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升職（二）
往日天光微亮便準時清醒，今日竟是一覺酣眠，睜眼時，天色已然辰時出頭。
窗外落著連綿細雨，淅淅瀝瀝下了整夜。雨絲細而密，敲在檐角青石上，沙沙輕響。
整座靖王府被雨水浸潤，青磚黛瓦透著濕潤的涼意，空氣清冽，稍稍吹散了連日積壓的肅殺沉悶。
鄧硯撐著身子坐起，四肢筋骨泛著酸脹鈍痛，是連日透支留下的疲憊。他簡單理了理身上粗布衣衫，推門走出小屋。
外院地面濕漉漉的，積著淺淺一層水光。
府中早已照常運轉，只是細雨朦朧，掩去了往日的嘈雜，整座院落安靜得有些沉滯。
鄧硯習慣性抬步，打算去往馬棚清點馬匹，接手晨間飼育差事。
可剛走出數步，一陣急促腳步聲便穿透雨幕，直奔外院而來。
來人是一名內院青衫傳話小廝，步履匆忙，顯然是專程尋人。
小廝目光快速掃過院落，一眼鎖定鄧硯，快步上前，態度較之往日尋常下人，多了幾分恭謹。
「敢問可是馬廄鄧硯？」
鄧硯頷首：「是我。」
「快快隨我入內！」小廝壓低聲，不敢拖沓，「前廳書房傳召，王爺召見，不得耽擱。」
鄧硯眼底微露詫異。
他在王府為馬夫十一載，從未得王爺親自召見。
心念稍轉，他便大致猜到緣由。
西郊別莊那場死局，他破煞穩局、救下眾人，這份功勞府中皆知。如今風波未定，此刻召見，多半是要論功行賞，有所安排。
心中瞭然，他不多言語，只微微點頭：「勞煩帶路。」
細雨拂面，微涼沁膚。
鄧硯跟在小廝身後，穿過層層迴廊甬道，由喧鬧外院踏入肅穆內庭。
一路所見，府衛巡守愈發嚴謹，步履沉肅，眉眼緊繃。全府戒嚴的氛圍，並未因一夜過去而消減半分。
片刻後，抵達書房院前。
小廝止步垂首：「只能送至此處，公子自行入內便可。」
鄧硯整理了一遍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抬手輕叩房門。
「進。」
低沉沉穩的男聲自內傳出。
鄧硯推門而入，身姿端正垂首躬身，禮數周全：「屬下鄧硯，見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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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燈火明亮，暖意融融。
靖王趙凜端坐案前，一身素色常服，氣度淵渟如山。秦老靜立身側，氣息盡數內斂，默然侍立。
趙凜抬眸，目光第一次認真落在這名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挺拔，脊背筆直，粗布衣衫雖樸素陳舊，卻整潔乾淨。眉眼沉靜清寧，沒有底層下人常見的怯懦卑微，周身透著一股遠超年紀的穩與沉。
四目相對的剎那，趙凜眸底微不可察一動。
一絲莫名的熟悉感悄然浮起，極淡、極縹緲。
仿佛是遙遠歲月里，某一幕煙塵漫天的模糊殘影，依稀相似，卻抓不住分毫蹤跡。
他眉峰微蹙，轉瞬壓下這絲異樣。
府中下人眾多，許是自己連日心緒緊繃，心生錯覺。
趙凜收回雜念，語氣平和開口，直入正題。
「西郊一事，你洞察先機，臨場破煞，穩住危局，保全一眾隨行人手。你的功勞，本王已知曉。」
他目光淡淡掃過鄧硯：「聽聞你勤懇安分，閒暇之餘，亦有心習武自強？」
鄧硯垂首應答，坦蕩誠懇，不驕不偽：
「回王爺，屬下出身卑微，深知世道兇險。閒時向府中伯叔討教粗淺招式，只求危難臨身，能自保活命。」
聞言，趙凜眼底掠過一抹讚許。
身處微末，卻不曾困於卑微，心存上進，臨危有定，實屬難得。
「既有心進取，又立有功績，本王便破格提拔。」
趙凜聲線沉穩，一字一句落定前程。
「自今日起，免去你外廄馬夫雜役籍。調入內院，歸入陳山麾下，正式入編王府內院護衛。」
「近日府中連生事端，護衛人手摺損空缺。你踏實值守，安心當差，有功必賞，本王不會虧待自家人手。」
一旁秦老適時上前，雙手奉上一套嶄新的深灰制式勁裝，還有一柄精煉鐵鑄護衛長刀。
衣料規整，刀身清亮鋒銳，是王府正統護衛標配。
鄧硯雙手接過，心頭沉靜無波，唯有一片清明。
十一年泥沼底層，今日終得踏出翻身第一步。
「屬下謝王爺提攜！」他鄭重躬身行禮。
「回去簡單交接馬廄差事，即刻搬入內院護衛房舍。往後恪守規矩，專心值守。」
「是，屬下謹記吩咐。」
鄧硯再度行禮，持衣握刀，穩步退離書房。
待少年身影離去，書房內氣氛瞬間沉回肅靜。
秦老低聲稟道：「此子沉斂藏鋒，心性極佳，可堪栽培。」
趙凜微微頷首，正欲開口，門外一道急促腳步聲驟然靠近。
貼身侍衛快步入內，神色難掩急切，單膝跪地：
「啟稟王爺！世子殿下……醒了！」
趙凜神色微變，當即起身：「隨我去內院寢居。」
……
世子寢宮內，濃重藥味瀰漫全屋。
趙珩平臥床榻，面色慘白如紙，唇色泛青，氣色虛浮孱弱。
他從未習武，體質本就尋常。前日那匹貢駒暗藏異種凶性，發狂瞬間爆發的戾氣巨力駭人，若非秦老隔空出手，瞬間卸去大半衝擊，他當場便是殞命結局。
即便僥倖存活，也被妖獸煞氣與狂暴衝擊力震碎心神，連日昏睡不醒。
此刻初醒，眼神渙散，氣息微弱，整個人依舊虛弱不堪。
望見父王進門，趙珩勉強撐著渙散的精神，聲音發虛：「父王……」
趙凜立在床邊，看著兒子孱弱蒼白的模樣，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沉聲發問。
「前日你私自離府出城，絕非臨時起意。究竟是何人蠱惑？是誰將西郊異動流言傳入你耳中？」
這是整樁禍事的源頭，也是王府暗流的突破口。
趙珩蹙著眉，努力回想當日情形，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茫然：
「那日清晨，兒臣在院外聽聞牆外有人私語，說西郊別院生出詭異怪事，正好是姐姐查訪的方向。兒臣一時擔憂姐姐安危，心慌之下，便貿然帶人出城，想去就近護她。」
話音落下，趙凜冷眼直視著他。
少年說辭看似周全，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輕浮僥倖，早已暴露真實心思。
「你倒是會給自己找緣由。」
趙凜語氣冷冽，字字戳破他的小心思。
「你心中哪裡是擔憂靈溪？你素來心性貪玩浮躁，聽聞西郊有異事，心生獵奇熱鬧，借著掛念姐姐的名頭，心安理得私自出府罷了。」
「若你真有心牽掛她安危，理應第一時間稟報府中值守，等候調度。豈有不問虛實、私自調人莽撞出城的道理？」
趙珩臉頰瞬間漲紅，垂首抿唇，半句辯駁也說不出。
他誠然有少許擔心姐姐，可大半心思，的確是少年人心性，貪奇愛鬧，被流言勾動了躁動，順勢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看著兒子怯懦心虛、毫無城府的模樣，趙凜胸中怒意更盛。
「無知輕浮，心性不定！」
「本王離京期間，府中暗流涌動，風波迭起。你身為王府世子，不知謹慎守拙、安穩守府，反倒被幾句無根無據的流言輕易挑動！若非秦老出手相救，你此刻早已死於非命！」
趙珩渾身僵硬，垂頭不敢應聲。
細細回想良久，他低聲如實稟報：
「那日兒臣只是隔牆聽聞零星私語，待追出去查看，說話之人早已不見蹤影。之後聽聞府衛臨時調動，心中越發好奇，便一時衝動出了城。全程無人當面教唆，只有風聲流言入耳。」
無痕無影，借風傳語，挑動人心。
好陰柔、好狡詐的手段。
暗處之人從不露面、不留痕跡，專挑世子這種心性浮躁、閱歷淺薄之人下手，借流言設局，借人心造勢，處處算計，步步誅心。
聽完始末，趙凜眸底寒意徹骨。
府中內鬼潛藏，布局細密，招招指向王府命脈子嗣。
「傳我命令！」
趙凜沉聲下令，語氣決絕。
「世子近身所有隨侍、跟班、貼身護衛，全數關押徹查！」
「所有近身伺候宮人，一律撤換驅逐，不得再留內院！」
「即日起，世子趙珩禁足內院三月，閉門思過，打磨心性，禁足期間，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殿內宮人侍衛齊齊躬身領命，無人敢有異議。
處置完畢，趙凜壓下怒火，追問關鍵：
「那匹異狀貢駒，你從何處得來？」
趙珩不敢隱瞞，老實回道：
公開集會，多人參與，受眾龐雜。
幕後之人竟是借著世家子弟雲集的私密拍賣會，大範圍撒網布餌，根本無從鎖定目標，無從追查源頭。
布局之深，算計之遠，令人心驚。
趙凜眸底沉沉，心底已然看清全盤。
對方趁他離京、府中空虛，先放詭馬埋下隱患，再借流言蠱惑世子，內外聯動，步步針對靖王府，意圖動搖根基、牽扯朝堂。
寢殿之內久久沉寂。
趙凜立在床前，眸色幽深，已然想好破局之計。
府內線索盡數被掐斷，內鬼藏於暗處不動，再怎麼內審排查，皆是徒勞。
唯有引蛇出洞。
三日後便是月中大朝會，天子臨朝，百官列班。
他屆時當庭隱晦提及京畿邪祟異動、西郊詭事、異馬亂象，將暗流擺上朝堂，故意露出破綻。
幕後之人苦心布局，必然心存忌憚，一旦朝堂風起，勢必慌張遮掩。
只要對方一動，便必有破綻可抓。
京畿風雨將起，朝堂暗流初生。
而剛剛脫去泥沼身份、踏入王府護衛序列的鄧硯，已然在無人知曉之間，徹底捲入這場攪動王府、牽動朝野的大局之中。
窗外落著連綿細雨，淅淅瀝瀝下了整夜。雨絲細而密，敲在檐角青石上，沙沙輕響。
整座靖王府被雨水浸潤，青磚黛瓦透著濕潤的涼意，空氣清冽，稍稍吹散了連日積壓的肅殺沉悶。
鄧硯撐著身子坐起，四肢筋骨泛著酸脹鈍痛，是連日透支留下的疲憊。他簡單理了理身上粗布衣衫，推門走出小屋。
外院地面濕漉漉的，積著淺淺一層水光。
府中早已照常運轉，只是細雨朦朧，掩去了往日的嘈雜，整座院落安靜得有些沉滯。
鄧硯習慣性抬步，打算去往馬棚清點馬匹，接手晨間飼育差事。
可剛走出數步，一陣急促腳步聲便穿透雨幕，直奔外院而來。
來人是一名內院青衫傳話小廝，步履匆忙，顯然是專程尋人。
小廝目光快速掃過院落，一眼鎖定鄧硯，快步上前，態度較之往日尋常下人，多了幾分恭謹。
「敢問可是馬廄鄧硯？」
鄧硯頷首：「是我。」
「快快隨我入內！」小廝壓低聲，不敢拖沓，「前廳書房傳召，王爺召見，不得耽擱。」
鄧硯眼底微露詫異。
他在王府為馬夫十一載，從未得王爺親自召見。
心念稍轉，他便大致猜到緣由。
西郊別莊那場死局，他破煞穩局、救下眾人，這份功勞府中皆知。如今風波未定，此刻召見，多半是要論功行賞，有所安排。
心中瞭然，他不多言語，只微微點頭：「勞煩帶路。」
細雨拂面，微涼沁膚。
鄧硯跟在小廝身後，穿過層層迴廊甬道，由喧鬧外院踏入肅穆內庭。
一路所見，府衛巡守愈發嚴謹，步履沉肅，眉眼緊繃。全府戒嚴的氛圍，並未因一夜過去而消減半分。
片刻後，抵達書房院前。
小廝止步垂首：「只能送至此處，公子自行入內便可。」
鄧硯整理了一遍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抬手輕叩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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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趙凜端坐案前，一身素色常服，氣度淵渟如山。秦老靜立身側，氣息盡數內斂，默然侍立。
趙凜抬眸，目光第一次認真落在這名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挺拔，脊背筆直，粗布衣衫雖樸素陳舊，卻整潔乾淨。眉眼沉靜清寧，沒有底層下人常見的怯懦卑微，周身透著一股遠超年紀的穩與沉。
四目相對的剎那，趙凜眸底微不可察一動。
一絲莫名的熟悉感悄然浮起，極淡、極縹緲。
仿佛是遙遠歲月里，某一幕煙塵漫天的模糊殘影，依稀相似，卻抓不住分毫蹤跡。
他眉峰微蹙，轉瞬壓下這絲異樣。
府中下人眾多，許是自己連日心緒緊繃，心生錯覺。
趙凜收回雜念，語氣平和開口，直入正題。
「西郊一事，你洞察先機，臨場破煞，穩住危局，保全一眾隨行人手。你的功勞，本王已知曉。」
他目光淡淡掃過鄧硯：「聽聞你勤懇安分，閒暇之餘，亦有心習武自強？」
鄧硯垂首應答，坦蕩誠懇，不驕不偽：
「回王爺，屬下出身卑微，深知世道兇險。閒時向府中伯叔討教粗淺招式，只求危難臨身，能自保活命。」
聞言，趙凜眼底掠過一抹讚許。
身處微末，卻不曾困於卑微，心存上進，臨危有定，實屬難得。
「既有心進取，又立有功績，本王便破格提拔。」
趙凜聲線沉穩，一字一句落定前程。
「自今日起，免去你外廄馬夫雜役籍。調入內院，歸入陳山麾下，正式入編王府內院護衛。」
「近日府中連生事端，護衛人手摺損空缺。你踏實值守，安心當差，有功必賞，本王不會虧待自家人手。」
一旁秦老適時上前，雙手奉上一套嶄新的深灰制式勁裝，還有一柄精煉鐵鑄護衛長刀。
衣料規整，刀身清亮鋒銳，是王府正統護衛標配。
鄧硯雙手接過，心頭沉靜無波，唯有一片清明。
十一年泥沼底層，今日終得踏出翻身第一步。
「屬下謝王爺提攜！」他鄭重躬身行禮。
「回去簡單交接馬廄差事，即刻搬入內院護衛房舍。往後恪守規矩，專心值守。」
「是，屬下謹記吩咐。」
鄧硯再度行禮，持衣握刀，穩步退離書房。
待少年身影離去，書房內氣氛瞬間沉回肅靜。
秦老低聲稟道：「此子沉斂藏鋒，心性極佳，可堪栽培。」
趙凜微微頷首，正欲開口，門外一道急促腳步聲驟然靠近。
貼身侍衛快步入內，神色難掩急切，單膝跪地：
「啟稟王爺！世子殿下……醒了！」
趙凜神色微變，當即起身：「隨我去內院寢居。」
……
世子寢宮內，濃重藥味瀰漫全屋。
趙珩平臥床榻，面色慘白如紙，唇色泛青，氣色虛浮孱弱。
他從未習武，體質本就尋常。前日那匹貢駒暗藏異種凶性，發狂瞬間爆發的戾氣巨力駭人，若非秦老隔空出手，瞬間卸去大半衝擊，他當場便是殞命結局。
即便僥倖存活，也被妖獸煞氣與狂暴衝擊力震碎心神，連日昏睡不醒。
此刻初醒，眼神渙散，氣息微弱，整個人依舊虛弱不堪。
望見父王進門，趙珩勉強撐著渙散的精神，聲音發虛：「父王……」
趙凜立在床邊，看著兒子孱弱蒼白的模樣，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沉聲發問。
「前日你私自離府出城，絕非臨時起意。究竟是何人蠱惑？是誰將西郊異動流言傳入你耳中？」
這是整樁禍事的源頭，也是王府暗流的突破口。
趙珩蹙著眉，努力回想當日情形，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茫然：
「那日清晨，兒臣在院外聽聞牆外有人私語，說西郊別院生出詭異怪事，正好是姐姐查訪的方向。兒臣一時擔憂姐姐安危，心慌之下，便貿然帶人出城，想去就近護她。」
話音落下，趙凜冷眼直視著他。
少年說辭看似周全，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輕浮僥倖，早已暴露真實心思。
「你倒是會給自己找緣由。」
趙凜語氣冷冽，字字戳破他的小心思。
「你心中哪裡是擔憂靈溪？你素來心性貪玩浮躁，聽聞西郊有異事，心生獵奇熱鬧，借著掛念姐姐的名頭，心安理得私自出府罷了。」
「若你真有心牽掛她安危，理應第一時間稟報府中值守，等候調度。豈有不問虛實、私自調人莽撞出城的道理？」
趙珩臉頰瞬間漲紅，垂首抿唇，半句辯駁也說不出。
他誠然有少許擔心姐姐，可大半心思，的確是少年人心性，貪奇愛鬧，被流言勾動了躁動，順勢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看著兒子怯懦心虛、毫無城府的模樣，趙凜胸中怒意更盛。
「無知輕浮，心性不定！」
「本王離京期間，府中暗流涌動，風波迭起。你身為王府世子，不知謹慎守拙、安穩守府，反倒被幾句無根無據的流言輕易挑動！若非秦老出手相救，你此刻早已死於非命！」
趙珩渾身僵硬，垂頭不敢應聲。
細細回想良久，他低聲如實稟報：
「那日兒臣只是隔牆聽聞零星私語，待追出去查看，說話之人早已不見蹤影。之後聽聞府衛臨時調動，心中越發好奇，便一時衝動出了城。全程無人當面教唆，只有風聲流言入耳。」
無痕無影，借風傳語，挑動人心。
好陰柔、好狡詐的手段。
暗處之人從不露面、不留痕跡，專挑世子這種心性浮躁、閱歷淺薄之人下手，借流言設局，借人心造勢，處處算計，步步誅心。
聽完始末，趙凜眸底寒意徹骨。
府中內鬼潛藏，布局細密，招招指向王府命脈子嗣。
「傳我命令！」
趙凜沉聲下令，語氣決絕。
「世子近身所有隨侍、跟班、貼身護衛，全數關押徹查！」
「所有近身伺候宮人，一律撤換驅逐，不得再留內院！」
「即日起，世子趙珩禁足內院三月，閉門思過，打磨心性，禁足期間，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殿內宮人侍衛齊齊躬身領命，無人敢有異議。
處置完畢，趙凜壓下怒火，追問關鍵：
「那匹異狀貢駒，你從何處得來？」
趙珩不敢隱瞞，老實回道：
公開集會，多人參與，受眾龐雜。
幕後之人竟是借著世家子弟雲集的私密拍賣會，大範圍撒網布餌，根本無從鎖定目標，無從追查源頭。
布局之深，算計之遠，令人心驚。
趙凜眸底沉沉，心底已然看清全盤。
對方趁他離京、府中空虛，先放詭馬埋下隱患，再借流言蠱惑世子，內外聯動，步步針對靖王府，意圖動搖根基、牽扯朝堂。
寢殿之內久久沉寂。
趙凜立在床前，眸色幽深，已然想好破局之計。
府內線索盡數被掐斷，內鬼藏於暗處不動，再怎麼內審排查，皆是徒勞。
唯有引蛇出洞。
三日後便是月中大朝會，天子臨朝，百官列班。
他屆時當庭隱晦提及京畿邪祟異動、西郊詭事、異馬亂象，將暗流擺上朝堂，故意露出破綻。
幕後之人苦心布局，必然心存忌憚，一旦朝堂風起，勢必慌張遮掩。
只要對方一動，便必有破綻可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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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剛剛脫去泥沼身份、踏入王府護衛序列的鄧硯，已然在無人知曉之間，徹底捲入這場攪動王府、牽動朝野的大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