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口糧
中午十二點半，他剛掃完第三盤——兩盤肉一盤米飯，正端著第四盤青菜往座位走，大堂角落那台老電視突然切了新聞畫面。
主持人語速很快：「……今日上午，國家應急管理部聯合軍方召開閉門會議，就近期多地'殿'類建築管控措施進行說明。針對公眾最關心的丹藥殿是否戒嚴問題，會議明確表態：丹藥殿暫不納入軍事管制範圍，維持現有開放模式。「
「經過綜合評估，丹藥作為當前修煉者維持基礎代謝的必需品，其供應穩定直接關係到社會秩序。若對丹藥殿實施戒嚴或限制進入，將導致大量修煉者能量補給中斷，引發不可控的群體性事件。同時——「
發言人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同時，修煉者的基礎代謝水平普遍為普通人的三至五倍。一旦丹藥供應中斷，這部分人群將轉向常規食物消費。以目前全國已登記修煉者數量估算，若全部依賴糧食補給，每日額外消耗的糧食總量將超過八百萬噸。現有社會資源體系無法承載這一規模的額外需求。「
林秋把青菜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聽懂了。
不是軍方仁慈。不是上面不在乎。是算過帳了——封了丹藥殿，幾十萬修煉者沒丹藥吃，就得吃正常飯。每個人一天吃三斤肉兩斤米，全國加起來每天多消耗八百萬噸糧食。糧價飛漲，超市被搶空，普通人連飯都吃不上，那才是真正的社會崩潰。
所以丹藥殿必須開著。不是給修煉者福利，是給整個社會泄壓閥。
「與其讓他們去搶超市，不如讓他們去丹藥殿自己拿。「旁邊桌一個光頭大哥對著手機念叨，「這帳算得明白。「
林秋低頭扒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修煉者的消耗有多恐怖。之前沒丹藥的時候，他一頓吃八碗面，胃像個無底洞。現在有了丹藥，一天一枚，省下的飯錢和食物量都是實打實的。如果丹藥殿封了，他光吃飯一天就得花兩百多——一個月六千塊，他拿什麼還債？
電視裡發言人還在說：「丹藥殿將維持每日開放，但會逐步引入實名登記制度。進入者需出示身份證，每人每日獲取丹藥數量上限暫定為五枚。請廣大修煉者理性獲取，避免囤積。「
五枚上限。林秋每天拿三到四枚，沒超。
他吃完最後一口青菜，端著盤子去收盤處。
下午兩點，丹藥殿門口。
公告欄里貼了一張嶄新的告示，紅頭文件，蓋著江州市政府和軍分區聯合的大印：
《關于丹藥殿有序開放及實名登記管理的通告》
內容大意：即日起進入丹藥殿需刷身份證登記，每人每日獲取丹藥上限五枚。未成年人需監護人陪同。嚴禁代持、倒賣、囤積。違者取消進入資格並移交相關部門。
門口的武警比前幾天多了兩個，但態度明顯鬆弛了。不再盤問，只是站在入口處檢查身份證。排隊的人議論紛紛。
「五枚上限，夠了。我一天最多拿三枚。「
「登記就登記唄，反正又不收錢。「
「之前還以為要封呢。嚇死我了，我囤了三十多枚，封了就爛手裡了。「
「你傻啊，封了你自己吃啊。一千塊一粒你賣誰？「
「也是。「
林秋排在隊伍里，輪到他的時候，武警掃了一眼他的身份證。
「林秋。江州本地人？「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嗯。「
「進去吧。每天別超五枚。「
「知道了。「
他邁步進門。
廳堂里人比昨天多了不少。可能是消息傳開後，之前觀望的人又回來了。長廊入口處擠著二三十號人，有人進去有人出來，吞吐速度很快。
林秋站在拱門口，安靜了三秒。
今天的雷射模式又變了。發射口的位置沒動，但光束變成了「脈衝式「——不是連續掃描，而是每隔一秒發射一次短促的脈衝，脈衝之間有零點五秒的間隙。比之前的延遲觸發容易判斷，但脈衝的覆蓋範圍比單束雷射寬了三倍，像一堵光牆橫掃過來。
他壓著氣，丹田的熱流沉到腳底。
邁步。
脈衝從左側掃來。他數著節奏——一秒發射，零點五秒間隙。在間隙的瞬間側身，光牆擦著肩膀過去，衣服燙了一下。
第二步。脈衝從頭頂壓下。他低頭彎腰，脈衝貼著頭皮掃過。
第三步。前方三道脈衝交叉封路。他停了零點三秒，等第一道過去，再加速從第二道和第三道的縫隙里穿過去。
五十米。六十米。七十米。
後面有人進來了。一個胖子，步伐重得像打樁機，每一步都觸發三到四道脈衝，被雷射追著打，慘叫連連。但林秋沒管。他繼續走自己的。
八十米。九十米。一百米。
拱門。他跨過去。
身上只有左肩和頭頂兩處焦痕。比昨天好。
石室。三枚丹藥。他收好，往外走。
出來的時候，瘦子在路邊抽菸。
「登記了？「林秋問。
「登了。「瘦子吐了口煙，「身份證一刷，啥底細都讓人查了。「
「總比封了好。「
「那倒是。「瘦子點頭，「封了我那四十多枚就是廢紙。現在一千塊一粒，雖然不值錢，但自己吃管夠。「
他拍了拍電動車座，騎上去走了。
林秋站在公路邊。陽光曬在臉上，暖洋洋的。滿氣狀態下，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嗡嗡作響，像一台精密儀器在最佳工況下運轉。
丹藥殿不封。實名登記。五枚上限。
對他來說，幾乎沒有任何影響。他本來就是「每天打卡拿丹藥當飯吃「的下品力氣型，不囤積，不倒賣，不超量。登記就登記，身份證又不是假的。
而且他明白了一件事——丹藥殿不封，不是因為他這種人。是因為全國幾十萬修煉者都是「人形飯桶「，社會供養不起，只能讓他們自己從殿裡拿「壓縮口糧「。
他是一個被社會系統默許存在的「漏洞「。
道品不入排列。但道品也要吃飯。而現在，吃飯這件事被官方蓋章許可了。
他攔了輛計程車，回回龍觀后街。
出租屋裡，他把三枚丹藥藏好。加上之前的儲備，總共二十七枚。
他坐在床邊，算了一筆帳。
每天一枚，二十七天。每天去丹藥殿拿新的，儲備只增不減。實名登記之後，每人每天五枚上限，他拿三枚完全在安全線內。
修煉者的消耗是社會不得不承受的代價。而他是這個代價體系里最不起眼的一個齒輪。
兩千斤的力氣。翻倍的氣量。裂開的瓶頸。沒有屬性。沒有品級。
不被關注。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論壇。置頂帖已經換了：
《官方定調：丹藥殿不封！附政策全文解讀》
評論區一片歡呼，夾雜著各種吐槽：
「五枚上限夠了。我一天吃兩枚剛好。「
「登記就登記，反正我也不是什麼上品天才，怕啥？「
「說真的，要是真封了，我一天吃五斤肉，我家樓下超市撐不過三天。「
「修煉者也是人，也要吃飯。丹藥就是我們的飯。封了才是真的逼人造反。「
「上面算得明白。與其讓我們去搶超市，不如開個殿讓我們自己拿。「
林秋關了帖子。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巷口沒有人。沒有車。沒有蹲守。
回龍觀后街的下午，陽光斜斜地切進巷子。麵館老陳在門口擦桌子，幾個小孩在巷子裡追逐打鬧。一切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鬆開窗簾，回到床邊。
二十七枚丹藥。每天去打卡。低於一千不賣。
到時候，就算有人想關注他——
也未必追得上。
主持人語速很快：「……今日上午，國家應急管理部聯合軍方召開閉門會議，就近期多地'殿'類建築管控措施進行說明。針對公眾最關心的丹藥殿是否戒嚴問題，會議明確表態：丹藥殿暫不納入軍事管制範圍，維持現有開放模式。「
「經過綜合評估，丹藥作為當前修煉者維持基礎代謝的必需品，其供應穩定直接關係到社會秩序。若對丹藥殿實施戒嚴或限制進入，將導致大量修煉者能量補給中斷，引發不可控的群體性事件。同時——「
發言人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同時，修煉者的基礎代謝水平普遍為普通人的三至五倍。一旦丹藥供應中斷，這部分人群將轉向常規食物消費。以目前全國已登記修煉者數量估算，若全部依賴糧食補給，每日額外消耗的糧食總量將超過八百萬噸。現有社會資源體系無法承載這一規模的額外需求。「
林秋把青菜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聽懂了。
不是軍方仁慈。不是上面不在乎。是算過帳了——封了丹藥殿，幾十萬修煉者沒丹藥吃，就得吃正常飯。每個人一天吃三斤肉兩斤米，全國加起來每天多消耗八百萬噸糧食。糧價飛漲，超市被搶空，普通人連飯都吃不上，那才是真正的社會崩潰。
所以丹藥殿必須開著。不是給修煉者福利，是給整個社會泄壓閥。
「與其讓他們去搶超市，不如讓他們去丹藥殿自己拿。「旁邊桌一個光頭大哥對著手機念叨，「這帳算得明白。「
林秋低頭扒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修煉者的消耗有多恐怖。之前沒丹藥的時候，他一頓吃八碗面，胃像個無底洞。現在有了丹藥，一天一枚，省下的飯錢和食物量都是實打實的。如果丹藥殿封了，他光吃飯一天就得花兩百多——一個月六千塊，他拿什麼還債？
電視裡發言人還在說：「丹藥殿將維持每日開放，但會逐步引入實名登記制度。進入者需出示身份證，每人每日獲取丹藥數量上限暫定為五枚。請廣大修煉者理性獲取，避免囤積。「
五枚上限。林秋每天拿三到四枚，沒超。
他吃完最後一口青菜，端著盤子去收盤處。
下午兩點，丹藥殿門口。
公告欄里貼了一張嶄新的告示，紅頭文件，蓋著江州市政府和軍分區聯合的大印：
《關于丹藥殿有序開放及實名登記管理的通告》
內容大意：即日起進入丹藥殿需刷身份證登記，每人每日獲取丹藥上限五枚。未成年人需監護人陪同。嚴禁代持、倒賣、囤積。違者取消進入資格並移交相關部門。
門口的武警比前幾天多了兩個，但態度明顯鬆弛了。不再盤問，只是站在入口處檢查身份證。排隊的人議論紛紛。
「五枚上限，夠了。我一天最多拿三枚。「
「登記就登記唄，反正又不收錢。「
「之前還以為要封呢。嚇死我了，我囤了三十多枚，封了就爛手裡了。「
「你傻啊，封了你自己吃啊。一千塊一粒你賣誰？「
「也是。「
林秋排在隊伍里，輪到他的時候，武警掃了一眼他的身份證。
「林秋。江州本地人？「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嗯。「
「進去吧。每天別超五枚。「
「知道了。「
他邁步進門。
廳堂里人比昨天多了不少。可能是消息傳開後，之前觀望的人又回來了。長廊入口處擠著二三十號人，有人進去有人出來，吞吐速度很快。
林秋站在拱門口，安靜了三秒。
今天的雷射模式又變了。發射口的位置沒動，但光束變成了「脈衝式「——不是連續掃描，而是每隔一秒發射一次短促的脈衝，脈衝之間有零點五秒的間隙。比之前的延遲觸發容易判斷，但脈衝的覆蓋範圍比單束雷射寬了三倍，像一堵光牆橫掃過來。
他壓著氣，丹田的熱流沉到腳底。
邁步。
脈衝從左側掃來。他數著節奏——一秒發射，零點五秒間隙。在間隙的瞬間側身，光牆擦著肩膀過去，衣服燙了一下。
第二步。脈衝從頭頂壓下。他低頭彎腰，脈衝貼著頭皮掃過。
第三步。前方三道脈衝交叉封路。他停了零點三秒，等第一道過去，再加速從第二道和第三道的縫隙里穿過去。
五十米。六十米。七十米。
後面有人進來了。一個胖子，步伐重得像打樁機，每一步都觸發三到四道脈衝，被雷射追著打，慘叫連連。但林秋沒管。他繼續走自己的。
八十米。九十米。一百米。
拱門。他跨過去。
身上只有左肩和頭頂兩處焦痕。比昨天好。
石室。三枚丹藥。他收好，往外走。
出來的時候，瘦子在路邊抽菸。
「登記了？「林秋問。
「登了。「瘦子吐了口煙，「身份證一刷，啥底細都讓人查了。「
「總比封了好。「
「那倒是。「瘦子點頭，「封了我那四十多枚就是廢紙。現在一千塊一粒，雖然不值錢，但自己吃管夠。「
他拍了拍電動車座，騎上去走了。
林秋站在公路邊。陽光曬在臉上，暖洋洋的。滿氣狀態下，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嗡嗡作響，像一台精密儀器在最佳工況下運轉。
丹藥殿不封。實名登記。五枚上限。
對他來說，幾乎沒有任何影響。他本來就是「每天打卡拿丹藥當飯吃「的下品力氣型，不囤積，不倒賣，不超量。登記就登記，身份證又不是假的。
而且他明白了一件事——丹藥殿不封，不是因為他這種人。是因為全國幾十萬修煉者都是「人形飯桶「，社會供養不起，只能讓他們自己從殿裡拿「壓縮口糧「。
他是一個被社會系統默許存在的「漏洞「。
道品不入排列。但道品也要吃飯。而現在，吃飯這件事被官方蓋章許可了。
他攔了輛計程車，回回龍觀后街。
出租屋裡，他把三枚丹藥藏好。加上之前的儲備，總共二十七枚。
他坐在床邊，算了一筆帳。
每天一枚，二十七天。每天去丹藥殿拿新的，儲備只增不減。實名登記之後，每人每天五枚上限，他拿三枚完全在安全線內。
修煉者的消耗是社會不得不承受的代價。而他是這個代價體系里最不起眼的一個齒輪。
兩千斤的力氣。翻倍的氣量。裂開的瓶頸。沒有屬性。沒有品級。
不被關注。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論壇。置頂帖已經換了：
《官方定調：丹藥殿不封！附政策全文解讀》
評論區一片歡呼，夾雜著各種吐槽：
「五枚上限夠了。我一天吃兩枚剛好。「
「登記就登記，反正我也不是什麼上品天才，怕啥？「
「說真的，要是真封了，我一天吃五斤肉，我家樓下超市撐不過三天。「
「修煉者也是人，也要吃飯。丹藥就是我們的飯。封了才是真的逼人造反。「
「上面算得明白。與其讓我們去搶超市，不如開個殿讓我們自己拿。「
林秋關了帖子。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巷口沒有人。沒有車。沒有蹲守。
回龍觀后街的下午，陽光斜斜地切進巷子。麵館老陳在門口擦桌子，幾個小孩在巷子裡追逐打鬧。一切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鬆開窗簾，回到床邊。
二十七枚丹藥。每天去打卡。低於一千不賣。
到時候，就算有人想關注他——
也未必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