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變動
江州市，凌晨三點十二。
第一顆流星落地的時候，江州市指揮中心接到了七百多電話。
老周值班。他今年四十九，幹了一輩子公安，見過跳樓的、見過打架砍人的、見過醉駕撞進河裡的。沒見過這。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
「天上隕石」
「我看到光了，就在回龍觀那！「
老周掛了第十二個電話，手已經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種「事情超出了經驗範圍「的茫然。他調出回龍觀后街的監控，畫面加載出來的時候，他屏住了呼吸，。
路燈下。一個穿物流工服的年輕人，瘦，駝背，走路低著頭。一道白光從天而降，罩住了他。然後人影消失了。
不是模糊。是消失。幀幀清晰。像有人拿橡皮擦把畫面里的人擦掉了。
老周盯著屏幕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時候，他注意到了那個年輕人的臉——雖然像素不高，但能認出來。回龍觀后街那邊住的人他大半都眼熟。那是林秋。那個物流分揀員。媽三年前走的，欠了一屁股債，天天加班還錢那個。
人沒了。
老周拿起紅色電話。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兩秒，然後按了下去。
三點四十七分，江州市啟動一級應急響應。
四點零三分，特警江州市支隊全員出動。夜色里，軍綠色的卡車沿著空蕩的街道行駛，車燈切開黑暗，像一把刀。
五點整，第一批無人機升空。
畫面傳回來的時候，指揮車裡的軍官集體沉默了。
回龍觀后街三公里外，一片原本不存在的建築群憑空矗立。石質。風格無法辨認。不像中不像西不像古不像今，像是從另一個時代、另一個世界搬過來的。建築群中央，一座高聳的殿宇，門楣上刻著三個字。無人機鏡頭靠近到一定距離就花屏——不是故障，是某種干擾。
風從建築群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灰塵，不是水泥，是更古老的東西。像翻開了千年沒動過的書頁。
六點。天蒙蒙亮。
消息壓不住了。
阿博、阿音、阿手、朋友圈——凌晨那批拍到流星的視頻已經傳遍全網。#江州流星墜落#衝上熱搜第一。#仙神殿#第二。#我被光吸走了#第三——這條後來被證實是惡搞，但閱讀量已經破億。
江州市區的手機信號在六點十五分開始不穩定。不是基站壞了，是有太多人同時在發視頻、直播、打電話。基站像一口鍋，被太多勺子同時舀，終於舀不過來了。
七點整，江州市發布第一號公告。白紙黑字，蓋著紅章：
【江州市公告（第1號）】
各位市民：今日凌晨我市發生不明墜落物事件，相關部門已介入處置。請廣大市民保持冷靜，不要前往回龍觀片區。該區域已實施軍事管制，無關人員不得進入。具體情況將及時通報。
公告底下評論區像決了堤：
「無關人員？那有關人員是誰？「
「我朋友就在回龍觀那邊住，說看到白光把人捲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仙神殿是真的！我表哥在江州特警，說那邊建築群里有人在進去！「
「進去的人出來了嗎？「
「出來了！！我室友剛從那邊回來，他說裡面有東西——「
八點。
第一批進入仙神殿建築群的人出來了。
不是軍方的人。是老百姓。封鎖線還沒完全合攏的時候，有幾個膽大的翻了過去。其中一個摔斷了腿，被同伴架著走出來的。
江州市第三人民醫院急診科，八點十四分收治了一名男性，二十三歲，腿部骨折，神志清醒。他叫張偉，快遞員。他對接診醫生說了一句話，聲音發抖：
「裡面有東西。能學。我腦子裡多了東西。「
醫生以為他撞了頭，做了CT，沒問題。但張偉坐在病床上，突然抬手，掌心泛出一層極淡的白光。床頭的鐵欄杆被他捏彎了一根。金屬彎曲的聲音在急診室里格外刺耳。
八點四十七分，軍方人員接管了張偉。
九點。
消息徹底炸了。
進入過仙神殿建築群並成功「出來「的人，陸續被引導到臨時搭建的登記處。帳篷。二十頂，排成兩排，中間拉了隔離帶。牌子寫著「仙神殿進入者登記處「。
負責登記的老鄭是市統計局抽調的。他今年五十三，戴眼鏡，抽菸，手指被煙燻得發黃。他翻著登記表，一頁一頁地看。
出來的人腦子裡都多了一段記憶。不是文字，是功法。名字一個比一個邪乎，帶著濃重的道家古意，像是從某本失傳的典籍里直接拓下來的：
張偉，二十三歲，快遞員，拿到了《龜息伏龍功》。他說自己在裡面差點憋死，出來後腦子裡突然多了這套東西——閉氣三分鐘起步，心跳能自己壓到每分鐘二十幾下，皮膚硬得像裹了層牛皮。白大褂給他測的時候，心率從七十二降到二十二。聽診器里的心跳聲慢得像鐘擺，老鄭站在旁邊聽著，後背發涼。
李芳，十九歲，奶茶店店員，拿到了《松鶴延壽訣》。她說不清怎麼來的，就是腦子裡突然「有「了。練了不到一小時，之前加班落下的腰疼直接好了。白大褂檢查發現她腰椎間盤突出的位置，突出程度從六毫米縮到了三毫米。沒有任何外力干預，就是「練了練「。
陳杰，二十二歲，江州大學大三學生，拿到了《九轉玄冰功》，上品。他出來的時候手掌按在地上，地磚結了一層冰霜，方圓兩米內的空氣都凝出了白霧。視頻被人拍到發抖音上，三小時播放量破五千萬。評論區一片「臥槽「和「修行時代真的來了「。
到下午五點，數據匯總出來的時候，老鄭嘴裡叼著的煙掉了：
下品功法，二百一十三人。占比百分之八十九點九。
中品功法，二十一人。占比百分之八點九。
上品功法，三人。占比百分之一點三。
神品功法，零人。
老鄭在匯總表底下寫了個備註：品級判定依賴自述，存在虛報可能。但下品占比約90%是事實。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道品傳承根本不在這張表里。那些被光直接捲走的人——像林秋——沒有出現在任何登記表中。他們走的不是門，是另一條路。一條沒有入口、沒有出口、沒有統計的路。
道品不入排列。不是最弱，是根本不在那張表里。
十一點。江州市全城。
高速公路入口封閉，火車站只出不進，機場航班全部取消。市內公交停運，計程車限行。每條主幹道都有檢查站，穿反光背心的交警和端著槍的特警站在一起，畫面。
社交媒體上話題已經變了。不再是「發生了什麼「，而是「怎麼才能被選中「「進去要什麼條件「「我試了十次了進不去怎麼辦。
有人發了條評論：「聽說回龍觀后街有個物流工被光從街上直接捲走了。。「
這條評論被轉發了八萬次。沒人知道那個人是誰。沒人知道他現在。
下午兩點。物流倉庫門。
阿傑站在台階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刷到那條評論的時候，「臥槽「了一。
旁邊工友湊過來：「哪個？「
「林秋啊。就那個不愛說話的。回龍觀后街住那個。「
「回龍觀后街？「
「對。你看這個視頻——「阿傑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夜拍視頻，路燈下一道白光，一個人影消失。
「這人穿的……是不是咱們工服？「
沒人能確認。視頻太模糊了。但阿傑知道。他跟林秋一起分揀了半年快遞，那個駝背的輪廓他認得出來。
阿傑把手機收回來，沉默了一會兒。
「老林今天沒來上班。「
「請假了吧。「
「沒請。劉哥說他直接走了，連工資都不要了。「
兩個人站在倉庫門口，下午的太陽曬著。遠處戒嚴廣播在響，重複著「請市民保持冷靜，不要前往回龍觀片區「。仙神殿方向的天空中，隱約有光柱在閃，像一根通天的柱子，白天都能看見。
阿傑低頭又刷了一遍手機。熱搜前十條全是江州的事。陳杰一掌結冰的視頻還在循環播放，評論區里全是「大佬「「求帶「「這才是真正的氣功大師「。
阿傑咬了咬嘴唇。他想起林秋平時分揀快遞的樣子——沉默，低著頭，像一根被踩彎的鐵絲。誰都能踩他一腳，誰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修行時代。「阿傑念出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不甘和羨慕。他不知道林秋去了哪裡。不知道林秋正在經歷什麼。不知道那個被所有人忽略的、沉默的分揀員，此刻正走在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上。
而此刻，回龍觀后街三公里外，沙漠深處。
林秋不知道這些。
他還在走。腳底磨爛了，嘴唇乾裂流血，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灰黃色的光照著他瘦長的影子，影子在沙丘上搖晃，像一根快要折斷的蘆葦。
第一顆流星落地的時候，江州市指揮中心接到了七百多電話。
老周值班。他今年四十九，幹了一輩子公安，見過跳樓的、見過打架砍人的、見過醉駕撞進河裡的。沒見過這。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
「天上隕石」
「我看到光了，就在回龍觀那！「
老周掛了第十二個電話，手已經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種「事情超出了經驗範圍「的茫然。他調出回龍觀后街的監控，畫面加載出來的時候，他屏住了呼吸，。
路燈下。一個穿物流工服的年輕人，瘦，駝背，走路低著頭。一道白光從天而降，罩住了他。然後人影消失了。
不是模糊。是消失。幀幀清晰。像有人拿橡皮擦把畫面里的人擦掉了。
老周盯著屏幕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時候，他注意到了那個年輕人的臉——雖然像素不高，但能認出來。回龍觀后街那邊住的人他大半都眼熟。那是林秋。那個物流分揀員。媽三年前走的，欠了一屁股債，天天加班還錢那個。
人沒了。
老周拿起紅色電話。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兩秒，然後按了下去。
三點四十七分，江州市啟動一級應急響應。
四點零三分，特警江州市支隊全員出動。夜色里，軍綠色的卡車沿著空蕩的街道行駛，車燈切開黑暗，像一把刀。
五點整，第一批無人機升空。
畫面傳回來的時候，指揮車裡的軍官集體沉默了。
回龍觀后街三公里外，一片原本不存在的建築群憑空矗立。石質。風格無法辨認。不像中不像西不像古不像今，像是從另一個時代、另一個世界搬過來的。建築群中央，一座高聳的殿宇，門楣上刻著三個字。無人機鏡頭靠近到一定距離就花屏——不是故障，是某種干擾。
風從建築群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灰塵，不是水泥，是更古老的東西。像翻開了千年沒動過的書頁。
六點。天蒙蒙亮。
消息壓不住了。
阿博、阿音、阿手、朋友圈——凌晨那批拍到流星的視頻已經傳遍全網。#江州流星墜落#衝上熱搜第一。#仙神殿#第二。#我被光吸走了#第三——這條後來被證實是惡搞，但閱讀量已經破億。
江州市區的手機信號在六點十五分開始不穩定。不是基站壞了，是有太多人同時在發視頻、直播、打電話。基站像一口鍋，被太多勺子同時舀，終於舀不過來了。
七點整，江州市發布第一號公告。白紙黑字，蓋著紅章：
【江州市公告（第1號）】
各位市民：今日凌晨我市發生不明墜落物事件，相關部門已介入處置。請廣大市民保持冷靜，不要前往回龍觀片區。該區域已實施軍事管制，無關人員不得進入。具體情況將及時通報。
公告底下評論區像決了堤：
「無關人員？那有關人員是誰？「
「我朋友就在回龍觀那邊住，說看到白光把人捲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仙神殿是真的！我表哥在江州特警，說那邊建築群里有人在進去！「
「進去的人出來了嗎？「
「出來了！！我室友剛從那邊回來，他說裡面有東西——「
八點。
第一批進入仙神殿建築群的人出來了。
不是軍方的人。是老百姓。封鎖線還沒完全合攏的時候，有幾個膽大的翻了過去。其中一個摔斷了腿，被同伴架著走出來的。
江州市第三人民醫院急診科，八點十四分收治了一名男性，二十三歲，腿部骨折，神志清醒。他叫張偉，快遞員。他對接診醫生說了一句話，聲音發抖：
「裡面有東西。能學。我腦子裡多了東西。「
醫生以為他撞了頭，做了CT，沒問題。但張偉坐在病床上，突然抬手，掌心泛出一層極淡的白光。床頭的鐵欄杆被他捏彎了一根。金屬彎曲的聲音在急診室里格外刺耳。
八點四十七分，軍方人員接管了張偉。
九點。
消息徹底炸了。
進入過仙神殿建築群並成功「出來「的人，陸續被引導到臨時搭建的登記處。帳篷。二十頂，排成兩排，中間拉了隔離帶。牌子寫著「仙神殿進入者登記處「。
負責登記的老鄭是市統計局抽調的。他今年五十三，戴眼鏡，抽菸，手指被煙燻得發黃。他翻著登記表，一頁一頁地看。
出來的人腦子裡都多了一段記憶。不是文字，是功法。名字一個比一個邪乎，帶著濃重的道家古意，像是從某本失傳的典籍里直接拓下來的：
張偉，二十三歲，快遞員，拿到了《龜息伏龍功》。他說自己在裡面差點憋死，出來後腦子裡突然多了這套東西——閉氣三分鐘起步，心跳能自己壓到每分鐘二十幾下，皮膚硬得像裹了層牛皮。白大褂給他測的時候，心率從七十二降到二十二。聽診器里的心跳聲慢得像鐘擺，老鄭站在旁邊聽著，後背發涼。
李芳，十九歲，奶茶店店員，拿到了《松鶴延壽訣》。她說不清怎麼來的，就是腦子裡突然「有「了。練了不到一小時，之前加班落下的腰疼直接好了。白大褂檢查發現她腰椎間盤突出的位置，突出程度從六毫米縮到了三毫米。沒有任何外力干預，就是「練了練「。
陳杰，二十二歲，江州大學大三學生，拿到了《九轉玄冰功》，上品。他出來的時候手掌按在地上，地磚結了一層冰霜，方圓兩米內的空氣都凝出了白霧。視頻被人拍到發抖音上，三小時播放量破五千萬。評論區一片「臥槽「和「修行時代真的來了「。
到下午五點，數據匯總出來的時候，老鄭嘴裡叼著的煙掉了：
下品功法，二百一十三人。占比百分之八十九點九。
中品功法，二十一人。占比百分之八點九。
上品功法，三人。占比百分之一點三。
神品功法，零人。
老鄭在匯總表底下寫了個備註：品級判定依賴自述，存在虛報可能。但下品占比約90%是事實。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道品傳承根本不在這張表里。那些被光直接捲走的人——像林秋——沒有出現在任何登記表中。他們走的不是門，是另一條路。一條沒有入口、沒有出口、沒有統計的路。
道品不入排列。不是最弱，是根本不在那張表里。
十一點。江州市全城。
高速公路入口封閉，火車站只出不進，機場航班全部取消。市內公交停運，計程車限行。每條主幹道都有檢查站，穿反光背心的交警和端著槍的特警站在一起，畫面。
社交媒體上話題已經變了。不再是「發生了什麼「，而是「怎麼才能被選中「「進去要什麼條件「「我試了十次了進不去怎麼辦。
有人發了條評論：「聽說回龍觀后街有個物流工被光從街上直接捲走了。。「
這條評論被轉發了八萬次。沒人知道那個人是誰。沒人知道他現在。
下午兩點。物流倉庫門。
阿傑站在台階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刷到那條評論的時候，「臥槽「了一。
旁邊工友湊過來：「哪個？「
「林秋啊。就那個不愛說話的。回龍觀后街住那個。「
「回龍觀后街？「
「對。你看這個視頻——「阿傑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夜拍視頻，路燈下一道白光，一個人影消失。
「這人穿的……是不是咱們工服？「
沒人能確認。視頻太模糊了。但阿傑知道。他跟林秋一起分揀了半年快遞，那個駝背的輪廓他認得出來。
阿傑把手機收回來，沉默了一會兒。
「老林今天沒來上班。「
「請假了吧。「
「沒請。劉哥說他直接走了，連工資都不要了。「
兩個人站在倉庫門口，下午的太陽曬著。遠處戒嚴廣播在響，重複著「請市民保持冷靜，不要前往回龍觀片區「。仙神殿方向的天空中，隱約有光柱在閃，像一根通天的柱子，白天都能看見。
阿傑低頭又刷了一遍手機。熱搜前十條全是江州的事。陳杰一掌結冰的視頻還在循環播放，評論區里全是「大佬「「求帶「「這才是真正的氣功大師「。
阿傑咬了咬嘴唇。他想起林秋平時分揀快遞的樣子——沉默，低著頭，像一根被踩彎的鐵絲。誰都能踩他一腳，誰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修行時代。「阿傑念出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不甘和羨慕。他不知道林秋去了哪裡。不知道林秋正在經歷什麼。不知道那個被所有人忽略的、沉默的分揀員，此刻正走在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上。
而此刻，回龍觀后街三公里外，沙漠深處。
林秋不知道這些。
他還在走。腳底磨爛了，嘴唇乾裂流血，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灰黃色的光照著他瘦長的影子，影子在沙丘上搖晃，像一根快要折斷的蘆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