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知客院?不,我要戒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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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中首座之位,已懸空數年,卻,不可長久無人主持大局。」

  空生方丈微微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帳內眾多老僧。

  「不知諸位長老,以為了因佛子如何?」

  此言一出,帳內眾僧相顧,臉上皆露出複雜神色。

  了因的修為天賦毋庸置疑,甲子歸真,堪稱驚才絕艷。

  但其行事風格、所思所想,與寺中主流格格不入,更兼年輕資淺。

  而且直接這麼提拔……顯然不合「規矩」。

  然而,此刻方丈親自開口詢問,其意已明,誰又敢在此時跳出來直言「不合規矩」?

  一時間,帳內竟無人開口附和,也無人出言反對,只有一片壓抑的沉默!

  空生方丈似乎並不意外眾人的反應,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因身上,語氣轉為一種近乎交易的直白。

  「了因,你心有溝壑,欲行己道。然無位則無權,無權則難行。此次西城防禦,事關重大,不容有失。若是你能守住西城門,不出任何紕漏……那麼,待戰事稍定,知客院首座的位置,便是你的。以此為基,或可徐徐圖之。」

  了因眼瞼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首座之位?知客院?

  他緩緩抬起了眼,目光平靜地迎向空生方丈深邃的眼眸。

  心中念頭電轉,了因卻迎著方丈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

  「知客院?」

  「我要戒律院。」

  「放肆!」

  「大膽!」

  話音未落,幾聲怒喝幾乎同時響起。

  幾位鬚髮皆白的老僧霍然變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怒。

  戒律院!那可是大無相寺真正的核心重地之一,執掌清規戒律,監察全寺僧眾,擁有懲戒乃至廢黜之權,地位超然,僅在方丈與少數幾個特殊堂院之下。

  了因一個區區不過甲子的「年輕」佛子,竟敢直接索要戒律院?

  這何止是狂妄,簡直是僭越!

  「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戒律院首座之位,豈是你能覬覦的?」

  「你有何德何能,敢擔此重任?修為?資歷?還是你那套離經叛道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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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丈,此子野心勃勃,斷不可縱容!」

  斥責之聲紛至沓來,帳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了因卻仿若未聞,對那些投射而來的憤怒、鄙夷、審視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既不出言反駁,也不解釋緣由,只是依舊靜靜地看著空生方丈,等待著他的回應。

  空生方丈深深看了了因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良久,他抬起手,輕輕向下壓了壓。

  無形的威儀散發開來,帳內的嘈雜聲漸漸平息,但眾老僧臉上的怒意與不滿並未消退。

  「戒律院……」空生方丈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首座之位,位高權重,執掌寺規法度,關乎宗門根基清譽,非大德大能者不可居之。空庭首座執掌戒律院數百載,鐵面無私,深孚眾望。」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鎖定了因:「你若覺得自己有那個能力,有那個資格……可以。去找空庭首座。若你能得到他的認可,若你能證明自己足以擔此重任,老衲不會阻攔。」

  這話讓眾長老又是一驚,看向方丈的眼神充滿了不解。

  方丈這意思,竟是……同意了?

  空生方丈的話還沒完,他凝視著了因,說出了更石破天驚的一句:「甚至……」

  他蒼老而威嚴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眾僧心頭:「若有一日,你自覺德能配位,足以引領我大無相寺走上你認為正確的道路……老衲也不介意,提前卸下這方丈之位。」

  「屆時,這整座寺廟,戒律院,乃至一切,你都能按照你自己的方法行事。」

  「怎麼樣,了因?」

  營帳內,霎時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所有老僧,包括一直緊繃著臉的法曜,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空生方丈。

  方丈之位……提前卸任……按照你的方法行事……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帶來的衝擊力,遠比了因索要戒律院首座之位更加駭人聽聞!

  這已不是簡單的破格提拔,這幾乎是在指定……是……禪讓的暗示?

  了因深深看了空生方丈兩眼,下一刻,他竟直接起身,徑直走向營帳門口,抬手掀開了厚重的帘布。

  帳外清冷的光線湧入,映照著他挺拔而孤絕的背影。

  就在他即將邁步而出的瞬間,腳步微頓,頭也未回,只留下了一句清晰平靜的話語,隨風送入帳內:

  「那就多謝空生方丈了。」

  話音落下,帘布垂落,隔絕了內外。

  話音落下,人影已杳。

  帳內死寂了片刻,隨即「嗡」的一聲,壓抑的議論聲轟然炸開。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一位面如重棗的老僧氣得鬍鬚直抖:「東極一行,此子行為愈發膽大妄為,目無尊長了!」

  旁邊一位眉毛極長的老僧嘆了口氣,語氣複雜:「天驕向來如此,心高氣傲,行事果決,甚至……有些跋扈。回想我等年輕時,雖不及他這般……直接,不也常有驚人之舉?」

  「哼,驚人之舉?他這是僭越!是狂妄!豈可混為一談?」先前開口的長老反駁道:「他索要的可是戒律院!方丈竟還……」

  「不過甲子之齡,便已踏入歸真之境。」

  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氣息沉凝如淵的老僧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議論為之一靜。

  他緩緩道:「莫說此代佛子,便是上數三代、五代,又有幾人能做到?他所行所思,或許驚世駭俗,但……焉知非福?非常之人,或行非常之事。」

  「那又……」又有一位老僧皺眉,似乎想更嚴厲地批判,但話剛起頭——

  「好了。」

  空生方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帳內神色各異的眾僧,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散了吧。」

  簡短的三個字,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畫上了暫時的句號。

  眾長老縱然心中仍有萬千思緒,此刻也只能按下,齊齊合十行禮:「謹遵方丈法旨。」

  眾人魚貫而出,沉重的腳步聲漸次遠去。

  不多時,偌大的營帳內便空空如也,只剩下空生方丈一人獨坐。

  帳內恢復了寂靜,只有長明燈的火苗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空生方丈沒有動,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串摩挲得溫潤光亮的紫檀念珠上。

  一顆顆珠子在他指尖無聲流轉,映照著跳動的燈火,也映照著他深邃難測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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