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還能稱沈夫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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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備車!」

  朱辰浩改口。

  玄清一愣。

  「王爺,馬車怕是慢了……」

  朱辰浩瞥了他一眼。

  玄清立馬點頭,「嗯嗯,她經不起顛。」

  「你急可以先去。」

  朱辰浩說完,直接往外走。

  玄清哼了一聲,趕緊追出去。

  「我最後一張縮地符都用完了,這陣子光顧著給你找藥,哪還有工夫制符……」

  陸夭夭扶著阿紙的手上車。

  車外表普通,裡面布局卻精緻,地板鋪了長絨地毪。

  她抬眼,朱辰浩已經坐在車廂另一頭,閉目養神。

  肩背寬闊,眉骨冷峻,哪怕只是安靜坐著,周身都像壓著一柄出鞘的刀。

  偏她就是能感覺出這把刀的溫度。

  陸夭夭悄悄往他那邊挪了一點,心頭一陣雀躍。

  「昀白,你說大金餅是不是有點喜歡我?」

  白玉簪里靜了一瞬。

  「嗤!」

  「陸夭夭,你怕不是忘記了自己現在還是有夫之婦吧?!」

  陸夭夭嘴角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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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昀白這個插刀王,一如既往地一招至人於死地。

  「切!又沒洞房。」

  陸夭夭原本只是口嗨逗趣,可被昀白一句將死,突然感覺心情不好了。

  「沈姑娘。」

  「我替你休了程雲謙,你可介意?」

  沈茗雪自黑風峽回來就一直沉默不語。

  她的肉身破碎又被昀白死死箍住的瞬間,嚇到了她。

  她腕上被割了十四刀,痛徹心扉之感從未消失。

  可肉身破碎,相當於千刀萬剮之痛。

  是陸夭夭承受的。

  二舅舅已經救回來。

  程雲謙是死是活,好像忽然也沒那麼重要了。

  她幾乎要忘記了這個人。

  「茗雪但求此生與他斷盡名分。」

  沈茗雪的聲音很輕。

  「此後生生世世,永不復見。」

  陸夭夭嗯了一聲。

  這個地府能做得到。

  「夭夭大人,」沈茗雪有些猶豫,又帶著小心的懇求。

  「二舅舅就拜託給您了,還請您,一定不要讓他知道我已經……」

  她的聲音中帶上了無法抑制的哽咽。

  「幼時我病重,雪夜封路,爹在邊塞。娘急的不行。」

  「是二舅舅冒著風雪抱著我去尋大夫,才搶回一命。」

  「他若知道我新婚就……,定會責怪自己。」

  「我不想讓他餘生都困在對不起我娘、對不起我的愧疚里。」

  陸夭夭端正坐好。

  「好。」

  「我答應你。」

  「林家二夫人呢?」

  林昭月的種種都是林家二夫人授意。

  程雲謙、聚寶閣的背後都有她的影子。

  「她機關算盡,可,林昭月死了。」沈茗雪一哂。

  「我相信舅舅定不會放過她,也相信夭夭大人定會主持公道。」

  陸夭夭沉默。

  沈茗雪的時間早就到了。

  只是因為寄身白玉簪,才能暫時相安無事。

  這是她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聲音了。

  「夭夭,你這個身體的姻緣線在消失。」昀白突然提醒了一聲。

  陸夭夭心中明白。

  「嗯,昀白,放沈姑娘出來吧。」

  閉目養神的朱辰浩肋下忽然一陣刺痛。

  一股熟悉的涼意攀上脊背。

  他猛地睜眼。

  正好陸夭夭抬頭。

  她鬼使神差並指,往朱辰浩眼前橫著一划。

  清涼的微風掠過。

  朱辰浩下意識後仰避了些許。

  目光對上了車頂處飄著的一道紅衣魂影。

  那張臉,與坐在他對面的女子一模一樣。

  一個眉眼溫順,滿身哀色。

  一個眼神明亮,正一眨不眨盯著他。

  幸好他也算是見多識廣。

  只沉默片刻便問。

  「所以,你是誰?」

  「哈哈,不愧是明王殿下!」

  陸夭夭原本屏住的氣,頓時松下來。

  騎馬跟在車邊的玄清突然感覺馬車傳來一陣陰陰涼意。

  又聽到朱辰浩的問話,唰地抽出桃木劍指向車窗。

  「王爺,還好嗎?」

  「無事!」

  朱辰浩揚聲。

  玄清放下桃木劍,卻掏出黃符夾在手上。

  裡面那位沈夫人著實讓他有些摸不著深淺。

  車內,朱辰浩再次逼問。

  「你到底是誰?」

  陸夭夭心裡嘆氣。

  她敢說自己是陸判之女、判官筆靈嗎?

  除了沈茗雪這個與她結契的鬼,她若敢隨便吐露身份,天雷隨時會再把她劈成碎塊。

  陸夭夭心裡淚流滿面。

  只能仰著臉,超級、超級真誠地盯著朱辰浩的眼睛。

  「王爺,我是誰不重要。」

  「不過,我不會害你,還可以替你的詭案司辦事。

  「幫你抓鬼、斷案、收拾那些胡作非為的東西。」

  阿紙坐在陸夭夭身邊,左邊看看,右邊看看。

  也把自己的小臉湊在陸夭夭臉邊。

  一起用力、真誠地看著朱辰浩。

  昀白說過,人的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想讓人相信你,就讓他好好看著你的眼睛。

  朱辰浩一陣無語,嘴角差點繃不住。

  這一主一仆,一個膽大包天,一個清澈愚蠢。

  沈茗雪已經意識到朱辰浩能看到她。

  緩緩落到陸夭夭身邊,盈盈拜下。

  「明王殿下。」

  「臣婦主僕蒙冤而死,舅父也受我牽累,險些命喪黑風峽。」

  「幸得夭夭大人替臣婦主僕討還冤債,又救出舅父。」

  朱辰浩眼皮微跳。

  他看見沈茗雪身上的溫潤白光愈發濃郁。

  一縷縷自魂體飄出,落入陸夭夭體內。

  知道這是冤魂心愿已了,準備魂歸地府的徵兆。

  他想起京兆府那個鬼嬰。

  又想起黑風峽中,她明明重傷瀕死,卻還惦記著谷中三十多個無辜之人。

  悄然將指間夾著的三角符收回了袖中。

  「好。

  「本王就暫時不再追究你的身份、來歷。」

  「可,你若仗著手段為非作歹,本王定不……」

  陸夭夭抬手,輕輕按到了他嘴上。

  「王爺,咱們的事慢點說,先送沈姑娘!」

  「要來不急了。」

  說著,硃筆自她的額間浮出。

  朱光在狹小車廂里流轉,映得她眉眼清潤,慈和如畫。

  「沈姑娘。」

  「你我結契至此完成。」

  「然,我應承你之事,至死有效。」

  「去吧,找我爹。他定會幫你選個好的人家。」

  「叫你來世離苦得樂,平安順遂。」

  硃筆繞著魂體緩緩轉動。

  在她的額間輕點。

  一點硃砂落下。

  沈茗雪怔怔抬手,摸了摸眉心。

  知她是特意為自己做了記號。

  隨後,她對著陸夭夭鄭重跪下。

  一拜,謝她申冤。

  二拜,謝她救人。

  三拜,謝她許給自己來世。

  「夭夭大人。」

  「茗雪願您此後,所求皆得。」

  白光驟亮,魂影緩緩消散。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兩人許久沒有說話。

  朱辰浩用力眨了下有些酸澀的眼睛。

  他全程無法出聲、移動。

  甚至眼睛都無法眨上一眨。

  這麼多年,跟著玄清見過太多厲鬼惡靈。

  怨魂索命,血債血償。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原來真正的超度,不是鎮壓,不是毀滅。

  而是有人發自內心地替冤魂把未盡的遺憾補全。

  他轉眸看向陸夭夭。

  「咳,那……」

  你爹是誰?

  以後,還能稱沈夫人嗎?

  還是,大師?

  沈茗雪的鬼魂稱她為夭夭……

  夭夭大師?

  陸夭夭不知道朱辰浩在糾結什麼。

  她剛收到了超度沈茗雪返饋的大額功德。

  破敗的身體一時間有些撐得慌。

  眼前陣陣發花。

  「王爺,麻煩讓讓,我得睡上一小會,到了喊我。」

  說完,她把朱辰浩往車廂角落一推。

  抱著阿紙往車廂地板上一出溜,倒頭就睡。

  阿紙兩條小腿被壓住,抱著陸夭夭的腦袋,圓溜溜的豆豆眼轉了一圈。

  有點尷尬。

  「王爺,車廂有點小……」

  到底沒敢說出男女受授不親,讓他出去的話。

  親不親的不重要。

  夭夭恢復才最重要。

  反正夭夭就是個莫得感情的筆靈。

  昀白氣哼哼。

  「阿紙,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靈!」

  「欺軟怕硬!」

  「雙標!」

  阿紙不吭聲。

  只偷偷吸溜明王溢散在身周豐沛淳厚的功德之力。

  「王爺,還有一條街,路被封了。」

  「有人圍了聚寶閣,所有行人車輛不許通行。」

  車外突然傳來護衛的回稟聲,還有一道囂張的喝聲。

  「大理寺辦案,閒人迴避。」

  「若敢違抗,統統抓起來,打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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