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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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因從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置於掌心,伸向弈刀叟,示意猜先。

  弈刀叟見狀,枯瘦的臉上笑意更深了些許,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小和尚,看你氣定神閒,倒是自信得很。」

  了因只是微微頷首,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並未接話。

  最終猜先結果,是弈刀叟執黑先行。

  弈刀叟也不客氣,枯指拈起一枚黑子,啪的一聲,清脆地落在右上角星位。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了因那平靜無波的臉上,緩緩道:「小和尚,老朽聽過你的名字。」

  了因執白落子,聲音平和:「能入前輩之耳,是晚輩的榮幸。」

  「聽聞你佛法精深」弈刀叟緊隨一子,構成小飛守角,同時慢悠悠地問道,「卻不知,你精通哪幾部佛經?」

  了因不假思索,白子應聲而落:「精通談不上,只是對【阿含經】【大般若經】【金剛經】等十幾部佛經,略有所研。」

  弈刀叟正要落子的手指微微一頓,渾濁的眼珠抬起,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十幾部?這麼多?」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詫異,似乎覺得這個數量超出了某種預期。

  了因正準備落下的白子在空中稍滯,他抬眼望向弈刀叟,清澈的眼眸中透出一絲不解:「多?」

  他似乎不明白對方為何會對此感到驚訝。

  弈刀叟卻不解釋,只是「啪」地將黑子拍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下棋。」

  他顯然不願再多言此事。

  亭內一時只剩下清脆的落子聲,兩人不再言語,專注於縱橫十九道之上。

  弈刀叟落子如刀,棋風老辣,步步為營,往往能預判了因數步之後的意圖,占得先機。

  而了因的棋路卻如天馬行空,不受常理束縛,時而輕靈飄逸,時而奇兵突出,在黑棋看似嚴密的布局中尋找縫隙,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轉眼間,二十幾手已過,棋盤上黑白交錯,初具格局。

  弈刀叟凝視棋碟片刻,枯指摩挲著一枚黑子,緩緩道:「棋能觀人。你的棋,靈性十足,可見你還未······」

  他抬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了因臉上:「聽聞你一日參透無字玉碑,又能從佛經中領悟武學,倒也算是可造之材。」

  常人眼中的驚艷絕才,到了對方口中卻成了可造之材。

  了因正拈起一枚白子,聞言動作未停:「多謝前輩夸……」

  贊字尚未出口,便被弈刀叟打斷。

  弈刀叟那枚摩挲許久的黑子終於落下,截斷了白棋一條尚未成形的潛龍,他目光依舊停留在棋盤上,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佛經固能化解武學戾氣,然天下宗門,無佛經者,不也照樣傳承萬年,英才輩出?」

  他枯瘦的手指在棋罐邊緣輕輕敲擊:「所以啊,佛經,夠用便好。」

  了因正欲落子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前輩此言……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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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全神貫注于思索對方話語中的機鋒,卻未曾留意到,弈刀叟此刻正抬眼,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悄然掠過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聽完了因的疑問,弈刀叟緩緩搖頭,目光從了因臉上移開,重新投向棋盤,那眼神深處似有幽光流轉,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該你落子了。」

  對方不願深談,了因便暫且按下疑惑,白子輕落,他轉而問道:「晚輩曾聽聞,當年前輩在中州邊界,曾一刀斬斷南荒入東極滄海之水,斷流三日,方始復歸,不知……此事是否為真?」

  他語氣平和,仿佛只是在求證一樁江湖軼聞。

  弈刀叟夾著一枚黑子,並未立刻落下,而是搖頭嘆息一聲,臉上露出追憶之色:「陳年舊事,提它作甚。年紀大了,氣血衰敗,也不知這副老朽之軀,如今還能不能斬出當年那般決絕的一刀嘍。」

  他話語間帶著感慨,卻並未否認了因所言。

  了因聞言,輕輕點頭。斬斷滄海之事在江湖流傳甚廣,版本眾多,他提及此事,實則只是鋪墊。

  他真正想探問的,是另一件更為隱秘、甚至有些驚世駭俗的事情——一件他在冥府聽來的秘辛。

  棋局繼續,落子聲與雨聲交織。

  了因斟酌著詞句,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還聽說……當年前輩初來南荒時,曾隔著八百里奔涌的南荒江水,對著大無相寺後山,我家那位尊者閉關之處,遙遙斬出一刀。那一刀……不知……」

  了因話語未盡,亭外雨幕中便傳來空苦首座一聲壓抑著怒意的低喝:「了因!慎言!」

  弈刀叟聞聲,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亭外的空苦。

  那目光看似平淡無奇,既無凌厲的鋒芒,也無迫人的氣勢,但空苦首座卻在這一瞥之下,周身氣機驟然一緊,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讓他汗毛乍起,真氣竟有瞬間凝滯之感。

  他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心中駭然!

  弈刀叟已然收回目光,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枯瘦的手指夾著那枚黑子,「啪」一聲落在棋盤一角,截斷了一片白棋的退路。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確有其事。」

  了因心中微動,追問道:「後來呢?」

  弈刀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因腰間,那裡懸掛著一個溫潤剔透的白玉葫蘆。

  他執子的手微微一頓,突然話鋒一轉:「聽聞你身為出家人,卻不忌酒戒。老朽口乾舌燥,不知能否討一口酒水潤潤喉?」

  了因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酒葫蘆:「前輩開口,自無不可。」

  他伸手熟練地解下繫繩,將白玉葫蘆遞了過去。

  弈刀叟接過葫蘆,入手微沉,觸感溫涼。他拔開小巧的塞子,並未立刻飲用,而是湊到鼻端輕輕一嗅。

  一股混合著淡淡藥香與醇厚酒氣的奇異芬芳飄入鼻腔,他眉頭微挑,抬眼看向了因:「藥酒?」

  了因雙手合十,神色平和地點頭:「是。上了年紀,總要講究些養生之道,便在酒中添了些溫補氣血的藥材。」

  他這話說得自然無比,全然忘了自己此刻展現的不過是弱冠少年的形貌。

  此言一出,亭外圍觀的一眾大無相寺僧侶,包括剛剛如臨大敵的空苦首座在內,許多人麵皮都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向了因那年輕得過分的側臉。

  了因似乎並未察覺亭外眾人的異樣,繼續溫言解釋道:「前輩無需擔心藥味衝撞,這藥酒經過晚輩獨家秘法調配,藥材君臣佐使,藥性已與酒液相融,非但無損酒水本味,反而更添幾分醇厚甘香,別有一番風味。」

  弈刀叟怪異的看了了因一眼後,也不多言,仰頭便灌了一口。

  藥酒入喉,初時只覺一股暖流滑過,隨即一股更加深沉綿長的酒香才在口腔中緩緩散開,果然如了因所說,醇香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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