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了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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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兩年之後。

  摩崖孤峰之上,風雪依舊,只是那場驚天大戰留下的痕跡,已被時光與冰雪悄然掩去大半。

  峰頂,了因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如淵,與兩年前相比,少了幾分外露的鋒芒,卻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晦澀。

  與周衍一戰,代價遠超外人想像。

  那強行馭使踏雪犀象的氣血,反噬己身,不僅受傷嚴重,更直接損耗了他近五年的壽元。

  光是調理傷勢、穩固根基,便耗費了他足足半年光景。

  如今傷勢雖已痊癒,但那失去的壽元,卻如覆水難收,時刻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

  這兩年,北玄雪域的格局已然天翻地覆。

  因了因坐鎮摩崖峰,以其赫赫凶威震懾四方,雪隱寺再無昔日掣肘。

  密乘佛宗傳承浩如煙海,其中大部分經卷、秘法、法器,已被雪隱寺以各種手段「請」回寺中。

  少數堅持守護傳承、不願屈從的密宗支脈,則成了惶惶不可終日的「頑固派」,只能帶著核心傳承東躲西藏,在冰原與群山之間艱難求存。

  然而,有「頑固」的,自然便有「識趣」的。大歡喜禪寺便是其中最「識時務」者。

  該寺本就教義偏頗,行事亦正亦邪,在了因展現出的絕對力量與雪隱寺、冥府的支持面前,迅速做出了選擇。

  他們不僅主動獻上了全部傳承,更甘為了因手中最鋒利的爪牙,四處出擊,威逼利誘,甚至動用些不甚光彩的手段,為了因,搜羅搶奪那些流散在外的密宗秘傳。

  其行事之酷烈,有時連雪隱寺中部分僧眾都暗自皺眉。

  正因如此,了因在江湖上的名聲,可謂江河日下。

  兩年前那「以歸真逆伐天人」的壯舉所帶來的震撼與些許敬畏,早已被「驅使邪寺、強奪傳承、逼迫同門」的惡名所覆蓋。

  昔日隱隱有「聖僧」之望的他,如今在大多數人口中,已成了貪婪霸道、不擇手段的「佛門魔頭」。

  對此,了因從摩崖峰上偶爾聽聞,只是付之一哂,心中波瀾不起。

  虛名於他,早已是過眼雲煙,此刻他眼中,唯有兩件事最為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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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便是「變天擊地精神大法」的修煉。

  這兩年間,他幾乎將所有的「人設點」盡數傾注其中,可這門功法的玄奧之門,卻仍未向他真正敞開——其耗費之巨,遠超他最初所想。

  其二,則是創造屬於他自己的「無上絕學」。

  這反倒成了目前最讓他頭疼之事。

  無上絕學蘊含數種武學真意,尋常武學只得一種真意,看似將諸般武學熔於一爐便可推陳出新,然而真意疊加,卻是最難逾越的關隘。

  故而這兩載光陰,他幾乎將心力全數投注於此,苦苦尋覓那平衡、交融諸般武學真意的法門。

  這一日,風雪稍歇,摩崖峰下常年守候、打探消息的各路眼線,忽見一道灰色身影,如一隻蒼勁的老鶴,自山腳掠起,踏著陡峭冰岩,幾個起落便已至半山。

  守在崖底暗處的幾人交換了眼色,認出那老僧正是當年大無相寺倖存十方丈之一的空閒老僧。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步履略顯沉重、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包裹的中年男子。

  包裹里乃是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孩子,小臉被凜冽寒風凍得通紅,嘴唇有些發紫,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努力睜著,好奇又帶著些許畏懼地打量著四周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兩人一前一後,不過片刻時間,便登上了這孤絕的峰頂。

  峰頂,風雪似乎永無止息。

  了因正於風雪中靜坐,感悟天地氣機與體內諸般真意的微妙平衡,忽聞身後衣袂破風與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緩緩收功,周身縈繞的那股晦澀深沉的氣息稍稍平復,轉過頭來。

  目光先是在空閒老僧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頷首。

  隨即,便落在了那中年男子身上。

  只一眼,了因的眉頭便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那男子的面容,縱然被風霜歲月侵蝕,添了憔悴與滄桑,但眉宇間的輪廓,尤其是那雙此刻寫滿複雜情緒——愧疚、焦急、懇求乃至一絲絕望的眼睛,了因絕不會認錯。

  「了真?」

  那中年男子身軀一震,抬頭望向風雪中盤坐如石佛的了因。

  十數年未見,這位昔日的佛子,眼神已如古井寒潭,深不見底,周身氣息沉凝如淵,竟隱隱與這漫天風雪融為一體,令人望之生畏。

  反觀自己,僧袍早褪,滿面風霜,一身塵俗之氣,與眼前之人已是雲泥之別。

  「噗通——」

  了真抱著孩子,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冰面上,頭顱深深埋下,聲音哽咽顫抖,似是從肺腑深處擠出:

  「弟……弟子了真,拜見佛子!!」

  懷中稚子似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與父親顫抖的語調驚動,小嘴一癟,淚珠已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未哭出聲,只將凍得通紅的小臉更緊地埋在了真肩頭,仿佛那裡是唯一可依的暖處。

  了因的目光,緩緩自了真身上移開,落向他懷中那緊緊蜷縮、只露出半張側臉的孩子。

  那眉眼之間,依稀可辨了真與蘇纓的影子,只是此刻被寒氣侵得通紅,稚嫩中透著一股驚惶不安,宛如風雪中瑟瑟發抖的幼鳥。

  「起來罷。」

  了因的聲音平靜無波,卻似一道清泉,穿透呼嘯的風雪,清晰地落入跪地之人耳中:

  「你早已非佛門中人,而貧僧,亦非大無相寺佛子。」

  了真聞言,身軀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

  他望向風雪中靜坐的了因——那張面容依舊出塵,眉目間卻再無昔日佛子悲憫眾生的溫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滄桑、勘破世情的淡漠,與凌駕於風雪之上的孤高。

  了真嘴唇翕動數下,喉頭滾動,終究未發一言,也未起身,只是將懷中的孩子摟得更緊,再次深深垂下了頭。

  此時,一旁始終靜立的空閒老僧合掌開口,聲音蒼老卻渾厚,似暮鍾盪開風雪:

  「阿彌陀佛。佛子,老衲此行,本是隨雪隱寺諸位同修,護送經卷至此,交予佛子參詳。行至半途,偶遇了真施主懷抱稚子,於風雪中踉蹌而行。他見老衲僧衣,便撲跪於地,苦苦懇求引路,言道……非見佛子不可。」

  他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了真,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似有嘆息,又似有無奈:「老衲觀其情狀悽惶,念及昔日同門之誼,又知佛子在此清修,便擅作主張,帶他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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