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奸佞伏首
人群逐漸散去後，老婦人引韓六到一處僻靜樹林。
「公子驗驗貨吧。」
壯漢走到木籠旁，一把掀開上面的黑布。
左邊籠子裡關著四個男孩，右邊籠子裡則是四個女孩。年紀最大的不過八九歲，最小的甚至還不到六歲。
幾個孩子擠在一起，面色驚恐。
有的低聲哭泣，有的緊緊抱住旁邊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韓六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就這麼幾個？」
老婦人連忙道：
「公子若是覺得少，咱們還可以再想辦法。」
「再想辦法？」
韓六冷笑一聲。
「我既然來了，自然不是只要這幾個。」
老婦人小心問道：
「那公子還需要多少？」
「至少再來四對。」
老婦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八對？」
韓六眉眼一沉，語氣中透出幾分不耐。
「怎麼，你這沒有？」
老婦人忙道：
「有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不知道公子要這麼些孩子做什麼。」
韓六冷哼一聲。
「問這麼多做甚？」
說著，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塊金餅，放在掌心掂了掂。
老婦人的目光頓時被吸了過去。
韓六將金餅朝她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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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要和錢過不去？」
老婦人眼底閃過一抹貪婪，可很快又將那點情緒壓了下去。
「公子說笑了。」
「咱們這行當，掙的就是刀口上的錢。就是錢再多，也得有命花不是？」
韓六臉色越發不耐。
「我家老太爺剛剛殯天。」
「老人家正好百歲，一位得道高人給我家算過，說若是要陰佑子孫，必須得給百歲的長輩供八對童男童女陪葬。」
「要不是老太爺走的實在是突然，這等生意，哪能輪到你們來做？」
老婦人聽完，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原來如此。」
她又打量韓六一番。
「那不知公子說的是哪家的老爺？」
韓六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你問得有些多了。」
老婦人笑容微僵。
「公子莫怪，咱們也是為了穩妥起見……」
「我說。」
韓六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你問得有些多了。」
他最後一個字落下，忽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一道黑影從旁側樹冠上飄然落下。
刀光一閃。
唐霖已經出現在老婦人身後，手中長刀橫在她脖頸旁。
刀刃上卷著的風行真氣，貼著老婦人的脖頸，被切碎的幾縷白髮緩緩落下。。
唐霖聲音冰冷：
「這買賣，你到底做不做？」
老婦人沉默片刻，臉上的笑容也是重新舒展開來。
「做。」
「當然做。」
「既然公子有這樣的需求，咱們自然沒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韓六臉上雖仍是倨傲，可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
大人說得果然沒錯。
以利誘之，以武脅之。雙管齊下，就不會給對方太多周旋的餘地。
老婦人轉身朝那名壯漢吩咐道：
「把籠子搬上車。」
壯漢應了一聲。
不多時，一輛破舊牛車被牽了過來。
那壯漢將兩個木籠搬上車，又把黑布重新遮上。
老婦人坐在車前，親自牽著牛。
韓六和唐霖則跟在一旁。
牛車沿著山間小路走了許久。
最初道路還算平整，越往前便越荒僻，最後甚至連路都快看不見了。
韓六一路上都在觀察四周。
這條路並沒有向山林深處延伸太久。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遠處又出現了隱約的燈火。
韓六抬頭一看，臉色頓時有些古怪。
他們竟然又繞回了西鄉縣城。
從一處偏門進入城西，穿越狹窄蜿蜒的巷子，最後來到一處無名小巷的盡頭。
那裡有一家破敗的棺材鋪。
門匾上的漆已經剝落大半，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壽」字。
老婦人推門進去，帶著幾人熟門熟路地繞過前堂，走進後院。
院子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棺木。
老婦人走到院角，指著一堆陳舊棺木。
「見見亮吧。」
壯漢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堆棺木前，像是拿積木一般，左右開弓，幾次抬手就把棺材都清開，露出了下方的一塊巨大的青石板。
老婦人回頭看向韓六。
「公子，要不要親自去挑挑貨？」
韓六站在原地，臉上露出幾分嫌棄。
「都是陪葬用的東西，有什麼好挑的？」
「你隨便再給我挑四對便是。」
老婦人嘿嘿一笑。
「公子果然爽快。」
她轉頭吩咐壯漢：
「下去把貨帶上來吧。」
「記住要的是男女各四對。」
壯漢默然走到石板前，雙手按住邊緣，猛地發力。
這一人高的厚重青石板竟是被直接推開。。
一條通往地下的寬敞階梯顯露出來。。
壯漢拎起一盞油燈，沿著階梯走了下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確認對方的身影消失。
唐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四周。
院中除了棺木，只有西側有一間破舊廂房。
房門緊閉，窗紙也破了幾個洞。
唐霖走到窗邊，裝作隨意張望，透過破洞朝裡面看去。
屋內漆黑一片。
沒有人影，也沒有燭火。
他又側耳聽了片刻，確認裡面沒有呼吸和腳步聲，這才轉過身，與韓六交換了一個眼神。
韓六輕輕點頭。
下一刻，他忽然指著唐霖，厲聲喝道：
「你這奴才，讓你看孩子，你在那亂逛什麼！？」
老婦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喝罵聲嚇了一跳，先是看向韓六，隨後將目光轉到唐霖身上。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韓六的眼神驟冷。
噗嗤！
刀鋒從老婦人身後貫穿而出。
淡淡銀芒順著刀身一閃而過，庚金真氣驟然爆發，緊接著猛的一刀橫斬。
嗤！
刀鋒如切豆腐一般，從她胸腹之間划過。
老婦人的身體被攔腰切開，鮮血濺落滿地。
她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遠處一間民居的屋頂上。
水雲璃伏身在楚昭然身旁，看著院中的一幕，輕聲道：
「真是什麼樣的將軍，便帶出什麼樣的兵。」
楚昭然淡淡一笑。
「我便當水姑娘是在誇我了。」
水雲璃瞥了他一眼。
「你這人還真是生冷不忌。」
這話雖是調侃，但連水雲璃自己都沒注意到，不知何時自己的話語間已是柔和了許多。
楚昭然也沒有注意到，此刻他的大部分精力仍在院中。
韓六甩了甩刀上的血跡。
「那大個子多半是受這老妖婆控制。」
「如今老妖婆已死，一個呆子你我二人便可料理。」
唐霖點頭。
「看來這次是不必麻煩楚大人出手了。」
兩人話音剛落，地下通道中便再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聲音越來越近。
那名壯漢抬著著一個木籠，緩緩從地道中走了出來。
韓六和唐霖對視一眼。
兩人一閃身，分別列在洞口左右，手中長刀也是蓄勢待發。
壯漢上來剛一把籠子放下。
唐霖和韓六便從左右殺出。
可就在這時。
院子中一口陳舊棺槨突然炸裂開來。
無數木片如刀鋒般飛射向兩人。
唐霖與韓六忙是收招，一邊飛身閃避，一邊揮刀格擋。
隨後，一個陰冷的聲音，自滿地碎屑中傳來。
「殺了他們。」
那是一個瘦削的男子，黑色長髮披散遮住大半張臉，穿著一身蒼白的壽衣，裸露在外的皮膚竟是和那壽衣共為一色。
他一隻手還握著一條鐵鏈，隨他拖動在地上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那壯漢聽到命令，猛地發出一聲咆哮。
他身上的肌肉仿佛活了過來，根根血管凸起，皮膚更是在頃刻間變成一片不正常的赤紅。
下一瞬，他掄起拳頭，朝唐霖轟了過去。
唐霖不敢硬接，腳下生風，身形一晃便退到側面閃開這一擊。
與此同時，長刀反手斬出。
鐺！
刀鋒砍在壯漢肩膀上，竟發出一聲金鐵交鳴。
唐霖借勢變招，接連劈出數刀。
刀風颳過，卻未見鮮血噴出，只在那壯漢身上留下幾道白痕。
「好硬的橫練！」
唐霖臉色微變。
壯漢怒吼一聲，揮拳橫掃，帶起一陣沉悶的氣爆。
好在唐霖退的及時，只是將他的衣角撕碎。
而韓六則是抓住這個空檔，從側面一刀刺出。
庚金真氣加持下，刀鋒總算是貫入壯漢肋下。
可要抽刀時，長刀竟紋絲不動。
那虬結的肌肉攢動，竟是硬生將刀刃夾住。
就在這個當口，那名瘦削男子手腕一抖。
手中鐵鏈如同一條銀色長蛇，繞過壯漢身軀，直奔韓六後心捲去。
「韓六，後面！」
唐霖急聲提醒。
韓六猛地回頭，鐵鏈已經近在眼前，即使是鬆開刀柄也是躲避不及。
就在韓六已是運氣準備硬抗這一下時，一枚烏黑梭鏢破空而來，精準穿進鐵鏈的孔隙之中。
叮！
鐵鏈直接被釘在地上。
下一刻水雲璃已經飛身而來。
她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水色寒光，直取那名瘦削男子。
對方眼神一沉。
猛地收臂，想要強行將鐵鏈拽回。
可動作終究慢了一瞬。
水雲璃抓住這個機會，劍鋒貼著對方的手臂繞過。
噗嗤！
長劍刺入那男子心口。
瘦削男子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長劍，臉上卻浮現出一抹陰冷笑意。
手臂猛的發力，鐵鏈將梭鏢卷飛，橫掃向水雲璃。
水雲璃沒想到這必殺一劍，對方竟沒事人一般，連忙抽劍格擋。
砰！
鐵鏈重重砸在劍身之上。
劍身之上的水光流轉，水雲璃往後一引，在一抖手腕往旁側一甩。
鐵鏈直接擦著她的衣角飛過，重重砸在地面。
瘦削男子正欲追擊，卻感覺背後隱隱刺痛。
他猛地轉身。
身後空無一物。
可下一刻，幾道無形彈丸透體而出。
噗！噗！噗！
他的後背接連炸開幾個血洞。
瘦削男子身體一震，鐵鏈也隨之停滯。
楚昭然踩在院牆之上，手指之間尚有淡淡風氣未散。
只沉聲喝道：
「砍頭！」
水雲璃聽到聲音，立即反應過來。
她原本直刺的長劍，驟然改變方向。
劍勢由直轉橫。
揮劍斬出。
一道藍色水幕橫貫夜幕。
瘦削男子只來的及抬臂抵擋。
嗤！
劍光從他頸側掠過。
下一刻他身後的木棚轟然坍塌。
餘波掃過，人頭與兩截手臂應聲落地。
楚昭然沒有多看，身形從牆頭一躍而下。
抬手從一枚鋼錐，朝著那名正在發狂的壯漢襲去。
鋼錐裹挾凌厲罡風，飛速旋轉帶起悽厲聲響。。
可那壯漢也是察覺，猛地揮擊左臂掃開唐霖韓六。
右拳蓄勢直接轟向破空而來的鋼錐。
鏘！
鋼錐撞在他的拳頭上，竟被硬生生止住勢頭。
破空式的威力盡數爆開，先是血肉被攪爛的碎響，緊接著就是讓人牙酸的刺耳摩擦聲。
那壯漢咆哮一聲，身上肌肉再度暴漲，渾身上下鍍上上一層血紅。
砰！
鋼錐竟是直接被彈飛出去。
壯漢雙目之中已不見黑色瞳仁，只有一片血色。
血液噼啪淋在地面上，森白的指骨裸露在外。
立在此地的壯漢，宛若一尊魔神。
他突然俯下身去，雙手鉗住先前被掀開的青石板，猛的起身，竟將那塊沉重石板硬生生舉了起來。
石板遮住了半邊月光。
唐霖和韓六臉色驟變。
楚昭然立即喝道：
「退開！」
兩人沒有遲疑，立刻轉身飛也似的逃開。
楚昭然則抬頭看向水雲璃。
「水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水雲璃神色一凜。
「好！」
簡單應了一字，便是腳下一踏，主動迎著壯漢衝去。
壯漢怒吼著舉起石板，朝她狠狠砸下。
水雲璃神色凝重，手中長劍緩緩抬起。
下一刻，匯聚成藍色湍流的真氣自她周身湧現而出，沿著劍身匯聚成一條水色長龍。
劍鋒向上一引。
水龍騰空而起，正面撞上了砸落的石板。
沒有想像中的巨響。
水龍順著石板邊緣迅速纏繞，將其牢牢捲住。
緊接著，水雲璃，劍勢一轉。
水龍轉動身形，竟帶著石板和後方的壯漢一起轉了半圈。
壯漢腳下失去平衡，身體猛地向旁側傾倒。
石板脫手而出，砸在一旁的地面上。
轟隆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那壯漢雙手撐住地面，剛想重新起身，眼前卻忽然一暗。
楚昭然已經躍至半空，手中直刀高舉。
一道猙獰的白虎虛影在他身後浮現，虎目一閃，白虎若要擇人而噬，隨後虎爪抬起，凌空壓下。
嗤！嗤！嗤！
三道刀罡接連落下，直斬壯漢頸側。
血花一道接一道噴起。
壯漢雙臂撐地，身體劇烈顫抖，口中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
當最後一道刀罡落下。
那顆碩大的頭顱終於轟然墜地。
至此所有邪佞皆盡俯首。
楚昭然落地時，腳步踉蹌了一下。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如同風箱一般起伏。
不遠處，水雲璃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方才那一式潛龍游淵雖然漂亮，消耗同樣不小。
院中重新安靜下來。
韓六看著那名倒下的壯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這還是人嗎？」
唐霖走過去，用刀尖碰了碰壯漢的屍體。
「之前不知道，現在能肯定是個死人了。」
楚昭然的目光則落在那名瘦削男子的屍體上。
對方胸口被長劍貫穿，後背又被空弦打出數個血洞，可直到最後，仍能活動。
這些邪修，當真一個比一個難殺。
他心中也是暗下決心。
必須得找一門煉體或者是護體的功法了。
「公子驗驗貨吧。」
壯漢走到木籠旁，一把掀開上面的黑布。
左邊籠子裡關著四個男孩，右邊籠子裡則是四個女孩。年紀最大的不過八九歲，最小的甚至還不到六歲。
幾個孩子擠在一起，面色驚恐。
有的低聲哭泣，有的緊緊抱住旁邊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韓六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就這麼幾個？」
老婦人連忙道：
「公子若是覺得少，咱們還可以再想辦法。」
「再想辦法？」
韓六冷笑一聲。
「我既然來了，自然不是只要這幾個。」
老婦人小心問道：
「那公子還需要多少？」
「至少再來四對。」
老婦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八對？」
韓六眉眼一沉，語氣中透出幾分不耐。
「怎麼，你這沒有？」
老婦人忙道：
「有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不知道公子要這麼些孩子做什麼。」
韓六冷哼一聲。
「問這麼多做甚？」
說著，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塊金餅，放在掌心掂了掂。
老婦人的目光頓時被吸了過去。
韓六將金餅朝她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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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要和錢過不去？」
老婦人眼底閃過一抹貪婪，可很快又將那點情緒壓了下去。
「公子說笑了。」
「咱們這行當，掙的就是刀口上的錢。就是錢再多，也得有命花不是？」
韓六臉色越發不耐。
「我家老太爺剛剛殯天。」
「老人家正好百歲，一位得道高人給我家算過，說若是要陰佑子孫，必須得給百歲的長輩供八對童男童女陪葬。」
「要不是老太爺走的實在是突然，這等生意，哪能輪到你們來做？」
老婦人聽完，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原來如此。」
她又打量韓六一番。
「那不知公子說的是哪家的老爺？」
韓六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你問得有些多了。」
老婦人笑容微僵。
「公子莫怪，咱們也是為了穩妥起見……」
「我說。」
韓六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你問得有些多了。」
他最後一個字落下，忽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一道黑影從旁側樹冠上飄然落下。
刀光一閃。
唐霖已經出現在老婦人身後，手中長刀橫在她脖頸旁。
刀刃上卷著的風行真氣，貼著老婦人的脖頸，被切碎的幾縷白髮緩緩落下。。
唐霖聲音冰冷：
「這買賣，你到底做不做？」
老婦人沉默片刻，臉上的笑容也是重新舒展開來。
「做。」
「當然做。」
「既然公子有這樣的需求，咱們自然沒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韓六臉上雖仍是倨傲，可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
大人說得果然沒錯。
以利誘之，以武脅之。雙管齊下，就不會給對方太多周旋的餘地。
老婦人轉身朝那名壯漢吩咐道：
「把籠子搬上車。」
壯漢應了一聲。
不多時，一輛破舊牛車被牽了過來。
那壯漢將兩個木籠搬上車，又把黑布重新遮上。
老婦人坐在車前，親自牽著牛。
韓六和唐霖則跟在一旁。
牛車沿著山間小路走了許久。
最初道路還算平整，越往前便越荒僻，最後甚至連路都快看不見了。
韓六一路上都在觀察四周。
這條路並沒有向山林深處延伸太久。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遠處又出現了隱約的燈火。
韓六抬頭一看，臉色頓時有些古怪。
他們竟然又繞回了西鄉縣城。
從一處偏門進入城西，穿越狹窄蜿蜒的巷子，最後來到一處無名小巷的盡頭。
那裡有一家破敗的棺材鋪。
門匾上的漆已經剝落大半，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壽」字。
老婦人推門進去，帶著幾人熟門熟路地繞過前堂，走進後院。
院子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棺木。
老婦人走到院角，指著一堆陳舊棺木。
「見見亮吧。」
壯漢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堆棺木前，像是拿積木一般，左右開弓，幾次抬手就把棺材都清開，露出了下方的一塊巨大的青石板。
老婦人回頭看向韓六。
「公子，要不要親自去挑挑貨？」
韓六站在原地，臉上露出幾分嫌棄。
「都是陪葬用的東西，有什麼好挑的？」
「你隨便再給我挑四對便是。」
老婦人嘿嘿一笑。
「公子果然爽快。」
她轉頭吩咐壯漢：
「下去把貨帶上來吧。」
「記住要的是男女各四對。」
壯漢默然走到石板前，雙手按住邊緣，猛地發力。
這一人高的厚重青石板竟是被直接推開。。
一條通往地下的寬敞階梯顯露出來。。
壯漢拎起一盞油燈，沿著階梯走了下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確認對方的身影消失。
唐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四周。
院中除了棺木，只有西側有一間破舊廂房。
房門緊閉，窗紙也破了幾個洞。
唐霖走到窗邊，裝作隨意張望，透過破洞朝裡面看去。
屋內漆黑一片。
沒有人影，也沒有燭火。
他又側耳聽了片刻，確認裡面沒有呼吸和腳步聲，這才轉過身，與韓六交換了一個眼神。
韓六輕輕點頭。
下一刻，他忽然指著唐霖，厲聲喝道：
「你這奴才，讓你看孩子，你在那亂逛什麼！？」
老婦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喝罵聲嚇了一跳，先是看向韓六，隨後將目光轉到唐霖身上。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韓六的眼神驟冷。
噗嗤！
刀鋒從老婦人身後貫穿而出。
淡淡銀芒順著刀身一閃而過，庚金真氣驟然爆發，緊接著猛的一刀橫斬。
嗤！
刀鋒如切豆腐一般，從她胸腹之間划過。
老婦人的身體被攔腰切開，鮮血濺落滿地。
她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遠處一間民居的屋頂上。
水雲璃伏身在楚昭然身旁，看著院中的一幕，輕聲道：
「真是什麼樣的將軍，便帶出什麼樣的兵。」
楚昭然淡淡一笑。
「我便當水姑娘是在誇我了。」
水雲璃瞥了他一眼。
「你這人還真是生冷不忌。」
這話雖是調侃，但連水雲璃自己都沒注意到，不知何時自己的話語間已是柔和了許多。
楚昭然也沒有注意到，此刻他的大部分精力仍在院中。
韓六甩了甩刀上的血跡。
「那大個子多半是受這老妖婆控制。」
「如今老妖婆已死，一個呆子你我二人便可料理。」
唐霖點頭。
「看來這次是不必麻煩楚大人出手了。」
兩人話音剛落，地下通道中便再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聲音越來越近。
那名壯漢抬著著一個木籠，緩緩從地道中走了出來。
韓六和唐霖對視一眼。
兩人一閃身，分別列在洞口左右，手中長刀也是蓄勢待發。
壯漢上來剛一把籠子放下。
唐霖和韓六便從左右殺出。
可就在這時。
院子中一口陳舊棺槨突然炸裂開來。
無數木片如刀鋒般飛射向兩人。
唐霖與韓六忙是收招，一邊飛身閃避，一邊揮刀格擋。
隨後，一個陰冷的聲音，自滿地碎屑中傳來。
「殺了他們。」
那是一個瘦削的男子，黑色長髮披散遮住大半張臉，穿著一身蒼白的壽衣，裸露在外的皮膚竟是和那壽衣共為一色。
他一隻手還握著一條鐵鏈，隨他拖動在地上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那壯漢聽到命令，猛地發出一聲咆哮。
他身上的肌肉仿佛活了過來，根根血管凸起，皮膚更是在頃刻間變成一片不正常的赤紅。
下一瞬，他掄起拳頭，朝唐霖轟了過去。
唐霖不敢硬接，腳下生風，身形一晃便退到側面閃開這一擊。
與此同時，長刀反手斬出。
鐺！
刀鋒砍在壯漢肩膀上，竟發出一聲金鐵交鳴。
唐霖借勢變招，接連劈出數刀。
刀風颳過，卻未見鮮血噴出，只在那壯漢身上留下幾道白痕。
「好硬的橫練！」
唐霖臉色微變。
壯漢怒吼一聲，揮拳橫掃，帶起一陣沉悶的氣爆。
好在唐霖退的及時，只是將他的衣角撕碎。
而韓六則是抓住這個空檔，從側面一刀刺出。
庚金真氣加持下，刀鋒總算是貫入壯漢肋下。
可要抽刀時，長刀竟紋絲不動。
那虬結的肌肉攢動，竟是硬生將刀刃夾住。
就在這個當口，那名瘦削男子手腕一抖。
手中鐵鏈如同一條銀色長蛇，繞過壯漢身軀，直奔韓六後心捲去。
「韓六，後面！」
唐霖急聲提醒。
韓六猛地回頭，鐵鏈已經近在眼前，即使是鬆開刀柄也是躲避不及。
就在韓六已是運氣準備硬抗這一下時，一枚烏黑梭鏢破空而來，精準穿進鐵鏈的孔隙之中。
叮！
鐵鏈直接被釘在地上。
下一刻水雲璃已經飛身而來。
她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水色寒光，直取那名瘦削男子。
對方眼神一沉。
猛地收臂，想要強行將鐵鏈拽回。
可動作終究慢了一瞬。
水雲璃抓住這個機會，劍鋒貼著對方的手臂繞過。
噗嗤！
長劍刺入那男子心口。
瘦削男子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長劍，臉上卻浮現出一抹陰冷笑意。
手臂猛的發力，鐵鏈將梭鏢卷飛，橫掃向水雲璃。
水雲璃沒想到這必殺一劍，對方竟沒事人一般，連忙抽劍格擋。
砰！
鐵鏈重重砸在劍身之上。
劍身之上的水光流轉，水雲璃往後一引，在一抖手腕往旁側一甩。
鐵鏈直接擦著她的衣角飛過，重重砸在地面。
瘦削男子正欲追擊，卻感覺背後隱隱刺痛。
他猛地轉身。
身後空無一物。
可下一刻，幾道無形彈丸透體而出。
噗！噗！噗！
他的後背接連炸開幾個血洞。
瘦削男子身體一震，鐵鏈也隨之停滯。
楚昭然踩在院牆之上，手指之間尚有淡淡風氣未散。
只沉聲喝道：
「砍頭！」
水雲璃聽到聲音，立即反應過來。
她原本直刺的長劍，驟然改變方向。
劍勢由直轉橫。
揮劍斬出。
一道藍色水幕橫貫夜幕。
瘦削男子只來的及抬臂抵擋。
嗤！
劍光從他頸側掠過。
下一刻他身後的木棚轟然坍塌。
餘波掃過，人頭與兩截手臂應聲落地。
楚昭然沒有多看，身形從牆頭一躍而下。
抬手從一枚鋼錐，朝著那名正在發狂的壯漢襲去。
鋼錐裹挾凌厲罡風，飛速旋轉帶起悽厲聲響。。
可那壯漢也是察覺，猛地揮擊左臂掃開唐霖韓六。
右拳蓄勢直接轟向破空而來的鋼錐。
鏘！
鋼錐撞在他的拳頭上，竟被硬生生止住勢頭。
破空式的威力盡數爆開，先是血肉被攪爛的碎響，緊接著就是讓人牙酸的刺耳摩擦聲。
那壯漢咆哮一聲，身上肌肉再度暴漲，渾身上下鍍上上一層血紅。
砰！
鋼錐竟是直接被彈飛出去。
壯漢雙目之中已不見黑色瞳仁，只有一片血色。
血液噼啪淋在地面上，森白的指骨裸露在外。
立在此地的壯漢，宛若一尊魔神。
他突然俯下身去，雙手鉗住先前被掀開的青石板，猛的起身，竟將那塊沉重石板硬生生舉了起來。
石板遮住了半邊月光。
唐霖和韓六臉色驟變。
楚昭然立即喝道：
「退開！」
兩人沒有遲疑，立刻轉身飛也似的逃開。
楚昭然則抬頭看向水雲璃。
「水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水雲璃神色一凜。
「好！」
簡單應了一字，便是腳下一踏，主動迎著壯漢衝去。
壯漢怒吼著舉起石板，朝她狠狠砸下。
水雲璃神色凝重，手中長劍緩緩抬起。
下一刻，匯聚成藍色湍流的真氣自她周身湧現而出，沿著劍身匯聚成一條水色長龍。
劍鋒向上一引。
水龍騰空而起，正面撞上了砸落的石板。
沒有想像中的巨響。
水龍順著石板邊緣迅速纏繞，將其牢牢捲住。
緊接著，水雲璃，劍勢一轉。
水龍轉動身形，竟帶著石板和後方的壯漢一起轉了半圈。
壯漢腳下失去平衡，身體猛地向旁側傾倒。
石板脫手而出，砸在一旁的地面上。
轟隆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那壯漢雙手撐住地面，剛想重新起身，眼前卻忽然一暗。
楚昭然已經躍至半空，手中直刀高舉。
一道猙獰的白虎虛影在他身後浮現，虎目一閃，白虎若要擇人而噬，隨後虎爪抬起，凌空壓下。
嗤！嗤！嗤！
三道刀罡接連落下，直斬壯漢頸側。
血花一道接一道噴起。
壯漢雙臂撐地，身體劇烈顫抖，口中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
當最後一道刀罡落下。
那顆碩大的頭顱終於轟然墜地。
至此所有邪佞皆盡俯首。
楚昭然落地時，腳步踉蹌了一下。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如同風箱一般起伏。
不遠處，水雲璃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方才那一式潛龍游淵雖然漂亮，消耗同樣不小。
院中重新安靜下來。
韓六看著那名倒下的壯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這還是人嗎？」
唐霖走過去，用刀尖碰了碰壯漢的屍體。
「之前不知道，現在能肯定是個死人了。」
楚昭然的目光則落在那名瘦削男子的屍體上。
對方胸口被長劍貫穿，後背又被空弦打出數個血洞，可直到最後，仍能活動。
這些邪修，當真一個比一個難殺。
他心中也是暗下決心。
必須得找一門煉體或者是護體的功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