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天命降臨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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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外天激戰正酣,而在那高遠戰場的正下方,破敗小院之中。

  「哇——哇——」

  一聲嬰兒的啼哭驟然響起,哭聲嘹亮,帶著初臨人世的不屈。

  炕沿邊,一直緊繃如弓弦的老婦人,聞聲渾身一顫,那口提著不知多久的氣猛地一松,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頭,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

  「娘!娘你怎麼了?」

  炕上,剛經歷完生產、面色慘白如紙的兒媳虛弱地撐起半邊身子,焦急地呼喚著。

  這呼喚仿佛一劑強心針,注入了老婦人癱軟的身體。

  「沒……沒事,娘沒事……」老婦人喃喃著,枯瘦的手掌撐住地面,掙扎了好幾下,才顫巍巍地重新站起。

  她蹣跚著挪到炕邊,借著破窗透入的、夾雜著遠方天際詭異的光亮,看向兒媳身下那小小的一團。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嬰兒的下半身。

  只一眼,老婦人渾濁的眼眸深處,終究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失望。

  但她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那是經年累月操勞刻入骨髓的麻利。

  她取過早已備好的、磨得發亮的剪刀,剪斷臍帶,又用溫熱的清水,極其輕柔地擦去嬰兒身上的血污,用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襁褓,將小小的人兒仔細包裹好。

  老婦人將襁褓抱到兒媳枕邊。兒媳努力側過頭,聲音因虛弱而低微:「娘……是……」

  「是個女娃。」老婦人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


  她伸出顫抖的手臂,將女兒接過來,緊緊摟在懷裡。

  低頭凝視著那張皺巴巴、卻已然停止啼哭、正咂著小嘴的小臉,低聲呢喃,像是在對女兒說,又像是在告訴自己:「女娃也好……女娃也好。總要叫她……安安穩穩地長大。」

  「是啊,」老婦人倚在炕邊,望著兒媳和孫女,臉上的皺紋像乾涸土地上的溝壑,深深淺淺地堆積著疲憊。

  「女娃也好,女娃也好!能平平安安長大……就比什麼都強。」

  此刻,強撐的精神仿佛終於到了極限,老婦人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只餘下灰敗的倦意。

  她朝兒媳輕輕擺了擺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你剛生完,好生躺著。娘……娘有點累,先歇會兒。」

  說著,她慢慢挪到牆角,那裡有個用木頭釘成的小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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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緩緩坐下,佝僂的背脊靠在冰冷粗糙的土牆上,頭微微後仰,閉上了眼睛。

  女子並未多想,只將全副心神都系在懷中女兒身上。

  她低頭輕撫著嬰孩細嫩的臉頰,指尖拂過那微微翕動的小嘴,唇邊不自覺地漾開一抹虛弱的笑意。

  直到她再抬眼時,才驚覺屋中不知何時竟多了一人。

  那是個身著素白僧袍的和尚,立於破屋昏晦的光線里,周身卻似籠著一層淡淡的、潔淨的光暈。

  他面容平和,眉眼間卻鐫刻著深重的風霜與滄桑,一雙眼睛澄澈如古潭,正靜靜望向她,目光里盛著一種悲憫,仿佛早已看盡人間悲歡離合。

  女子怔了怔,這齣塵又滄桑的氣度,讓她立刻想起了婆婆口中那位贈藥的高僧。

  對方出現的突兀,竟也被這令人心安的形貌所掩蓋。

  她掙扎著想撐起身子,卻實在無力,只得微微頷首,聲音因虛弱而低微:「多謝大師……贈藥之恩。」

  說完,她下意識轉向牆角,喚道:「娘,大師來了。」

  土牆邊毫無動靜。老婦人依舊閉目倚坐,姿態與方才無異。

  女子心中莫名一緊,提高了些聲音:「娘?」

  寂靜。

  只有屋外隱約的風聲,和懷中女兒細微的呼吸。

  她剛想轉回頭,想向和尚解釋婆婆或許是累極睡沉了,卻聽得那清越如泉擊玉石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字字清晰,直透心底。

  「女施主,老人家……已去了。」

  去……去了?

  女子渾身猛地一僵,仿佛一道冰冷的霹靂直貫天靈,瞬間凍結了血液,奪走了呼吸。

  她難以置信地、僵硬地再次看向牆角。

  婆婆佝僂的身影靠在牆上,頭微微仰著,面容灰敗而平靜,仿佛只是沉入了太深的睡眠。

  可是……那粗布衣衫覆蓋的胸口,不見絲毫起伏,枯瘦交疊在膝上的手,也再無一點顫動。

  方才那強撐的麻利,那低聲的安慰,那疲憊到極致的「娘先歇會兒」……竟成了最後的言語。

  「怎……怎麼會……這樣……」喃喃的低語破碎溢出,隨即化為壓抑不住的、悲慟的嗚咽。

  淚水奪眶而出,滾過她蒼白的面頰,滴落在懷中懵懂無知的女兒襁褓上。

  這時,屋內響起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身著素白僧袍的和尚,目光落在女子懷中那小小的襁褓上,澄澈的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女施主懷中之女,非是凡胎。她乃承接大氣運而生,命格非凡,卻也……沉重非常。爾等凡俗之軀,無修為護持,恐難承受這氣運牽連之重。」

  女子初時怔然,旋即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關鍵的二字——「爾等」。

  她渾身一顫,豁然抬頭,一雙淚痕未乾的眼睛緊緊鎖定了因,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又浸滿了冰冷的恐懼。

  了因迎上她的目光,緩緩頷首,印證了她心中最壞的猜想。

  他聲音低沉,字字如錘,敲在女子瀕臨破碎的心上:「若非貧僧此前那碗湯藥,暫固了施主的根基,在你誕下這孩兒的那一刻,便已是……殞命之時。」

  女子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比紙更蒼白,仿佛一觸即碎。

  懷中的女兒似乎感應到母親劇烈的情緒波動,不安地動了動,發出細微的哼唧。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她。

  殞命之時?

  她方才從生死邊緣掙回,尚未從婆婆離去的悲慟中喘息,更未敢想與懷中骨肉的往後,冰冷的死訊卻已懸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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