著能聽到那些傳不出來的消息。
「登記。「林秋說。
姑娘遞過筆。
他填了表。姓名、身份證號、功法名稱寫「無「，品級寫「戊字·下品力氣型「，境界寫「煉精化氣第一層「，聯繫方式寫手機號。
姑娘掃了一眼。「力氣型啊。難怪走長廊穩。下盤紮實。「
她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群二維碼。「掃這個。東郊修煉者交流群。每周二四六聯絡點開放的時候你也可以來坐坐，大家聊聊修煉心得、分享一下丹藥殿的雷射模式變化什麼的。「
林秋掃了碼。
群名：「江州東郊修士互助群（備案）「。成員數：347人。
「歡迎入伙。「姑娘伸出手，「我叫周曉。協調員編號JZ-047。「
「林秋。「
握手。她的手很有力，虎口有繭。鐵布衫練出來的。
出來之後，林秋站在巷口。
罡氣還壓在皮膚底下。三毫米壓到幾乎貼膚，檢測設備掃不出來，但身體的感覺還在。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群里已經開始冒消息了：
「新人？歡迎歡迎。「
「林哥哪個品級？「
「戊字下品力氣型。歡迎。「
「力氣型好啊，丹藥殿長廊走得遠。「
「周二來聯絡點啊，這周有分享會。「
他沒回復。把群設成了免打擾。
晚上。出租屋。
丹田的熱流走起來。氣從腳底升起。
罡氣在皮膚底下微微脈動。全天候運轉。瓶頸裂縫在緩慢擴大。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事。
登記。入群。拿到協調員編號。成為散修聯盟的「備案成員「。
這一步走得對。
掩護身份有了。以後特管局覆核的時候，他多了一個「有組織歸屬「的標籤，風險等級下降。而且散修聯盟的聯絡點就在回龍觀后街，他出門走兩步就到，不需要額外暴露行蹤。
更重要的是——信息渠道多了一條。
以前他只能通過阿傑的群和修士吧看消息。現在他進了官方備案的修煉者群，裡面有協調員、有丙字級中品、有乙字級上品（偶爾冒泡），消息來源更近、更快、更准。
而且周曉那個姑娘注意到了他「走長廊穩「。這是個隱患。但也是機會——如果她覺得他只是「下盤紮實的力氣型「，就不會深究。力氣型修煉者身體控制力強是合理的。搬貨搬出來的說法也站得住腳。
他得繼續維持這個偽裝。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的罡氣、他的無名路線、他的瓶頸狀態。
第二天。周二。
聯絡點開放日。
他本來沒打算去。但下午阿傑發了一條消息：「聽說今天散修聯盟東郊點有分享會，好像有乙字級的上品來分享修煉經驗。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猶豫了一下。
乙字級上品。煉精化氣第二層以上。能扛步槍子彈的那種。近距離觀察高品級修煉者的機會不多。
「去看看。「
聯絡點裡擠了二十多個人。大部分是年輕人，二十出頭到三十多，穿著各異，但大多數人身上都有一種相似的「緊繃感「——像是隨時準備發力。修煉者的體態特徵。
周曉坐在摺疊桌後面，面前擺了個保溫杯。旁邊站著個高個子男人，三十多歲，寸頭，肌肉線條明顯，穿黑色T恤。胸前的協調員馬甲上寫著編號：JZ-019。
「今天請到的是我們東郊的乙字級前輩，陳哥。「周曉介紹，「陳哥煉精化氣第二層巔峰，馬上要衝第三層了。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問。「
人群里有人舉手。「陳哥，第二層到第三層的瓶頸怎麼破？「
寸頭男人笑了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每天去丹藥殿拿丹藥，回去練，練到瓶頸自己鬆了。沒有捷徑。「
「聽說上品修煉者能扛子彈，是真的嗎？「
「真的。但扛不住連射。「寸頭男人拍了拍胸口，「我最多扛過三發。第四發就穿透了。所以別信那些吹的，上品不是無敵。「
「罡氣怎麼練的？「
「罡氣這東西……「寸頭男人想了想，「不是練出來的。是氣量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外溢形成的。你氣量夠了，它自己就出來了。刻意練反而練不出來。「
林秋坐在角落裡聽著。
寸頭男人說的跟他的經驗不完全一致。他的罡氣不是「氣量自然外溢「，是主動放出來的。而且他能控制厚度、控制分布、控制常駐。寸頭男人說的「自然外溢「可能是大多數修煉者的狀態——氣量滿了，溢出來，裹在體表，但不會精細控制。
這說明他的罡氣操控水平遠超同品級。甚至遠超上品。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新人？「旁邊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是個瘦小的年輕人，二十歲左右，戴棒球帽。「你也是今天登記的？我看到你了。「
「嗯。「
「我叫小何。丁字級，中品火屬性。剛突破第二層沒多久。「棒球帽小伙子很熱情，「你是力氣型？力氣型在東郊不多。你罡氣練出來了嗎？「
「還沒有。氣量還差一點。「
「加油。我第二層的時候氣量翻了三倍，罡氣自然就出來了。你每天去丹藥殿拿丹藥嗎？「
「去。「
「走多遠？「
「七十五米左右。「
「臥槽七十五米？「小何瞪大眼睛，「我最多走到六十米就扛不住了。你下品力氣型能走七十五米？「
「運氣好。雷射模式有時候簡單。「
「牛。「小何豎大拇指，「下次一起去啊。我一般下午三點去。「
「行。「
分享會結束的時候，周曉叫住了他。
「林秋，等一下。「
他停下來。
周曉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深藍色封皮，上面印著國徽和「修煉者協調員助理證「的字樣。
「給你。備案成員證。雖然不是正式協調員，但有這個證在身上，特管局核查的時候能省很多事。「
她把證遞給他。
「另外——「她壓低了聲音，「你力氣型，走長廊穩，氣量控制也好。如果以後想往協調員方向發展，可以跟我說。現在東郊這邊協調員缺人，管理局要求每個聯絡點至少三個持證協調員值班，我們現在只有我和老陳兩個人輪。「
「我考慮一下。「
「不急。你先把戊字級覆核過了再說。「周曉笑了笑，「對了，下個月十五號是覆核截止日。別忘了。「
他點點頭。收起小本子。出了聯絡點。
巷子裡。傍晚。
他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小本子放在褲兜里，貼著大腿。
散修聯盟。備案成員。協調員助理證。群聊。分享會。
他混進去了。
不是因為信仰。不是因為公平。是為了掩護。為了信息。為了近距離觀察這個正在被體制消化的修煉者世界。
罡氣在皮膚底下微微脈動。瓶頸裂縫在緩慢擴大。
他還在走。
但現在他不是一個人走了。他走在人群里。走在組織里。走在體制的縫隙里。
首任署長陸振明在發布會上宣布：全國修煉者登記制度升級，三十日內完成覆核，散修聯盟等民間團體可備案為「自治協調員「。
林秋刷著手機，念了一遍「特管總署「。瘦高個接話：「江州分局後天辦公。「
回屋後他查了《覆核登記須知》——戊字級，無名/未分類，每月覆核一次。他正卡在這一檔。「道品不入排列「，系統里他就是個異類。
麻煩的是功法檢測。他常駐罡氣三毫米，專業設備未必測不出。得壓。
意念引導，從三毫米壓到貼膚，像憋氣，一松就回彈。「得練。「
阿傑發消息：「灰接受納入了，掛了個特級顧問，正廳級待遇。散修聯盟全員協調員。「
林秋靠在椅背上。陽謀。上面用最小代價把最大威脅收進體制。灰不是純粹理想主義者，他算清了帳。
但林秋不在乎這個。他在乎的是：檢測設備升級，能量掃描加生物信息全錄。他的罡氣和無名路線越來越難藏。
第二天，丹藥殿門口。
檢查站從三個變五個，新增深藍制服的特管人員。他排到時，罡氣已壓到最薄。
金屬框檢測區。十秒，二十秒。黃燈變綠燈。
「能量波動正常。下品級別。力氣型特徵明顯。功法名稱？「
「沒有名字，就是力氣大。「
「確認。請進入。「
他邁步進門，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金屬框。十秒掃描中罡氣本能收縮，沒暴露。但以後每月一次，設備會升級，檢測員會更有經驗。靠「憋氣「不是長久之計。
長廊雷射模式變了，七十五米處擦過右肩，罡氣自動加厚擋下，衣服燒了個洞，皮沒破。
出來後瘦子在路邊抽菸：「我被掃成丙字級了，中品鐵布衫。「
林秋點頭，打車回出租屋。
特管總署。戊字級。每月覆核。灰進了體制，散修聯盟成了協調員網絡。
而他拿到的是一張最不起眼的標籤——下品力氣型，無名無品無屬性。
夠了。標籤就是保護色。沒人會盯一個底層散修。
他盤腿閉眼。丹田熱流走起來。罡氣壓在皮膚底下，安靜等著。
散修聯盟在回龍觀后街掛出招牌是在特管局成立後的第七天。
不是什么正式的門面。就是麵館旁邊那間空了半年的雜貨鋪，捲簾門拉開了一半，門口擺了張摺疊桌，桌上放著一摞登記表和一個二維碼立牌。牆上貼了張A4紙列印的公告：
「散修聯盟江州東郊聯絡點。每周二、四、六開放登記。協調員值班。合法合規，備案可查。「
林秋路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摺疊桌後面坐了個人。不是之前巷口那幾個黑衣年輕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短髮，戴眼鏡，穿聯盟的統一馬甲——深灰色，背後印著「修士協調員「五個字。她正低頭刷手機，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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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還是諮詢？「
林秋站在門口沒進去。「諮詢。「
「進來坐。「姑娘指了指桌旁的塑料凳，「想了解什麼？「
他走進去。雜貨鋪裡面收拾過了，貨架清空了，擺了幾張二手辦公桌和一台印表機。牆上貼著特管局的備案回執複印件，編號清清楚楚。
「你們現在公開了？「
「對。特管局備案過了。東郊這片就這一個聯絡點。「姑娘推了推眼鏡，「現在散修聯盟是官方認可的自治協調組織。我們這些協調員有證，有編號，歸特管局管，但也代表修煉者跟管理局溝通。「
「溝通什麼？「
「資源分配啊。靈液池的份額、丹藥殿的排隊秩序、修煉者之間的糾紛調解。以前這些事修煉者沒地方說理，現在可以找我們協調員反映，我們匯總了報給管理局。「
林秋點點頭。這就是收編的落地形態——散修聯盟變成了修煉者和管理局之間的「工會「。修煉者有了訴求渠道，管理局有了管理抓手。雙贏。
「你們怎麼發展成員？「
「自願登記。填個表，掃個碼，進群。不收會費。登記了就是聯盟成員，可以享受協調服務。「姑娘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登記表，「你之前登記過功法嗎？特管局的戊字級還是丁字級？「
「戊字。「
「戊字也行。群里戊字的最多，大家互相交流。「姑娘笑了笑，「你是東郊這片的？我好像見過你。丹藥殿排隊的時候。「
林秋沒否認。
「你走得挺穩的。「姑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夸一個鄰居做飯好吃，「我上次在後面排隊，看到你走到七十五米才挨了一下。我們這邊好多人走不到五十米。「
「運氣好。「
「不是運氣。「姑娘搖頭，「我看過好幾百人走長廊。走得穩的人有兩種——要麼功法品級高，要麼對自己身體控制得特別好。你看著不像前者。「
林秋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你是哪個品級？「他問。
「中品。鐵布衫改良版。丙字級。「姑娘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挨打專業戶。所以我對'挨打'這件事特別敏感。你走長廊的時候，雷射打到你身上那一瞬間，你的肌肉會先一步繃緊——不是嚇的，是本能防禦。一般人做不到這個。「
她看著他。
「你練過？「
「物流分揀。搬貨搬出來的。「
姑娘笑了。「行吧。你要登記嗎？登記表很簡單的。「
林秋看著那張表。
姓名、身份證號、功法名稱、品級、境界、聯繫方式。
他本來不想加入任何組織。低調。獨自變強。不站隊。
但現在情況變了。
特管局成立之後，修煉者管理從「鬆散登記「變成了「分級管控「。戊字級每月覆核，意味著他每個月都要面對檢測設備。如果他是一個「獨狼「——沒有組織歸屬、沒有協調員背書、沒有群體聯繫的修煉者——特管局對他的關注度會更高。
獨狼在管控體系里是高風險標籤。
但如果他是「散修聯盟成員「，有協調員認識他、有群聊記錄、有組織歸屬——在管理局眼裡，他就是一個「被組織覆蓋的底層修煉者「，風險等級反而降低了。組織會自我管理，管理局只需要管協調員。
加入聯盟不是站隊。是拿一個合法身份當掩護。
而且——
他能近距離觀察灰。
灰現在是特殊顧問，不會天天出現在東郊聯絡點。但聯盟內部一定有人接觸過他、見過他、聽他講過話。混進聯盟，意味著能聽到那些傳不出來的消息。
「登記。「林秋說。
姑娘遞過筆。
他填了表。姓名、身份證號、功法名稱寫「無「，品級寫「戊字·下品力氣型「，境界寫「煉精化氣第一層「，聯繫方式寫手機號。
姑娘掃了一眼。「力氣型啊。難怪走長廊穩。下盤紮實。「
她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群二維碼。「掃這個。東郊修煉者交流群。每周二四六聯絡點開放的時候你也可以來坐坐，大家聊聊修煉心得、分享一下丹藥殿的雷射模式變化什麼的。「
林秋掃了碼。
群名：「江州東郊修士互助群（備案）「。成員數：347人。
「歡迎入伙。「姑娘伸出手，「我叫周曉。協調員編號JZ-047。「
「林秋。「
握手。她的手很有力，虎口有繭。鐵布衫練出來的。
出來之後，林秋站在巷口。
罡氣還壓在皮膚底下。三毫米壓到幾乎貼膚，檢測設備掃不出來，但身體的感覺還在。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群里已經開始冒消息了：
「新人？歡迎歡迎。「
「林哥哪個品級？「
「戊字下品力氣型。歡迎。「
「力氣型好啊，丹藥殿長廊走得遠。「
「周二來聯絡點啊，這周有分享會。「
他沒回復。把群設成了免打擾。
晚上。出租屋。
丹田的熱流走起來。氣從腳底升起。
罡氣在皮膚底下微微脈動。全天候運轉。瓶頸裂縫在緩慢擴大。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事。
登記。入群。拿到協調員編號。成為散修聯盟的「備案成員「。
這一步走得對。
掩護身份有了。以後特管局覆核的時候，他多了一個「有組織歸屬「的標籤，風險等級下降。而且散修聯盟的聯絡點就在回龍觀后街，他出門走兩步就到，不需要額外暴露行蹤。
更重要的是——信息渠道多了一條。
以前他只能通過阿傑的群和修士吧看消息。現在他進了官方備案的修煉者群，裡面有協調員、有丙字級中品、有乙字級上品（偶爾冒泡），消息來源更近、更快、更准。
而且周曉那個姑娘注意到了他「走長廊穩「。這是個隱患。但也是機會——如果她覺得他只是「下盤紮實的力氣型「，就不會深究。力氣型修煉者身體控制力強是合理的。搬貨搬出來的說法也站得住腳。
他得繼續維持這個偽裝。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的罡氣、他的無名路線、他的瓶頸狀態。
第二天。周二。
聯絡點開放日。
他本來沒打算去。但下午阿傑發了一條消息：「聽說今天散修聯盟東郊點有分享會，好像有乙字級的上品來分享修煉經驗。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猶豫了一下。
乙字級上品。煉精化氣第二層以上。能扛步槍子彈的那種。近距離觀察高品級修煉者的機會不多。
「去看看。「
聯絡點裡擠了二十多個人。大部分是年輕人，二十出頭到三十多，穿著各異，但大多數人身上都有一種相似的「緊繃感「——像是隨時準備發力。修煉者的體態特徵。
周曉坐在摺疊桌後面，面前擺了個保溫杯。旁邊站著個高個子男人，三十多歲，寸頭，肌肉線條明顯，穿黑色T恤。胸前的協調員馬甲上寫著編號：JZ-019。
「今天請到的是我們東郊的乙字級前輩，陳哥。「周曉介紹，「陳哥煉精化氣第二層巔峰，馬上要衝第三層了。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問。「
人群里有人舉手。「陳哥，第二層到第三層的瓶頸怎麼破？「
寸頭男人笑了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每天去丹藥殿拿丹藥，回去練，練到瓶頸自己鬆了。沒有捷徑。「
「聽說上品修煉者能扛子彈，是真的嗎？「
「真的。但扛不住連射。「寸頭男人拍了拍胸口，「我最多扛過三發。第四發就穿透了。所以別信那些吹的，上品不是無敵。「
「罡氣怎麼練的？「
「罡氣這東西……「寸頭男人想了想，「不是練出來的。是氣量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外溢形成的。你氣量夠了，它自己就出來了。刻意練反而練不出來。「
林秋坐在角落裡聽著。
寸頭男人說的跟他的經驗不完全一致。他的罡氣不是「氣量自然外溢「，是主動放出來的。而且他能控制厚度、控制分布、控制常駐。寸頭男人說的「自然外溢「可能是大多數修煉者的狀態——氣量滿了，溢出來，裹在體表，但不會精細控制。
這說明他的罡氣操控水平遠超同品級。甚至遠超上品。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新人？「旁邊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是個瘦小的年輕人，二十歲左右，戴棒球帽。「你也是今天登記的？我看到你了。「
「嗯。「
「我叫小何。丁字級，中品火屬性。剛突破第二層沒多久。「棒球帽小伙子很熱情，「你是力氣型？力氣型在東郊不多。你罡氣練出來了嗎？「
「還沒有。氣量還差一點。「
「加油。我第二層的時候氣量翻了三倍，罡氣自然就出來了。你每天去丹藥殿拿丹藥嗎？「
「去。「
「走多遠？「
「七十五米左右。「
「臥槽七十五米？「小何瞪大眼睛，「我最多走到六十米就扛不住了。你下品力氣型能走七十五米？「
「運氣好。雷射模式有時候簡單。「
「牛。「小何豎大拇指，「下次一起去啊。我一般下午三點去。「
「行。「
分享會結束的時候，周曉叫住了他。
「林秋，等一下。「
他停下來。
周曉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深藍色封皮，上面印著國徽和「修煉者協調員助理證「的字樣。
「給你。備案成員證。雖然不是正式協調員，但有這個證在身上，特管局核查的時候能省很多事。「
她把證遞給他。
「另外——「她壓低了聲音，「你力氣型，走長廊穩，氣量控制也好。如果以後想往協調員方向發展，可以跟我說。現在東郊這邊協調員缺人，管理局要求每個聯絡點至少三個持證協調員值班，我們現在只有我和老陳兩個人輪。「
「我考慮一下。「
「不急。你先把戊字級覆核過了再說。「周曉笑了笑，「對了，下個月十五號是覆核截止日。別忘了。「
他點點頭。收起小本子。出了聯絡點。
巷子裡。傍晚。
他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小本子放在褲兜里，貼著大腿。
散修聯盟。備案成員。協調員助理證。群聊。分享會。
他混進去了。
不是因為信仰。不是因為公平。是為了掩護。為了信息。為了近距離觀察這個正在被體制消化的修煉者世界。
罡氣在皮膚底下微微脈動。瓶頸裂縫在緩慢擴大。
他還在走。
但現在他不是一個人走了。他走在人群里。走在組織里。走在體制的縫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