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林中故人
孔閣老這麼一說，其他世家大臣立即附和：
「對對，寧國公可非等閒之輩，眼下縱然是戴罪之身，只怕也是有備而來，不會輕易屈服。先將他的家人抓在手中，方能制約他些許。」
「要抓捕就得趕緊了。」又有人說道：「眼下寧國公犯事的事情壓得死，風聲還沒透露出去，京中無人知曉。可等他過了渭河，中原軍動起來，這事就瞞不住，寧家人指不定會潛逃，還是先下手為妙。」
「是也是也……」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崔逖也這樣認為，剛要下令，群臣中卻傳出弱弱的聲音：
「這……恐怕有些欠妥當吧。」
世家大臣們料不到還有如此不合群的聲音，齊齊都轉了頭，落在一個瘦小的老頭身上。
那是一個地方升上來的小官，在京城熬了一輩子，官階不過五品，平日裡議事不大插得上話。
故而此番發聲，已是鼓起了畢生勇氣，說話都有點哆嗦：
「崔、崔大人，下官以為，寧國公在民間聲望極高，若是貿然抓捕寧氏族人，怕是會引起民憤……」
有他開了頭，竟還有幾個人附和：
「是啊，是啊……」
然而，崔逖還未有反應，世家大臣們先怒了。
他們本就因為黃有財叛變以及溫仕傑告發，對地方上來的人心存芥蒂。再加上因為絲綢買賣及溫氏一事等綜合影響，地方氏族與京城世家的矛盾進一步加大，地方氏族對他們的態度都冷淡了些許，更令他們懊惱。
這些仰人鼻息的東西，能供奉京中是他們的榮幸，居然還敢擺臉色！京城世家心中都憋了氣。
「哼，什麼民憤？藉口罷了！」一位世家大臣嗤之以鼻：「還不是寧國公為你們偏北五城做了些違法亂紀之事，你們蛇鼠一窩，自然要為他說話！」
「眼下正是打壓寧氏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們不會是想徇私，破壞世家大計吧？」
直把那幾個地方大臣說得滿頭大汗：
「不，不是，我們只是建議……」
「建議？」世家大臣卻輕蔑道：「你們是什麼很重要的人嗎？你們的建議有什麼意義嗎？若不是你們地方上存有私心，我等何以被平樂長公主鑽了空子？」
「若真依你們的話辦事，怕是整個世家都早已給長公主端了！」
一口大鍋扣下來，地方大臣都訥訥不已，再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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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崔逖，默默聽了一會兒，若有所思。
孔閣老一看，有些著急，低聲道：
「崔大人，此事緊急，不容多思了。長公主那邊定然也很快得知寧國公的動態，萬一他們破罐子破摔，搶先將事情透了出去，反倒對我們不利。」
「再者，方才大臣所言，也不無道理，現在不是考慮地方想法的時候。」
「地方上的人跟寧國公之間定然有些感情，他們此時肯定有些情緒，但也翻不出什麼花來，畢竟……」
他使了個眼色：
「最重要的東西，掌握在左寒山手中呢。」
「除了左寒山，其他地方來的人都不足為道，勿要因小失大啊。」
這個道理，崔逖自然也懂得。他不過是思索一瞬，便作出決定。
「安排人馬，即刻趕往大佛寺。」他站了起來，面色極冷：「本官親自率領……」
「大人！」護衛匆匆進來，面色有些怪異。
「有……給您的信件。」
崔逖不以為意，大步如飛往外趕：
「待我回來再——」
「是長公主的。」護衛說。
飛起來的步子緊急剎住，差點一腳踢到門檻上。崔逖僵著一張臉，回過頭來：
「……長公主？」
話音還未落，就已長臂一伸，將那信接過去了。
手速欻欻地抖開，比那啥的時候還快。
上書：情深難受情仍舊，望仙樓上望君來。
落款：林中故人。
望仙樓，以大片桃林為特色，京城著名約會景點。
崔逖心中一動。
她……病可好了？她……想說什麼？情……仍舊嗎？
「大人？崔大人？」
孔閣老在旁邊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可要前往大佛寺了？」孔閣老小心翼翼問。
該說不說，他覺得崔逖去了一趟西北，人變了不少。雖然深沉狠厲睿智依舊，但時常莫名失神，令人擔心不已。
「大佛寺……」崔逖遲疑了一瞬。
早在寧國公久留南地不歸時，寧氏為避開京中風波，便以老夫人病重，需要禮佛靜養為由，一家子都搬到了大佛寺居住。
而這大佛寺與望仙樓，正好一南一北，距離甚遠。
崔逖若要去大佛寺拿人，那麼這望仙樓的邀約，必定就耽誤了。
「今日風雪這般大……」他望著外頭紛飛的雪花，心緒複雜：「身子弱的話，怕是會等出病來吧。」
「大人說什麼？」孔閣老滿臉疑惑，湊過來要細聽。
崔逖卻收了神色，恢復面無表情：
「無事，你領著人去大佛寺吧。本官……」
「暫有別的事要忙，遲些再去。」
「但是。」他嚴肅叮嚀道：「速戰速決，能押走的押走，押不走的直接打暈了帶走。切記，千萬不能讓他們鬧起來。」
「尤其是……」
「絕對、絕對不要，折辱了他們。明白嗎？」
孔閣老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崔逖為何如此鄭重，但還是應下了，然後出門領了人去。
而崔逖留在廳中，一會兒安排車馬，一會兒讓廚房將一味藥膳裝起來，一會兒檢查自己的衣裳環佩。
臨出門前又想起什麼：
「將我的西山藍血瑪瑙小冠拿來。」他說。
如此大雪天氣，白玉發冠未免太樸素，還是這剔透的藍色夠亮眼。
而且，看著就貴。
崔逖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理，明明已經見過那麼多次，卻比第一次見面，還要莫名緊張。總覺得怎樣準備都不夠，怎樣收拾都不夠……
當他光鮮亮麗出現在望仙樓雅間門口時，他甚至深呼吸了好幾次，然後才抬起袖子，玉白色修長的五指按在門上，伴著清晰可聞的心跳聲，吱呀——
「喲。」
「對對，寧國公可非等閒之輩，眼下縱然是戴罪之身，只怕也是有備而來，不會輕易屈服。先將他的家人抓在手中，方能制約他些許。」
「要抓捕就得趕緊了。」又有人說道：「眼下寧國公犯事的事情壓得死，風聲還沒透露出去，京中無人知曉。可等他過了渭河，中原軍動起來，這事就瞞不住，寧家人指不定會潛逃，還是先下手為妙。」
「是也是也……」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崔逖也這樣認為，剛要下令，群臣中卻傳出弱弱的聲音：
「這……恐怕有些欠妥當吧。」
世家大臣們料不到還有如此不合群的聲音，齊齊都轉了頭，落在一個瘦小的老頭身上。
那是一個地方升上來的小官，在京城熬了一輩子，官階不過五品，平日裡議事不大插得上話。
故而此番發聲，已是鼓起了畢生勇氣，說話都有點哆嗦：
「崔、崔大人，下官以為，寧國公在民間聲望極高，若是貿然抓捕寧氏族人，怕是會引起民憤……」
有他開了頭，竟還有幾個人附和：
「是啊，是啊……」
然而，崔逖還未有反應，世家大臣們先怒了。
他們本就因為黃有財叛變以及溫仕傑告發，對地方上來的人心存芥蒂。再加上因為絲綢買賣及溫氏一事等綜合影響，地方氏族與京城世家的矛盾進一步加大，地方氏族對他們的態度都冷淡了些許，更令他們懊惱。
這些仰人鼻息的東西，能供奉京中是他們的榮幸，居然還敢擺臉色！京城世家心中都憋了氣。
「哼，什麼民憤？藉口罷了！」一位世家大臣嗤之以鼻：「還不是寧國公為你們偏北五城做了些違法亂紀之事，你們蛇鼠一窩，自然要為他說話！」
「眼下正是打壓寧氏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們不會是想徇私，破壞世家大計吧？」
直把那幾個地方大臣說得滿頭大汗：
「不，不是，我們只是建議……」
「建議？」世家大臣卻輕蔑道：「你們是什麼很重要的人嗎？你們的建議有什麼意義嗎？若不是你們地方上存有私心，我等何以被平樂長公主鑽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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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方才大臣所言，也不無道理，現在不是考慮地方想法的時候。」
「地方上的人跟寧國公之間定然有些感情，他們此時肯定有些情緒，但也翻不出什麼花來，畢竟……」
他使了個眼色：
「最重要的東西，掌握在左寒山手中呢。」
「除了左寒山，其他地方來的人都不足為道，勿要因小失大啊。」
這個道理，崔逖自然也懂得。他不過是思索一瞬，便作出決定。
「安排人馬，即刻趕往大佛寺。」他站了起來，面色極冷：「本官親自率領……」
「大人！」護衛匆匆進來，面色有些怪異。
「有……給您的信件。」
崔逖不以為意，大步如飛往外趕：
「待我回來再——」
「是長公主的。」護衛說。
飛起來的步子緊急剎住，差點一腳踢到門檻上。崔逖僵著一張臉，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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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逖心中一動。
她……病可好了？她……想說什麼？情……仍舊嗎？
「大人？崔大人？」
孔閣老在旁邊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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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寺……」崔逖遲疑了一瞬。
早在寧國公久留南地不歸時，寧氏為避開京中風波，便以老夫人病重，需要禮佛靜養為由，一家子都搬到了大佛寺居住。
而這大佛寺與望仙樓，正好一南一北，距離甚遠。
崔逖若要去大佛寺拿人，那麼這望仙樓的邀約，必定就耽誤了。
「今日風雪這般大……」他望著外頭紛飛的雪花，心緒複雜：「身子弱的話，怕是會等出病來吧。」
「大人說什麼？」孔閣老滿臉疑惑，湊過來要細聽。
崔逖卻收了神色，恢復面無表情：
「無事，你領著人去大佛寺吧。本官……」
「暫有別的事要忙，遲些再去。」
「但是。」他嚴肅叮嚀道：「速戰速決，能押走的押走，押不走的直接打暈了帶走。切記，千萬不能讓他們鬧起來。」
「尤其是……」
「絕對、絕對不要，折辱了他們。明白嗎？」
孔閣老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崔逖為何如此鄭重，但還是應下了，然後出門領了人去。
而崔逖留在廳中，一會兒安排車馬，一會兒讓廚房將一味藥膳裝起來，一會兒檢查自己的衣裳環佩。
臨出門前又想起什麼：
「將我的西山藍血瑪瑙小冠拿來。」他說。
如此大雪天氣，白玉發冠未免太樸素，還是這剔透的藍色夠亮眼。
而且，看著就貴。
崔逖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理，明明已經見過那麼多次，卻比第一次見面，還要莫名緊張。總覺得怎樣準備都不夠，怎樣收拾都不夠……
當他光鮮亮麗出現在望仙樓雅間門口時，他甚至深呼吸了好幾次，然後才抬起袖子，玉白色修長的五指按在門上，伴著清晰可聞的心跳聲，吱呀——
「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