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奉旨出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整天黏膩的雨總算收了,晚風捲走地上的潮氣,天色一點點沉下來,臨近傍晚。

  換崗的事落定,院裡剩下八個老護衛,各自打發時間,有的靠在廊下歇腳,有的蹲在階邊細細擦刀。

  鄧硯記著白天陳伯交代的話,抬腳往西頭那處單獨小院走。陳伯是一隊的頭目,在府里耗了幾十年,住處清靜,平日裡有空就在這裡點撥隊內新人練底子功夫。

  推開門,屋子簡單得很,一桌一椅靠著牆,邊角堆著幾柄磨舊的長刀、幾根粗木槍,全是淘汰下來供人練手的傢伙。

  陳伯正坐在桌邊磨刀,沙沙的摩擦聲停了,他抬眼掃過來。

  「營房安頓妥當了?府里的值守點位、門禁禁令、院落禁區,我昨日已經讓人把冊子給你送過去,都看過沒有?」

  鄧硯站直身軀,姿態端正沉穩,語氣簡潔利落:「都看過了,大致記熟。今日承蒙伯叔體恤,給我一日休整,沒有分派差事。」

  陳伯將佩刀穩穩擱在木案上,起身邁步走到院中空地。他雙腳輕輕一沉,看似隨意站立,實則穩穩紮住四平大樁,腰背挺直如松。即便早已卸去軍甲多年,常年沙場沉澱的硬朗風骨、沉穩氣場,依舊分毫未減。

  「王府護衛的基礎刀法,脫胎於軍中戰技。」

  陳伯開口,語氣平實接地氣,沒有半點說教的虛浮。

  「不搞花哨招式,不求好看排場,唯一用處就是實戰制敵、自保防身。穩、准、狠三字為根,夠用、實用、管用便是最好。你從前沒碰過武學底子,我從頭拆解開教你,多看多記,慢慢琢磨,別貪快,招式要熟,架子要正,根基要穩。」

  話音落下,直接抬手起練:劈、砍、撩、刺、擋、掃六招基礎刀式,他刻意放慢速度,每一下都樸實直接,全是沙場生死里磨出來的路子,攻守分得清清楚楚。一邊動手,他隨口說著發力的訣竅,腰該怎麼轉,腳步落在哪,分寸在哪,講得實在,不藏私。

  鄧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所有動作落在眼裡。

  旁人不會知道,他識海里的《鎮戎淬骨功》早就成型,正是脫胎於這套基礎刀法,品級反倒高出一截。經脈怎麼走、內力周天如何運轉,他心裡清清楚楚。

  可系統只給了內功本源,不會憑空把成套招式塞進他腦子裡。他內力已經有底子,拳腳、刀法的實操,實打實等於從零起步。此刻他只當自己是初學的門外漢,安安靜靜觀摩記憶。


  「招式我過完一遍了,你試著走一趟,不用死拼力氣,先把架子擺正。」

  「行。」

  鄧硯上前,拎起牆邊那把輕便木刀。

  指尖觸到微涼的木柄,他下意識收束體內氣息,一絲內力都不往外泄。

  他剛入內院護衛隊,根基淺、無靠山,太過扎眼只會平白招來猜忌窺探。眼下最聰明的活法,就是沉住氣、慢慢蟄伏。

  念頭一過,他抬手起式。

  木刀輕揚,風聲細碎。每一次劈砍都沉肩墜肘,落腳穩如磐石,身形不飄不晃。一套刀法完整走完,動作規整利落,節奏舒緩有度。

  外行看不出門道,只覺得他打得踏實耐看,完全不像初次握刀的生澀模樣,反倒像日積月累打磨過許久。

  陳伯原本背著手,準備隨時開口糾正錯處,看著看著,神色慢慢沉了。

  他帶過幾十批新人護衛。大多數人第一次拿刀,手腳僵硬,招式顛三倒四,能把先後順序記全就已經不錯。鄧硯第一趟走完全套,沒有明顯錯招,腳下不亂,這份穩當,不少練了兩三個月的人都未必做得到。

  「說實話,以前真沒練過?」陳伯頓了頓,壓下心裡那點意外。

  鄧硯放下木刀,神色平平:「在馬廄餵了十一年馬,沒機會碰這些,今天是頭一回。」

  陳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咂了下嘴:「好傢夥,合著你是藏了一手。不過別得意,架子過得去,離能用還差得遠。以後每天傍晚過來練,套路你記住了,剩下就是反覆打磨,慢慢把力道練出來。」

  「知道了。」鄧硯微微欠身。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伯擺了擺手,打趣一句:「好好練,哪天別讓我這個老頭子反過來被你撂倒。」

  鄧硯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

  接下來連著幾天,鄧硯徹底適應了護衛的節奏。

  白天按時值守,沿著院落巡邏、定點站崗,盯緊各處禁地,該做的差事一點不偷懶。說實在的,護衛這份活,甚至比在馬廄餵馬更枯燥,條條框框捆得很緊,不能隨便閒逛。

  隊內那八個老護衛,最開始多少帶著幾分觀望、疏遠。日子久了,他們看見鄧硯做事踏實,不愛搶風頭,不扎堆嚼舌根,待人也謙和,原先那層隔閡慢慢淡了。閒下來偶爾還會開兩句無傷大雅的玩笑,談不上有多熱絡,至少沒人刻意給他下絆子、冷嘲熱諷。

  每天值守一結束,鄧硯就往陳伯的小院去,站樁、打拳、練刀。旁人只當他性子勤勉,日日苦練打底子。

  唯有鄧硯自己清楚,他內力增速極快,唯獨實戰招式是最大短板。借著這套基礎刀法反覆磨合,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落刀,都在讓內息、身法、發力漸漸相融,原本空有底蘊的根基,一點點被填得紮實厚重。

  他刻意壓著進度,每日只展露小幅精進,安安穩穩扮演著勤懇新人的模樣,在無人留意的縫隙里默默沉澱。

  王府表面秩序如常,所有人都以為西郊風波已然翻篇,唯獨暗處的算計與窺探,始終未曾停歇。

  ……

  這天剛好輪到鄧硯休沐。

  午後天氣清朗,護衛小院安安靜靜,輪休的人有的躺在屋裡歇息,有的坐在廊下擦拭兵刃。

  廊道那頭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青綰提著裙擺,避開地上雜物,一路走過來。

  世子上次遇險之後,原先一眾貼身隨從全都被帶去隔離核查,院裡只留下兩名婢女伺候,沒有可以隨意出府跑腿的心腹。郡主這段時間行事收斂,不方便私自離開王府。偏偏世子被困院裡禁足,閒得發慌,總纏著姐姐,想讓外面捎些吃食、市井小玩意兒解悶。

  外勤不少人手臨時被派出去辦事,一時抽不開身,管事便鬆了口,可以從當天輪休的內院護衛里挑兩三個人,跟著青綰出去採買,沿途負責安保。

  院裡不少護衛抬眼瞟過去。大夥都認得這是郡主身邊的人,只是往常她大多守在內院,很少跑到護衛小院來。

  青綰視線掃過一圈,一眼就逮到角落調息的鄧硯,腳步輕快湊過去,沒有刻意端侍女的拘謹,眉眼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活絡:

  「鄧護衛,忙著養精神呢?」

  鄧硯緩緩收了氣息,站起身:「青綰姑娘有事。」

  青綰往旁邊側了半步,避開其他人的視線,壓低聲音,帶點小小的狡黠:

  「給你一個出外透氣的機會,要不要?郡主吩咐我出去採買些東西,得帶兩個人隨行護衛。我第一個就想到你,總不能讓你天天困在府里站崗,悶成一塊木頭。」

  這話半是公務,半是隨口打趣,眼底一點淺淺的偏愛藏得自然,沒有過分直白。

  旁邊幾個聽見半句的護衛互相遞了個眼色,忍著笑低頭繼續擦刀。

  鄧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連著幾日困在王府之內日復一日當差,他早就有些憋悶。聽見可以借著差事出去一趟,他稍微琢磨片刻,便應了下來:

  「行,我跟你走。還需要再找一人?」

  青綰見他應下,嘴角彎起來,輕輕點頭:「嗯,再挑一個穩妥的。說好了,路上可得護好我,萬一遇上地痞流氓什麼的,你得擋在前頭。」

  鄧硯淡淡一笑:「分內差事。」旁邊幾個閒坐的護衛聽見幾句對話,互相遞了個心照不宣的眼色,低下頭繼續擦刀,不去多嘴打探內院的差事。

  鄧硯略一思忖。連日困在王府之中,日復一日值守練功,他確實有些憋悶,出去一趟正好看一看京城市井,也方便暗中觀察外面有沒有異樣動靜。

  青綰見他應下,臉上笑意更濃,心裡一塊小石頭落了地,叮囑他先回去收拾一番,半個時辰之後在王府側門匯合。說完便轉身,繼續在院裡物色第二名隨行護衛。

  鄧硯目送她走遠,緩緩坐回石階,指尖輕輕摩挲腰間新配的制式刀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