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你比麗華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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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江月此時剛到核心街區的服裝店。

  自打秦麗華生產後,製衣廠和店裡的生意都落在了她肩上。

  她一般都是上午處理製衣廠工作,下午再到兩個服裝店。

  不過好在去年林秘書安排人接手了姜安安負責的工作。

  她倒不是很忙。

  秦振華到店裡時,任江月正在算帳。

  他看了眼任江月的神色,在櫃檯對面落座:

  「虧損了嗎?」

  「沒虧,」任江月把紙張上的數字加起來,

  「但刨除安安前期投入成本,營收不如預期。」

  她和秦麗華不止一次分析過原因——

  其一,沒了姜安安的行情數據,她們廠的衣服競爭不過國營老品牌。

  其二便是姜安安在服裝樣式創新上,總能精準拿捏客戶心態,既不過分花哨,又不守舊呆板。

  她在時無論她拿出的成衣,還是設計的新款式,客戶接受度高,銷路好。

  可她不在的這一年,她們的服裝生意突然像是被卸了騰飛的翅膀,只能毫無驚喜地一步一步走。

  「安安那邊有消息了嗎?」

  任江月合上帳本,給秦振華倒了杯水。

  秦振華接過,喝了一口:


  林秘書今天去大院,是因為秦麗華的孩子十天,他代江硯之和姜安安送了賀禮。

  任江月聞言,神色一瞬舒展:

  「安安清醒了,這快好了吧?」

  「會說話了嗎,能不能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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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振華:「都不會,我母親說,按常規,要恢復到正常人狀態,還得半年到一年。」

  任江月:「起碼有盼頭了。」

  秦振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任江月看了眼他,提過外套穿上。

  兩人上車,任江月讓他開著隨便轉轉,問:

  「發生什麼事了?」

  秦振華沉默了片刻,問:

  「我畢業了就結婚嗎?」

  任江月也是當過兵的人,視線利落而又犀利地看著他幾秒道:

  「沒想好,就不結。」

  秦振華聞言,一腳踩住剎車:

  「不結,是什麼意思?」

  任江月反問:「你現在有這個心思?」

  秦振華當下確實沒心思想婚事。

  他望向車子前風玻璃,很久,問:

  「我很差勁嗎?」

  任江月平日裡猜客戶心思已經猜夠了,現在還要猜秦振華的,她語氣又硬又乾脆:

  「到底是什麼事讓你產生了這種想法?」

  秦振華:「……我這個專業,以後肯定出國深造,但按現在的政策,申請自費留學,至少還得兩年。」

  任江月:「你因為沒有申請上公派留學名額,覺得自己很差勁?」

  秦振華:「……」

  有一件事,他一直沒說。

  他手裡有個編程項目,是大一時跟姜安安幾人去港城的那個假期,進江硯之入股的公司學習時有的思路。

  如果這個項目出了結果,他至少會有申請公派的機會。

  但項目在進行時,遇到了瓶頸。

  而內地這方面知識有限。

  如果他這幾年再多去一兩次港城,有人指導,或許代碼就跑通了。

  但安安出事後,之前幾個假期都不方便他再去港城。

  秦振華之前覺得,如果他主動提,江硯之會讓林秘書給他安排。

  是他沒張嘴,才會錯失了機會。

  可直到年前,江家決定扶持壯壯和曉天。

  他一瞬意識到,姜安安的父親看不上他。

  但這些話,秦振華沒辦法對任江月說出口,握緊了方向盤,重新發動汽車,說:

  「是我準備不充分。」

  任江月見過姜安安為了那個公派留學名額,從大一就開始拼,說:

  「安安從大一起,除了主專業,還修了數學專業,學了英語和法語,主專業的論文成果,我一個不搞學術的都在期刊和報紙上讀過。」

  「她這麼努力,都差點被刷,你沒爭取到不是很正常?」

  她看秦振華,「安安和你姐當初補外文的時候,你都拒絕了,為什麼現在又執著起公派名額?」

  畢竟公派留學,掌握英語是必要條件。

  秦振華:「……」

  他當時正因為章學軍的事,覺得姜安安不依不饒,心裡不痛快。

  怎麼可能在那種去情況下,再若無其事接受她父親請的外文老師,和她們一起上課。

  「我大三才有留學的想法。」他道。

  任江月掃了他一眼,知道他沒說實話,但也沒追問,道:

  「你今天找我就是為了這事?」

  她語氣不咸不淡。

  秦振華覺得任江月不理解他。

  這是他的事業,是大事。

  他心裡一堵,帶了情緒,車也開得快了。

  任江月沒理他,望向路邊田地,道:

  「秦振華,你挨過餓嗎?你上學湊不齊學費過嗎?」

  秦振華沒有,他想起曾下鄉時村里人為了溫飽起早貪黑的模樣。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磨難。」他道。

  他們家有飯吃、有衣服穿,但也差點家破人亡。

  車裡沉默一瞬。

  任江月:「我當初是為了家裡人能吃飽飯去當的兵。」

  「但不管我家挨餓,還是你家下放,誰的苦難更重這種事,沒什麼值得比較的。」

  她抬眼,視線在後視鏡掠了秦振華一眼,

  「但你要知道,沒有多少家庭會任由自己二十幾歲的兒子什麼工作都不做,給他時間讓他調整,任由他備考四年。」

  「無論從家庭條件,還是你父母姐弟的開明程度,你活的沒你想的那麼慘。」

  「想要什麼,就自己去爭取,」任江月的語氣變得沒了溫度,

  「公派名額爭取不上,那就努力達到申請自費的條件。」

  「一不如意就怪天怪地怪社會、怪制度。」

  「我不認為你有什麼值得同情的。」

  聽她這樣說,秦振華也惱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

  「既然不是這個意思,一個大男人就不要頓不頓一副鬱悶喪氣樣,」任江月語氣涼淡,

  「你現在像一個擦破點皮的人,想從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的人那裡找安慰。」

  任江月沒有家世、沒有背景,當初連念書的錢,家裡都掏不出來。

  如今家裡吃飽了飯、蓋起了房,弟弟妹妹上學不愁,靠的全是她一個人。

  她有時候真的無法共情除了學習,其他都靠家裡的秦振華。

  秦振華停了車,看向任江月。

  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和任江月在思想上存在鴻溝。

  「你一直這麼想?」他問。

  話說到這份兒上了,任江月本就是個高興就高興,不高興就不高興的性子,不遮不掩地問:

  「秦振華,你對安安是不是太涼薄了?」

  「你嫉妒她,在跟她做作比較?」

  「……我在你眼裡是這種人?」秦振華自覺被冤枉,臉色鐵青,發動汽車,掉頭。

  他似乎憤怒的很了,只是一個勁兒的開車。

  任江月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靠在座位後背上,轉頭看向車窗外。

  車子很快在服裝店外停下。

  任江月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她走的乾脆利落,頭都沒回一下。

  秦振華抓著方向碟片刻,一把拉開車門,幾步擋在任江月面前,不吐不快:

  「姜安安認了她親爸江硯之,她現在是江家人。」

  「我們最多替我小叔照顧了她幾年,她既不是我們家親生,我和她相處時間也不長,不把她當成麗婭一樣的親妹妹很正常吧?」

  「再說,她這次出事,是在去接她親爸的路上,江不苟那個當哥的沒護好,跟我和我家有什麼關係?」

  「她爸幾次拒絕我們去看她,我們也有我們的日子,我連自己都顧不過來。」

  「到底我要怎麼做,才不涼薄?」

  就為了姜安安,他爸說了他,如今任江月又來說他!

  他簡直煩透了。

  任江月冷冷地看著他說完,道:

  「傲慢、還自私。」

  「你比麗華都差遠了,拿什麼跟安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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