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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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剛密乘寺演武場上,兩道身影如龍蛇交纏,氣勁翻湧如怒濤拍岸。

  念安腳踏罡步,周身隱現龍象虛影,每一掌推出皆挾風雷之勢,龍吟象鳴之聲不絕於耳,震得四周空氣顫鳴不已。

  但對面那年輕喇嘛,此刻卻已左支右絀,額間汗珠密布,手中法印連變七重,仍被那剛猛無儔的掌力逼得步步後退,僧袍下擺已在氣勁中撕裂數道。

  「五方大手印——鎮!」

  念安忽一聲低喝,右掌凌空覆下,五指舒張如擎天岳峙,一股磅礴氣機轟然壓落。

  年輕喇嘛急結「寶瓶印」相抗,卻聽「咔嚓」脆響,護身氣勁如琉璃崩碎。

  他悶哼一聲,身形暴退十餘丈,雙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塵土飛揚間方才勉強卸去那股沛然巨力,面上潮紅翻湧,氣息已亂。

  場邊觀戰者頓時譁然四起。

  幾名北玄江湖客竊竊私語。

  「這念安法子不愧是那位佛主的親傳……這龍象般若功剛猛如天威降世,同輩之中誰敢硬撼其鋒?」

  「何止如此!這幾年來他踏遍北玄,雪域同輩未逢一敗,當真是天驕無雙!」

  「可惜這位法子始終未踏出北玄,不然……哼,定要其餘四地也見識見識我雪域天驕的鋒芒!」

  一旁的老者聞言卻是捻須搖頭。

  「雖是天驕無雙,可終究不如他師父啊。」

  「那位佛主並無師承,卻從最底層一步步走到今日。與他相比……」

  老者搖頭不語,余意盡在嘆息中。

  「倒也是。」有人附和:「聽聞自在佛主時常為自己這位弟子誦經說法,念安法子能有今日成就,倒也在情理之中。」

  眾人紛紛頷首,有人將目光轉向台下另一側——

  那裡靜立著一位身著雪隱寺僧袍的年輕喇嘛,眉目沉靜。

  「何止是念安法子。」先前說話的老者壓低聲音:「連他的護法丹增,這些年隨侍左右,也已破入『無漏境』了……當真是一人得道,澤被周身啊。」

  就在幾人低語之際,念安掌勢陡然一變,身形如驚電破空,欺身直進,一記「五輪合擊」挾風雷之勢,直貫中宮。

  那年輕喇嘛倉促橫臂相抗,卻聞「咔嚓」一聲裂響,臂骨應聲而斷,整個人如被巨杵轟中,鮮血自口中狂涌而出,倒飛數丈,重重砸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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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剛密乘寺一方,一位身著絳紅袈裟、面容威嚴的大僧正猛地站起身,看著自家弟子慘白的面容與扭曲的手臂,眼中痛惜與怒火交織。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身旁端坐的剛智法王:「法王!念安法子他……下手未免太過……」

  剛智法王抬手制止,面色沉鬱如鐵。

  他閉目一瞬,強壓胸中翻湧的怒意,轉向台上那傲然而立的身影,聲音洪鐘般響起:「念安法子修為精深,龍象般若功已得佛主真傳。我金剛密乘寺同輩弟子……皆非你之敵手。」

  那大僧正聞言,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看著法王平靜卻隱含屈辱的側臉,又看向台上那位雖合十行禮、眉宇間卻自有睥睨之色的年輕佛子,一股深切的無力與悲涼猛地攥住了他的心。

  八年前,大雪山巔,那位尊者一步踏入天人境,佛光普照北玄,震動天下五地。

  自那日起,他便不再是了因尊者,而是凌駕於雪域萬千佛寺之上的「自在佛主」。

  如今,莫說北玄,便是放眼五地,又有幾人敢輕易開罪他的親傳弟子?

  更何況,當日那位佛主登臨絕頂之時,所發之言何等叛經離道。

  而這幾年來,其所作所為更是變本加厲……

  想到此處,大僧正胸中一股鬱氣直衝頂門,幾乎讓他眼前發黑。

  七成。

  那位佛主竟要雪域所有佛寺,將七成香火供奉於他一人!

  僅此一項,便令整個雪域佛門憤懣如沸,卻懾於天人威勢,敢怒而不敢言。

  而之後,這位佛主更是變本加厲,要求諸多佛寺出人,南下至摩崖峰附近,在周遭雪山絕壁為他雕刻了諸多佛像,儼然一副成佛作祖、唯我獨尊的做派。

  這些年來,暗地裡不知多少人稱其為「墮佛」,譏其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早背佛門清淨之本。

  然,「墮佛」亦是佛,其神通威能,誰人敢試鋒芒?

  君不見那位佛主入天人當日,直言大歡喜禪寺之名逾越,直接將那個「大」字奪了去。

  那位鳩摩法王縱然被氣得吐血,可到最後,不也只能默然領受?

  若非大輪寺之名僅有三字,怕是也要落得這般下場。

  思及此處,大僧正胸中鬱結如堵,只得用一道憤恨卻又不得不深深掩藏的目光,悄然投向台上那道年輕傲然的身影。

  然而,台上的念安心裡卻是另一番想法。

  這幾年他一直常伴師尊左右。

  師尊雖時常處於神遊狀態,但入天人之境後,點撥的反而愈發頻繁。

  那些看似隨意的隻言片語,往往直指修行關竅,讓他受益匪淺。

  只是……

  念安眼睫微垂,眸底寒意如刃,一閃即逝。

  自家師尊雖時常為他講經說法,化解武學戾氣。

  可那藏經閣的大門,依舊對他緊閉。

  連他如今賴以揚威的這門《大五輪手》,也是他數次苦求,方才得來。

  可師尊明明身負諸多驚世武學,甚至……念安知道,師尊近年所創的那門無上絕學,已漸臻圓滿。

  可對他,師尊卻隻字不提。

  仿佛自己這唯一的弟子,根本不配知曉,更不配傳承。

  唯一的弟子?

  念安心中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是啊,他是自在佛主唯一的親傳弟子,名頭何等響亮。可事實呢?

  他二十有四,修為已至無漏境,身負七重龍象般若功,這般成就,放在天下任何宗門,都堪稱驚世之才。別派弟子,莫說與他同齡,便是年少幾歲,也早已踏遍江湖,名動五地,歷盡風華。

  可他呢?

  堂堂佛主親傳,至今竟未踏出雪域一步!更何談江湖揚名。

  他像一隻被金籠所困的鷹,羽翼豐滿,利爪如鉤,卻從未真正翱翔過蒼穹。

  世人皆羨他機緣滔天,拜在當世至強者門下。可這機緣,究竟是什麼?

  墮佛?呵。

  念安在心底無聲地笑了笑,那笑意卻冷得刺骨。

  「我那位『好師尊』……你待我,究竟有幾分真心?」

  紛亂的念頭如毒蛇般啃噬內心,但面上卻絲毫不顯。

  他微微抬眸,將眼底翻湧的冰冷與質疑盡數壓下,重新歸於那副莊嚴的模樣。

  「丹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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