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拳腳太重,收不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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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因低頭看著手中袈裟,指尖輕輕撫過那道撕裂的口子,忽然輕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人都說,袈裟在身,塵緣盡斷。」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金頂上那一張張或驚駭、或憤怒的面孔,最後落在空生方丈平靜的臉上:「可這袈裟……當真能斷盡塵緣麼?」

  說罷,他搖搖頭,鎏金黑袍的系帶不知何時已經鬆開。

  黑袍順著肩線滑落,如夜色褪去,露出裡面一塵不染的素白僧衣。

  而後,他雙手展開袈裟,就要往身上披去——

  就在這時,空生方丈身後,一位鬚眉皆白的老僧猛然踏前一步,雙目圓睜,厲喝道:

  「了因!你既已背叛大無相寺,投身冥府,又有何顏面再披這紫金袈裟?!」

  聲如洪鐘,震得不少人心神一凜。

  空生方丈卻抬起手,攔在了老僧身前,緩緩搖了搖頭。

  而了因,好似根本沒聽見那聲質問。

  他手腕輕轉,袈裟揚起,披上肩頭,雙手熟練地系好衣帶。

  紫金色襯著素白僧衣,在夕陽下流轉著一種奇異的光澤,莊嚴依舊,卻仿佛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孤絕。

  系好袈裟,他緩緩轉身,面向金頂上黑壓壓的各方賓客。


  他聲音清越,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還請諸位移步結界之外——貧僧怕拳腳太重,一會……收不住手。」

  話音落下,金頂之上一片死寂。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向了因身後那被巨佛撞開的結界破洞涌去。

  先前冥府與大無相寺激戰,餘波就曾殃及池魚,不少修為較低的賓客早已心驚膽戰。

  此刻得了這句「逐客令」,簡直是逃出生天的機會,誰還願多留片刻?

  人影紛亂,如退潮般向那破口處疾掠而去,轉眼間,金頂之上便空曠了大半。

  這時,空生方丈緩緩開口:「歸真之下,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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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眾僧兵佛子皆是一怔,目光在空生方丈與了因之間來回逡巡,最終落在了因身旁那尊靜默如山、卻散發著無形威壓的巨佛之上。

  那巨佛雖未再動,但其存在本身便是無聲的威懾,方才撞破結界的驚天一幕猶在眼前。眾僧不再猶豫,齊聲應諾:「遵方丈法旨!」

  不過片刻,場中唯余大無相寺諸位首座與數位鬚眉皆白的老僧。

  空生凝視著了因身上的袈裟,沉默良久,終是再度開口。

  「了因,你終是我大無相寺的佛子,是曾受三壇大戒、位列首座之人。若此刻……你願認罪伏法……老衲……」

  「方丈。」了因直接抬手,打斷了空生方丈未盡的話語。

  「眼下已是。因果種下,業火將燃。總要……分個生死的。」

  「了因!」

  一位站在空生方丈左後側、身著深褐色袈裟、面容清癯的老僧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然踏前一步,手指顫抖地指向了因,厲聲喝道:「你要幹什麼?!莫非真想欺師滅祖,行那大逆不道之事?!你一身佛法修為,皆出自大無相寺,如今竟要以此反噬宗門嗎?!」

  「欺師滅祖?」

  了因聞言,緩緩搖了搖頭,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並未直接回答老僧的質問,而是將目光投向更遠處,仿佛穿透了金頂,看到了寺廟深處那巍峨的殿宇、林立的經幢,以及無數日夜不息的誦經聲。

  「佛門弟子總以佛法化解戾氣,卻不知那經卷之中暗藏鴆毒,日久蒙心,蝕骨而不自知!」

  「這『毒』非砒霜鳩酒,卻能潛移默化,蒙蔽靈台,扭曲本心。它讓你們只見『空』,不見『有』;只求『寂滅』,不念『生機』;只尊『佛旨』,不察『人心』。」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位怒目而視的老僧,以及他身後那些臉色驟變的首座與老僧們,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嘲諷:「而你們,日日浸淫其中,早已被這經中之『毒』悄然『度化』,卻還不自知,可悲,可嘆!」

  「一派胡言!」

  「放肆!」

  「佛經澄明如鏡,豈會有毒?!」

  「了因,你已墮魔道,還不醒悟!」

  了因的話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引爆了在場所有高僧的怒火。

  不止先前那位老僧,其餘幾位首座、老僧也紛紛怒斥出聲,個個面現激憤之色,有的甚至氣得渾身發抖,身上僧袍無風自動,隱隱有真氣流轉,顯然已是怒極。

  一位眉毛雪白垂至臉頰的老僧顫聲道:「佛經乃歷代祖師、諸佛菩薩智慧結晶,歷經萬劫不磨,指引眾生脫離苦海之明燈!其中字字句句,皆是真理,豈容你妄加揣測,以『藏毒』污衊?!你此等言論,與魔道邪說何異?!」

  另一位面容方正、氣勢威嚴的老僧更是戟指喝道:「了因!你背叛大無相寺,如今竟敢在金頂聖地,眾目睽睽之下,大放厥詞,詆毀我佛正法!今日若不將你拿下,清理門戶,我大無相寺還有何顏面立於五地?!」

  群情洶湧,斥責之聲不絕於耳。

  若非空生方丈尚未發話,且了因身旁那尊巨佛威懾猶在,恐怕已有高僧忍不住要出手懲戒這「佛門逆徒」了。

  面對這洶洶指責,了因面色如古井無波,只將目光轉向始終沉默的空生方丈,緩緩問道:「方丈以為如何?」

  空生方丈眉峰微蹙,沉聲道:「一派胡言!」

  了因聞言,並未動怒,反而緩緩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那嘆息聲中竟似帶著一絲……惋惜?

  「可惜。方丈,你暗中謀劃多年,步步為營,可終究……還是輸了。」

  此言一出,滿場驚疑!

  「什麼?」

  「方丈謀劃?」

  「輸了?輸給誰?」

  不僅那幾位怒斥的老僧、首座愣住了,連周圍那些原本只是驚疑不定的賓客、佛子、乃至僧兵們,都忍不住將驚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空生方丈。

  方丈暗中有所謀劃?

  這……這是怎麼回事?了因此言何意?

  空生方丈眉頭緊鎖:「了因,你在胡說什麼?」

  「『胡說』麼?」了因再嘆:「也對。縱是後山那位祖師……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度化』,方丈你又如何能擋得住?」

  話音落處,滿座譁然。許多賓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剛境尊者,竟在不知不覺中被度化?

  這是何等駭人之事!

  證道院首座空言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聲沉如鍾:「了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方丈師兄念你天資不凡,這才予你改過之機,你竟敢詆毀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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