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想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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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篝火旁靜了一瞬。

  連一直沉默的姜大川都詫異地看了宋思明一眼,似乎沒料到自家侄兒,胸中竟藏著這般「豪情」。

  「噗嗤——」

  那疤面瘸腿漢子卻直接笑出了聲,笑聲扯動臉上猙獰疤痕,更顯怪異。

  他獨眼中戲謔光芒大盛,上下打量著宋思明,沙啞道:「小娃娃,胎毛還沒褪乾淨,口氣倒是不小。『楚腰纖細掌中輕』?嗬……嘿嘿……」

  宋思明臉蛋「騰」地一下漲得通紅。

  方才那話脫口而出時,他胸中翻湧的儘是仗劍天涯的疏狂與快意,哪曾想對方獨獨揪住了後半句那點風流餘韻。

  他張了張嘴,剛想辯解,那漢子卻已移開目光,獨眼如冷電般掃過叔侄二人的衣衫,以及旁邊不算寒酸的行李。

  「瞧你們這打扮,家底應當還有些分量。」

  漢子聲音里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不過……想習武?這點家底,不夠。」

  「不夠?」宋思明心頭一緊,疑惑脫口而出。

  「嗤,」漢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滿是嘲弄。

  「你以為習武習的是什麼?是銀子!是白花花的銀子,是黃澄澄的金子!」

  他伸出粗糲的手指,一根根掰著算。

  「尋名師,要銀子!三節兩壽,束脩孝敬,少了半分,你看人家可願多看你一眼?」

  「投門派,要銀子!入門供奉,打點上下,沒有真金白銀鋪路,山門你都摸不著邊!」

  「這還只是孝敬外人的。」

  他獨眼盯著宋思明,仿佛要將他那點天真灼穿:「你自己呢?筋骨皮肉,是爹娘生的凡胎!欲要習武,先得『洗筋伐髓』!知道那是什麼?是用錢砸,用藥熬!老參、黃精、首烏……年份足的,哪樣不是貴得咬人?把你家那點薄產全換了,怕也湊不齊幾劑藥湯!更別說日後修煉,補充氣血、錘鍊臟腑,哪一步離得開珍稀藥材、靈丹妙藥?那都是吞金的無底洞!」

  宋思明聽得心頭越來越沉,仿佛有塊冰冷的石頭壓了下來。

  他前世看小說,主角往往得了本秘籍就能突飛猛進,卻從未細想這背後的資源支撐

  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小聲問道:「那……若是尋些武功秘籍,自己照著練呢?」

  「自己練?」

  疤面漢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獨眼裡的嘲弄幾乎要溢出來。

  「娃娃,能花錢買到的『秘籍』,那還叫秘籍?那叫莊稼把式,是給鄉下把式師傅餬口、給富家子弟強身裝門面用的玩意兒!真正的武功傳承,哪個不是門派、世家壓箱底的寶貝?莫說外人,便是門內弟子,也未必能輕易得傳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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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就算你走了天大的狗屎運,真弄到了一本貨真價實、完整的高深秘籍。」

  他獨眼眯起,寒光閃爍:「那玩意兒,沒人指點,你敢照著練?嘿!那叫找死!」

  「真正的上乘武功,內息搬運,氣血走行,筋肉發力,竅穴感應,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書上畫的圖,寫的口訣,你以為你能看懂?」

  他啐了一口,滿臉鄙夷:」屁!沒有師父手把手教你,單憑那幾筆圖畫、幾句口訣硬練——運氣好點,氣脈岔亂,落個終身殘廢;運氣差些,直接經脈倒逆,七竅淌血,死都不知自己怎麼死的!江湖上這等自作聰明的短命鬼,老子見得多了!」

  宋思明聽得背脊發涼,最後那點僥倖也被徹底澆滅。

  他偷偷抬眼,快速打量了一下眼前這身著襤褸、卻顯然見識不凡的瘸腿漢子,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試探道:「那你……」

  話未說完,那漢子已然明了其意,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怎麼,瞧不起老子這副模樣?」

  「哼!」

  獨眼斜睨著宋思明,語氣淡漠:「若你生來便是百年難遇的根骨,自然會有世外高人搶著收徒,宗門大派爭著培養。可惜——」

  他拖長了調子,「這等機緣,萬中無一,比天上掉金元寶正巧砸你腦門上還稀罕。」

  宋思明眼睛倏地亮了,也顧不得臉面,忙不迭往前湊了半步:「那……大叔,您眼光這麼毒,能不能……幫我瞧瞧?我這根骨,是不是……那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

  疤面漢子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拒絕,或許是因為那半個餅的情分,或許只是覺得這娃娃的天真有些可笑。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疤痕的粗糙大手,毫不客氣地捏向宋思明的肩膀、手臂、脊骨關鍵之處。

  漢子手指力道頗大,捏得宋思明齜牙咧嘴,卻強忍著不敢呼痛,心中滿懷希冀。

  然而,僅僅幾下之後,他便收回了手,臉上那點漫不經心徹底化為毫不掩飾的不屑。

  「骨節僵硬,筋膜孱弱,氣血平平。莫說什麼萬中無一,便是尋常武館裡收學徒的最低標準,你都夠不著。」

  「小子,趁早絕了這練武的念頭,回去學門手藝,或是守著家裡那點產業,才是正經出路。」

  仿佛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宋思明頓時蔫了,滿心的希冀化為烏有,說不出的沮喪。

  他下意識地喃喃追問,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難道……難道就沒有……比如《易筋經》、《洗髓經》……這種能脫胎換骨的武功嗎?」

  「咦?」

  疤面漢子獨眼一凝,灌了口酒,有些意外地瞥向宋思明:「你一個邊陲小城的娃娃,竟還知道《易筋經》、《洗髓經》?」

  宋思明一聽,黯淡的眼睛瞬間又燃起一絲火星,急切地就想追問。

  然而,不等他開口,疤面漢子那帶著酒氣和嘲弄的話語,便如一盆、不,是接連不斷的冰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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