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暗流
接連數天，靖王府看著一派安穩，挑不出半點異樣風波。
那日午後，衛清瑤入府落腳。靖王對外統一口徑，說她是特聘客卿，專門負責教導世子課業。還特意傳了口諭，府內地界任由她隨意走動，護衛下人不得阻攔，也不許隨意盤問。
消息很快在僕役之間傳開。
王府往來客卿本就常見，大夥隨口聊了兩句，沒多久就沒人再放在心上。真正見過衛清瑤本人的，整個王府寥寥無幾。
鄧硯壓下了心底殘留的那點疑慮。
前幾日購置的藥材，經過夜夜不間斷的藥浴浸泡，藥力早已被身體徹底吃透。借著《鎮戎淬骨功》的法門，他的外勁淬骨已然大成。
藥浴淬鍊筋骨，讓他的氣血遠超常人。
可體魄強悍不代表會實戰，空有一身蠻力，招式僵硬死板，到頭來也只是花架子。
自打調入護衛隊，每日值守結束，鄧硯都會主動找到一隊隊長陳山請教拳腳。
陳山是從真刀真槍的戰場上活下來的人，一身本事全是生死廝殺里磨出來的，沒有半點花哨套路，招招都是沙場實用的硬功夫。
他很看好鄧硯的踏實吃苦，只要得空，便會耐心指點，幫他拆解招式、糾正破綻。
每日天剛蒙蒙亮，晨霧籠罩庭院，鄧硯便準時起身。
獨自在院外空地上，一遍遍反覆打磨基礎拳架。
扎馬步、沉肩、出拳、轉腰，他不求出招迅猛凌厲，只求每一式落點穩、准、正。
吐納運勁的間隙，筋骨微微震顫，偶爾會溢出極細微的嗡鳴。
這些精進的細節，都是他私下苦練所得，從未被外人撞見。
夜裡回到住處，他靜坐打坐，默誦功法。
《鎮戎淬骨功》的所有路數，早已爛熟於心。
藥浴淬骨、藥力導勁的隱秘，他半句不會對外透露。明面上，他依舊跟著陳山練習普通沙場散手，當作日常修行。
淬骨成功後，他力氣暴漲。
剛開始適應肉身力量時，他常常掌控不住，發力過猛，身形僵硬變形。
但他性子沉穩，耐得住性子一點點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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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拳角度、落腳分寸、重心轉移，每一處細微細節，他都反覆琢磨調整。夜間藥浴不僅能輔助練功，還能舒緩肌肉酸脹，幫他穩穩夯實根基。
這幾日，鄧硯刻意藏起所有鋒芒。
平日裡少言寡語，做事安分守己，幾乎不四處閒逛，刻意避開所有是非。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根基尚淺，在王府毫無靠山。眼下最好的選擇，就是低調蟄伏，穩步沉澱。
這天午後，護衛一隊全員在後校場操練完畢。
二隊、四隊的兩位隊長今日輪休，閒來無事，便靠在長廊邊閒聊，順帶看著場內動靜。
一眾護衛沒有立刻散去，三三兩兩站在場邊歇腳休整。
陳山抬手活動了兩下胳膊，舊傷牽扯之下，肩頭微微發僵。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鄧硯，心裡暗自思量。
這幾日私下陪鄧硯對拆招式，他最清楚，這年輕人的進步速度，實在太過驚人。
只是鄧硯向來低調隱忍，隊裡不少人，依舊還把他當成從前那個馬廄雜役，打心底輕視。
正好今日各隊人手都在，乾脆當眾考校一番。一來給鄧硯掙一份體面，二來也能堵住隊內的閒言碎語，讓他往後在護衛隊立足更穩。
「鄧硯，這幾天你天天纏著我練散手，嘴上說得勤快，到底練得如何，旁人一概不知。」
「正好今日人齊，當眾拆兩手，我考考你的功底。」
「陳隊居然要親自考校鄧硯？」
「他才從馬廄調過來幾天，滿打滿算也就練了數日拳腳吧？」
「估計就是練了點花架子，撐不過陳隊三五招。」
眾人低聲議論，言語間滿是輕視，壓根不看好鄧硯。
長廊上的兩位隊長也直起身，目光落在校場中央，準備看一場熱鬧。
鄧硯上前一步，拱手行禮，神色穩得沒有半分慌亂。
「晚輩得罪了。」
他心裡拿捏著分寸，死死鎖閉丹田內力，一絲真氣都不外放。同時壓下肉身大半勁力，絕不貿然爆發。
今日對戰，他只憑這幾日苦練成型的沙場散手接招。
腳掌輕碾地面，身形驟然前撲。一拳筆直打出，筋骨聯動震顫，一陣低沉細碎的脛骨齊鳴悄然傳開。
聲響不刺耳，卻清晰地飄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場邊所有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
好幾名護衛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臉上的戲謔笑意，瞬間僵住。
陳山面色端正，心裡早有預判，卻依舊不敢輕敵，抬臂硬擋。
小臂與鄧硯的拳頭重重相撞，沉悶的巨響驟然炸開。
一股紮實厚重的力道順著手臂直衝肩頭，牽動了陳年舊傷，帶來一陣隱隱刺痛。
陳山腳下紋絲不動，手腕順勢翻轉，手肘迅猛頂出，直逼鄧硯胸口，是沙場散手裡貼身強攻的殺招。
鄧硯不硬接、不硬碰。
腳掌驟然擰地，身形如同風中蒲葦，側身輕滑半步，穩穩避開這一記肘擊。
他拳化掌式，順著陳山手臂外側順勢斜削，招式銜接行雲流水。
這套散手招式普通，可落在鄧硯身上，進退轉折極盡流暢。肩、腰、胯完美貫通，每一式落點精準無比，筋骨嗡鳴斷斷續續，始終不曾停歇。
一擊落空，陳山腳下連環踏出，拳肘交替猛攻，層層壓制，不給對手喘息機會。
他久經沙場，招式里藏著無數生死搏殺磨出的細節，虛晃誘敵、封死走位，步步緊逼，刻意引誘鄧硯露出破綻。
換做任何一個初學拳腳的新人，面對這般狂風驟雨的攻勢，早就手忙腳亂，破綻百出。
但鄧硯心神極穩。
雙眼死死鎖定陳山的肩肘動向，不貪攻、不冒進。對手強攻，他便遊走規避；招式有空隙，他便短促出拳試探，一擊即收，絕不戀戰。
校場內，拳腳相撞的悶響接連不斷。
三十招過，陳山步步緊壓，始終無法突破鄧硯的防守。
四十招、五十招。
全場徹底死寂。
十幾名護衛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先前的輕視與戲謔，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人攥緊手心，身體隨著場內交手節奏微微晃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我的天……五十招了，鄧硯居然穩穩扛住了？」年輕護衛聲音發顫，滿是震驚。
「不是錯覺！他真的練出脛骨齊鳴了！」老護衛眉頭緊鎖，神色駭然。
長廊之上，二隊呂隊長身子大幅前傾，雙手撐著欄杆，壓低聲音，滿是不敢置信。
「老顧，你親眼看看。這小子才練了幾天拳腳，招式規整就算了，居然還練出了脛骨齊鳴。」
「隊裡不少練了兩三年的老人，都未必有這功底。以前我還以為陳隊刻意偏袒，現在看來，是我眼界太淺。」
四隊顧隊長緊盯場內交手，神色凝重至極，緩緩點頭。
「確實不一般。底子乾淨紮實，進退有度，招式框架完全成型，筋骨已然養出勁力。」
「這套散手看著簡單，能練到這般圓融自如，極難。他唯獨缺的，就是真正的生死實戰。陳山這次，是真的挖到寶了。」
場內打鬥仍在繼續。
陳山心中驚嘆不止。
他不停變換攻防節奏，時而快攻壓制，時而慢招引誘，用盡辦法想打亂鄧硯的節奏。
可鄧硯的防守密不透風，偶爾還擊的幾拳力道沉實，筋骨震顫的低鳴此起彼伏，始終穩紮穩打。
將近七十招，陳山心知再打下去也難破防，只會變成無謂消耗。
他腳下猛地錯步，急速閃退，高聲叫停。
「停手。」
鄧硯瞬間收勢，雙拳緩緩垂落，筋骨間的嗡鳴隨之消散。
他雙腳穩穩紮根，氣息僅有一絲細微急促，整體狀態極其平穩，絲毫不見紊亂。
只有鄧硯自己清楚，方才對戰，他全程壓制內力、藏起大半肉身勁力，留足了餘地。
若是徹底放開桎梏，催動《鎮戎淬骨功》全力出手。
哪怕比不上頂尖高手的殺伐手段，也絕對能和陳山真正硬碰。
這份底牌，他死死藏在心底，絕不外露半分。
校場上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所有護衛怔怔盯著鄧硯，滿臉震撼。許久之後，場內才接連響起倒抽涼氣的聲音。
陳山喘了兩口粗氣，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神色驚喜之餘，又帶著幾分疑惑。
「怪事。尋常新兵苦練兩三個月，都練不出這般流暢的章法，更別說脛骨齊鳴。」
「你僅僅數日苦修，功底居然紮實到這個地步。」
他抬手揉了揉酸脹的肩頭舊傷，繼續說道。
「你的招式架子已經徹底成型，筋骨也養出了勁力。唯一欠缺的，就是從實戰里磨出來的殺伐經驗。」
「往後多和隊內弟兄對練打磨，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話音落下，校場瞬間炸開。
一眾護衛紛紛圍攏上前，七嘴八舌搭話。看向鄧硯的眼神徹底改變，再也沒有半分對待雜役的輕視。
王府一隅，青衫立影。
衛清瑤不知何時站在院外迴廊盡頭，靜靜看完了整場比武。
這幾日她借著客卿身份，走遍王府內外，閒談打探、比對人事、復盤舊案。可整座王府平靜得太過刻意，所有暗線、所有異常，盡數銷聲匿跡。
下人各司其職，值守循規蹈矩，舊案查無可查，半點突破口都無。
蟄伏暗處的人，仿佛徹底收斂了所有動作，不露出一絲馬腳。
府內查無可證，坐困原地，再耗下去也是空費時日。
唯獨今日校場一戰，鄧硯的沉穩、定力、心性與爆發，盡數落在她眼底。
進步神速，心性遠超同齡人，沉穩隱忍，不驕不躁。
更關鍵的是，王府兩樁懸案，此人次次身處局中，也是唯一一個勘破西郊莊園兇案疑點的人。
片刻後，衛清瑤轉身離去，徑直去往內院主廳。
靖王正在廳中閱覽文書，秦老侍立一旁。
見衛清瑤入內，靖王放下書卷。
「先生近日在府中巡查，可有收穫？」
衛清瑤身姿端正，語氣平靜如實作答。
「王府戒備森嚴，人事規整，近日並無異動。府內可查之處我皆已遍歷，暗處之人藏勢蟄伏，不露蹤跡，府中暫無線索可尋。」
靖王眸色微沉。
查不出動靜，恰恰說明對手極深、極穩。
衛清瑤繼而開口：「府中查無可查，唯有重回兇案原地，或許能尋遺漏痕跡。晚輩懇請王爺准許，前往西郊莊園，再次復勘現場。」
靖王微微頷首：「理應如此。你需要何人隨行配合？」
衛清瑤等候的便是這句，不慌不忙，順勢開口。
「晚輩觀近日護衛操練，新晉護衛鄧硯，心性沉穩，功底精進極快，處事穩妥有度。」
「且當初西郊莊園一案，唯有他勘破死者畏火的隱秘破綻，是府內最熟悉現場細節之人。此次復勘舊地，帶上他最為合適。」
這話有理有據，光明正大，挑不出半分毛病。
既有比武亮眼的實力作為理由，又有舊案親歷的事實作為依據。
靖王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應允。
「可以。」
他轉頭看向秦老。
「傳我口令，令護衛鄧硯，明日隨客卿先生同往西郊莊園，協辦查案。」
「是。」
衛清瑤垂首應命，退出主廳。
走出殿門，日光落身，神色依舊淡然如常。
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淡淡的審視。
府內查不出端倪，那便帶他去往詭案始發之地。
是人無害，還是深藏不露。
到了西郊凶地，自然見得分曉。
那日午後，衛清瑤入府落腳。靖王對外統一口徑，說她是特聘客卿，專門負責教導世子課業。還特意傳了口諭，府內地界任由她隨意走動，護衛下人不得阻攔，也不許隨意盤問。
消息很快在僕役之間傳開。
王府往來客卿本就常見，大夥隨口聊了兩句，沒多久就沒人再放在心上。真正見過衛清瑤本人的，整個王府寥寥無幾。
鄧硯壓下了心底殘留的那點疑慮。
前幾日購置的藥材，經過夜夜不間斷的藥浴浸泡，藥力早已被身體徹底吃透。借著《鎮戎淬骨功》的法門，他的外勁淬骨已然大成。
藥浴淬鍊筋骨，讓他的氣血遠超常人。
可體魄強悍不代表會實戰，空有一身蠻力，招式僵硬死板，到頭來也只是花架子。
自打調入護衛隊，每日值守結束，鄧硯都會主動找到一隊隊長陳山請教拳腳。
陳山是從真刀真槍的戰場上活下來的人，一身本事全是生死廝殺里磨出來的，沒有半點花哨套路，招招都是沙場實用的硬功夫。
他很看好鄧硯的踏實吃苦，只要得空，便會耐心指點，幫他拆解招式、糾正破綻。
每日天剛蒙蒙亮，晨霧籠罩庭院，鄧硯便準時起身。
獨自在院外空地上，一遍遍反覆打磨基礎拳架。
扎馬步、沉肩、出拳、轉腰，他不求出招迅猛凌厲，只求每一式落點穩、准、正。
吐納運勁的間隙，筋骨微微震顫，偶爾會溢出極細微的嗡鳴。
這些精進的細節，都是他私下苦練所得，從未被外人撞見。
夜裡回到住處，他靜坐打坐，默誦功法。
《鎮戎淬骨功》的所有路數，早已爛熟於心。
藥浴淬骨、藥力導勁的隱秘，他半句不會對外透露。明面上，他依舊跟著陳山練習普通沙場散手，當作日常修行。
淬骨成功後，他力氣暴漲。
剛開始適應肉身力量時，他常常掌控不住，發力過猛，身形僵硬變形。
但他性子沉穩，耐得住性子一點點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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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拳角度、落腳分寸、重心轉移，每一處細微細節，他都反覆琢磨調整。夜間藥浴不僅能輔助練功，還能舒緩肌肉酸脹，幫他穩穩夯實根基。
這幾日，鄧硯刻意藏起所有鋒芒。
平日裡少言寡語，做事安分守己，幾乎不四處閒逛，刻意避開所有是非。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根基尚淺，在王府毫無靠山。眼下最好的選擇，就是低調蟄伏，穩步沉澱。
這天午後，護衛一隊全員在後校場操練完畢。
二隊、四隊的兩位隊長今日輪休，閒來無事，便靠在長廊邊閒聊，順帶看著場內動靜。
一眾護衛沒有立刻散去，三三兩兩站在場邊歇腳休整。
陳山抬手活動了兩下胳膊，舊傷牽扯之下，肩頭微微發僵。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鄧硯，心裡暗自思量。
這幾日私下陪鄧硯對拆招式，他最清楚，這年輕人的進步速度，實在太過驚人。
只是鄧硯向來低調隱忍，隊裡不少人，依舊還把他當成從前那個馬廄雜役，打心底輕視。
正好今日各隊人手都在，乾脆當眾考校一番。一來給鄧硯掙一份體面，二來也能堵住隊內的閒言碎語，讓他往後在護衛隊立足更穩。
「鄧硯，這幾天你天天纏著我練散手，嘴上說得勤快，到底練得如何，旁人一概不知。」
「正好今日人齊，當眾拆兩手，我考考你的功底。」
「陳隊居然要親自考校鄧硯？」
「他才從馬廄調過來幾天，滿打滿算也就練了數日拳腳吧？」
「估計就是練了點花架子，撐不過陳隊三五招。」
眾人低聲議論，言語間滿是輕視，壓根不看好鄧硯。
長廊上的兩位隊長也直起身，目光落在校場中央，準備看一場熱鬧。
鄧硯上前一步，拱手行禮，神色穩得沒有半分慌亂。
「晚輩得罪了。」
他心裡拿捏著分寸，死死鎖閉丹田內力，一絲真氣都不外放。同時壓下肉身大半勁力，絕不貿然爆發。
今日對戰，他只憑這幾日苦練成型的沙場散手接招。
腳掌輕碾地面，身形驟然前撲。一拳筆直打出，筋骨聯動震顫，一陣低沉細碎的脛骨齊鳴悄然傳開。
聲響不刺耳，卻清晰地飄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場邊所有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
好幾名護衛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臉上的戲謔笑意，瞬間僵住。
陳山面色端正，心裡早有預判，卻依舊不敢輕敵，抬臂硬擋。
小臂與鄧硯的拳頭重重相撞，沉悶的巨響驟然炸開。
一股紮實厚重的力道順著手臂直衝肩頭，牽動了陳年舊傷，帶來一陣隱隱刺痛。
陳山腳下紋絲不動，手腕順勢翻轉，手肘迅猛頂出，直逼鄧硯胸口，是沙場散手裡貼身強攻的殺招。
鄧硯不硬接、不硬碰。
腳掌驟然擰地，身形如同風中蒲葦，側身輕滑半步，穩穩避開這一記肘擊。
他拳化掌式，順著陳山手臂外側順勢斜削，招式銜接行雲流水。
這套散手招式普通，可落在鄧硯身上，進退轉折極盡流暢。肩、腰、胯完美貫通，每一式落點精準無比，筋骨嗡鳴斷斷續續，始終不曾停歇。
一擊落空，陳山腳下連環踏出，拳肘交替猛攻，層層壓制，不給對手喘息機會。
他久經沙場，招式里藏著無數生死搏殺磨出的細節，虛晃誘敵、封死走位，步步緊逼，刻意引誘鄧硯露出破綻。
換做任何一個初學拳腳的新人，面對這般狂風驟雨的攻勢，早就手忙腳亂，破綻百出。
但鄧硯心神極穩。
雙眼死死鎖定陳山的肩肘動向，不貪攻、不冒進。對手強攻，他便遊走規避；招式有空隙，他便短促出拳試探，一擊即收，絕不戀戰。
校場內，拳腳相撞的悶響接連不斷。
三十招過，陳山步步緊壓，始終無法突破鄧硯的防守。
四十招、五十招。
全場徹底死寂。
十幾名護衛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先前的輕視與戲謔，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人攥緊手心，身體隨著場內交手節奏微微晃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我的天……五十招了，鄧硯居然穩穩扛住了？」年輕護衛聲音發顫，滿是震驚。
「不是錯覺！他真的練出脛骨齊鳴了！」老護衛眉頭緊鎖，神色駭然。
長廊之上，二隊呂隊長身子大幅前傾，雙手撐著欄杆，壓低聲音，滿是不敢置信。
「老顧，你親眼看看。這小子才練了幾天拳腳，招式規整就算了，居然還練出了脛骨齊鳴。」
「隊裡不少練了兩三年的老人，都未必有這功底。以前我還以為陳隊刻意偏袒，現在看來，是我眼界太淺。」
四隊顧隊長緊盯場內交手，神色凝重至極，緩緩點頭。
「確實不一般。底子乾淨紮實，進退有度，招式框架完全成型，筋骨已然養出勁力。」
「這套散手看著簡單，能練到這般圓融自如，極難。他唯獨缺的，就是真正的生死實戰。陳山這次，是真的挖到寶了。」
場內打鬥仍在繼續。
陳山心中驚嘆不止。
他不停變換攻防節奏，時而快攻壓制，時而慢招引誘，用盡辦法想打亂鄧硯的節奏。
可鄧硯的防守密不透風，偶爾還擊的幾拳力道沉實，筋骨震顫的低鳴此起彼伏，始終穩紮穩打。
將近七十招，陳山心知再打下去也難破防，只會變成無謂消耗。
他腳下猛地錯步，急速閃退，高聲叫停。
「停手。」
鄧硯瞬間收勢，雙拳緩緩垂落，筋骨間的嗡鳴隨之消散。
他雙腳穩穩紮根，氣息僅有一絲細微急促，整體狀態極其平穩，絲毫不見紊亂。
只有鄧硯自己清楚，方才對戰，他全程壓制內力、藏起大半肉身勁力，留足了餘地。
若是徹底放開桎梏，催動《鎮戎淬骨功》全力出手。
哪怕比不上頂尖高手的殺伐手段，也絕對能和陳山真正硬碰。
這份底牌，他死死藏在心底，絕不外露半分。
校場上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所有護衛怔怔盯著鄧硯，滿臉震撼。許久之後，場內才接連響起倒抽涼氣的聲音。
陳山喘了兩口粗氣，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神色驚喜之餘，又帶著幾分疑惑。
「怪事。尋常新兵苦練兩三個月，都練不出這般流暢的章法，更別說脛骨齊鳴。」
「你僅僅數日苦修，功底居然紮實到這個地步。」
他抬手揉了揉酸脹的肩頭舊傷，繼續說道。
「你的招式架子已經徹底成型，筋骨也養出了勁力。唯一欠缺的，就是從實戰里磨出來的殺伐經驗。」
「往後多和隊內弟兄對練打磨，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話音落下，校場瞬間炸開。
一眾護衛紛紛圍攏上前，七嘴八舌搭話。看向鄧硯的眼神徹底改變，再也沒有半分對待雜役的輕視。
王府一隅，青衫立影。
衛清瑤不知何時站在院外迴廊盡頭，靜靜看完了整場比武。
這幾日她借著客卿身份，走遍王府內外，閒談打探、比對人事、復盤舊案。可整座王府平靜得太過刻意，所有暗線、所有異常，盡數銷聲匿跡。
下人各司其職，值守循規蹈矩，舊案查無可查，半點突破口都無。
蟄伏暗處的人，仿佛徹底收斂了所有動作，不露出一絲馬腳。
府內查無可證，坐困原地，再耗下去也是空費時日。
唯獨今日校場一戰，鄧硯的沉穩、定力、心性與爆發，盡數落在她眼底。
進步神速，心性遠超同齡人，沉穩隱忍，不驕不躁。
更關鍵的是，王府兩樁懸案，此人次次身處局中，也是唯一一個勘破西郊莊園兇案疑點的人。
片刻後，衛清瑤轉身離去，徑直去往內院主廳。
靖王正在廳中閱覽文書，秦老侍立一旁。
見衛清瑤入內，靖王放下書卷。
「先生近日在府中巡查，可有收穫？」
衛清瑤身姿端正，語氣平靜如實作答。
「王府戒備森嚴，人事規整，近日並無異動。府內可查之處我皆已遍歷，暗處之人藏勢蟄伏，不露蹤跡，府中暫無線索可尋。」
靖王眸色微沉。
查不出動靜，恰恰說明對手極深、極穩。
衛清瑤繼而開口：「府中查無可查，唯有重回兇案原地，或許能尋遺漏痕跡。晚輩懇請王爺准許，前往西郊莊園，再次復勘現場。」
靖王微微頷首：「理應如此。你需要何人隨行配合？」
衛清瑤等候的便是這句，不慌不忙，順勢開口。
「晚輩觀近日護衛操練，新晉護衛鄧硯，心性沉穩，功底精進極快，處事穩妥有度。」
「且當初西郊莊園一案，唯有他勘破死者畏火的隱秘破綻，是府內最熟悉現場細節之人。此次復勘舊地，帶上他最為合適。」
這話有理有據，光明正大，挑不出半分毛病。
既有比武亮眼的實力作為理由，又有舊案親歷的事實作為依據。
靖王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應允。
「可以。」
他轉頭看向秦老。
「傳我口令，令護衛鄧硯，明日隨客卿先生同往西郊莊園，協辦查案。」
「是。」
衛清瑤垂首應命，退出主廳。
走出殿門，日光落身，神色依舊淡然如常。
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淡淡的審視。
府內查不出端倪，那便帶他去往詭案始發之地。
是人無害，還是深藏不露。
到了西郊凶地，自然見得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