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霧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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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野車在蜿蜒顛簸的盤山公路上疾馳兩日,第三日正午總算駛入霧隱山地界。

  霧隱山並非孤峰獨嶺,而是一片連綿不絕、縱橫千里的龐大山脈。主峰常年被厚重雲霧籠罩,山腰以上終年不見天日。當地山民世代相傳,山中藏有隱世仙人。

  許寧駐足山腳界碑旁,敏銳感知到整片天地流轉的陣法波動。整座山脈被一座運轉百年的巨型護山大陣籠罩,陣紋與山川地勢融為一體,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勘破。

  就在此時,許寧肩頭一動,那隻青鳥振翅飛起。尾羽修長如絲,在雲霧間穿梭時自帶一圈微弱靈光。它似乎對這片山川的陣法氣息極為熟悉,清脆地啼鳴一聲,便率先朝山道深處飛去。

  青鳥在重重迷障中左突右閃,精準避開幾處隱蔽陣眼,為三人引出一條暢通無阻的進山小徑。

  「青陽道長的師父玄真子真人,就在主峰頂端的青陽洞天修行。」秦瀾翻閱手繪古地圖,「青陽道長此前大戰元氣大傷,回山後閉了死關,至少兩年方能恢復。此番我們大概率無緣得見他本人。」

  許寧目光追隨著青鳥消失的方向,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它倒是認路。」

  三人棄車徒步,沿古樸青石古道逐級攀登。山勢抬升,雲霧愈發濃稠,林間空氣卻愈發清冽甘甜,呼吸之間滿是純粹靈氣。

  許寧靜心感知地脈流轉。霧隱山的地脈氣息與青龍山截然不同。青龍山粗獷厚重,如鎮守一方的猛將;霧隱山溫和綿長,如一頭安然蟄伏的古老靈龍。

  穩步攀登兩個時辰後,前方雲霧散去,一座古樸道觀現世。青瓦白牆,門楣上懸掛「青陽洞天」四字匾額,筆力蒼勁。

  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士手持掃帚清掃庭院,望見三人,放下掃帚,躬身稽首:「無量天尊。貧道明心,奉師祖法旨在此等候三位施主多時。」

  「你是青陽道長的弟子?」許寧輕聲發問。

  「是徒孫。」明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青陽師祖兩月前回山即刻閉了死關。閉關前特意囑託,說許施主定會前來。您便是許寧許施主吧?」

  許寧頷首。

  話音剛落,引路的青鳥忽地從檐角俯衝而下,撲向庭院中央的古井。它低頭在井沿上重重一啄,井水四濺,全灑在了明心臉上。

  「哎喲!」明心抹了一把臉,苦笑著去追那滿院亂飛的青鳥,「小祖宗,這可是師祖賜的靈泉!」

  看著明心手忙腳亂追鳥的模樣,許寧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明心側身引路,將三人引入道觀。道觀外觀簡約,內里卻極為開闊,顯然布設了空間擴展術法。庭院中幾株百年老松蒼勁挺拔,松下一口古井清冽見底。

  安頓好住處後,明心單獨引路,帶許寧前往後山拜見玄真子真人。穿過數重清幽院落,抵達道觀最深處的獨立小院。小院樸素簡陋,一間茅草屋,屋前一畦青菜地,幾隻老母雞悠閒踱步。

  「師祖,許施主到了。」明心恭敬稟報。

  「讓他進來。」茅草屋內傳出一道蒼老厚重的聲音,如山泉擊石,清越有力。

  許寧推門而入。屋內陳設極簡,一張木榻、一方蒲團、一張案幾。一位白髮白須的老道盤膝靜坐蒲團之上,面容清瘦,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如頑石老樹融入天地。

  這是歸真境巔峰的極致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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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輩許寧,見過玄真子真人。」許寧躬身行禮。

  玄真子緩緩睜眼,一雙淡灰色眼眸澄澈溫潤。他目光落在許寧掌心若隱若現的金色印痕上,細細端詳片刻,緩緩頷首。

  「天生鎮山體,化元境初期,根基紮實,經脈寬闊,無半分虛浮之氣。你比你爺爺當年強太多。許重山在你這般年紀,尚在苦苦摸索氣感。」

  玄真子抬手示意他落座:「青陽在信中詳述了你的過往。以身鎮山兩次,石化沉眠六月,絕境之中尚能自我破局。許重山當年也曾動用石化禁術,卻僅撐三月便瀕臨潰散。你能翻倍堅守,不止是體質得天獨厚,更勝在心境沉穩。」

  「真人謬讚。」許寧謙遜垂首。

  「貧道並非誇讚,只是陳述事實。」玄真子語氣鄭重,「你的道心遠超當年的許重山。但你也要愈發謹慎。他當年走錯路,至多一身挫敗;你若是行差踏錯,牽動的便是整片山河龍脈。」

  許寧鄭重頷首,將許家旁系糾葛、許成通敵內幕、燭奴潛藏陰謀、許懷遠戴罪立功全盤托出。

  玄真子閉目沉吟良久,再睜眼時,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神色。

  「許懷遠此人,貧道早年見過一次。」玄真子緩緩回溯,「當年你爺爺遠赴極西祖脈,我出城相送。在城外十里亭,一個年輕小伙追來跪地,給你爺爺磕了三個響頭。彼時我問重山此人是誰,他說是他三弟許懷遠。」

  「你爺爺當年坦言,旁系子弟中唯有此子尚存血脈情分,只是性子軟弱怯懦,一輩子被同輩兄長壓制,身不由己。」

  許寧默然傾聽。初遇時的倨傲算計、對峙時的步步緊逼、攤牌時的疲憊愧疚、贖罪時的誠懇,層層畫面交織重疊,拼湊出一個被時局裹挾、軟弱掙扎半生的族人形象。

  「可他終究為許成遮掩了三年。」許寧輕聲開口。

  「軟弱之人的過錯,從不能以軟弱為藉口輕易抹去。」玄真子語氣公允,「但他最後關頭幡然醒悟,是他掙脫桎梏、選擇向善。能否原諒,在於你。」

  許寧壓下繁雜心緒,問出縈繞心底已久的核心謎題:「十七處龍脈節點,究竟是鎮壓煞氣的封印,還是禁錮龍脈的囚籠?噬龍釘,究竟是釘在囚籠之外,還是囚籠之內?」

  玄真子並未直接作答。他抬手從案幾下取出一面古樸羅盤,平放於二人之間。指尖渡入一縷精純真氣,羅盤符文逐一點亮,半空投射出一幅立體山川光圖。

  「你看這十七道亮線。」玄真子枯瘦指尖輕點光圖中明滅不定的金色脈絡,「每一道,都是一處被污染的龍脈支流。黑淵稱其為『節點』,修行界跟風沿用,殊不知這二字本身,便落入了黑淵的圈套。」

  「世人皆以為上古節點是鎮壓龍脈的囚籠,黑淵是為破籠亂脈。可真相恰恰相反,這些節點,是龍脈最後的保護殼。」

  「保護殼?」許寧心頭巨震。

  「上古大能布設十七處節點大陣,封印鎮壓的從不是龍脈,而是深埋地脈的污濁煞氣。噬龍釘並非釘死龍脈,而是死死釘住被禁錮的煞氣,封禁在地脈深處。」

  「黑淵千年謀劃,從不是暴力毀陣,而是緩緩腐蝕。他們逐年在節點外增設禁制,一點點消磨封印之力,讓煞氣自然外泄、浸染龍脈。」

  「待十七處封印全部崩壞,漫天煞氣便會順著龍脈逆流匯聚極西祖脈,浸染燭龍萬古封印。屆時即便燭龍未曾完全甦醒,亦可借煞氣之力顛覆世間格局。」

  許寧後背剎那滲出一層冷汗。他此前的認知,全部顛倒。

  「我此前已拔除七處節點噬龍釘。」許寧沉聲道,「每次拔釘後皆有清冽靈氣湧出,無半分惡化。」

  「正因你身懷鎮山母印。」玄真子一語道破關鍵,「旁人拔釘是破封放煞;你拔釘之時鎮山印同步淨化,在拆解封印的同時消融煞氣,只留純淨靈氣。若無此至寶,你每拔一枚噬龍釘,便是釋放一處滅世煞氣。」

  許寧突然回想起此前拔釘的場景。每一次掌心觸碰鐵釘,那股陰寒與暴戾,以及鎮山印金光將其碾碎淨化的過程。他原以為只是破除封印時的反噬,如今想來,那分明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在借他之手清理千年沉疴。

  「真人,黑淵是否知曉這一切?」

  「盡數知曉。」玄真子聲音低沉,「他們布局千年,算盡人心,算盡天機。你橫空出世,以鎮山印淨化節點,完全打亂了他們的千年謀劃。他們忌憚你,從不是因為你能破陣斬敵,而是因為你每淨化一處節點,便不可逆地抹去他們千年的一處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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