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鬼市
晚些時候，一行人抵達了城東的悅來樓。
酒樓高有五層，雕樑畫棟，檐角懸燈，在周圍一眾建築間頗為顯眼。
西鄉縣裡稍有名氣的酒樓客棧，大多集中在城東。至於城西，則遍布商鋪。
兩邊涇渭分明，緣由倒也簡單。
無論外來的旅客，還是城中有頭有臉的老爺，都不願在一片紙人紙馬之間飲酒作樂。尤其到了夜裡，更是瘮人。
因此，往來的行商多在城西落貨交易，想要住店、飲酒或尋歡作樂，則大多會來城東。
李旭等人先前已經用過晚飯，楚昭然幾人便也只隨意點了幾道菜。簡單填飽肚子後，眾人各自回到樓上的客房。
與沈青棠分別後，楚昭然給周釗遞了個眼色。
周釗會意，跟著他進了房間。
房門關上，楚昭然開門見山。
「在王家書房裡，應當不是真的一無所獲吧？」
周釗臉上露出一貫的憨厚笑容。
「確實發現了些東西，只是當時人多眼雜，不方便拿出來細說。」
楚昭然在桌旁坐下。
「拿出來看看。」
周釗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方疊得嚴嚴實實的白布帕子，小心放到桌上，一層層將其展開。
純白的布面上，靜靜躺著幾粒暗紅色的碎屑。
楚昭然只看了一眼，眸光便微微凝住。
「鐵鏽？」
「應當是。」
周釗用指尖點了點其中一粒。
「這些東西是在王員外座椅下方發現的。碎屑鬆散發脆，留下它們的物件，應該已經鏽蝕得十分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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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搜查時仔細找了一遍，卻並未發現與之相符的東西。」
楚昭然捻起一粒鐵鏽，對著燈光看了片刻。
王家富貴大戶，出現鏽跡本就反常。而更反常的是，那物件也不見了。
「王員外平日使用的物件里，有沒有容易生鏽的鐵器？」
周釗搖了搖頭。
「我問過管家。」
「王員外喜好風雅，討厭銅鐵的味道，書房裡的物件大多是木器、瓷器。便是裁紙用的刀，也是竹製的。」
楚昭然將碎屑小心黏回帕子。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留下這些鐵鏽的東西，並不屬於王員外。」
周釗沉聲接道：
「而且王員外死後，還有人特意將它帶走了。」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楚昭然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雖不知那是什麼，但是既然有了線索，那便好。
片刻後，楚昭然眼底掠過一抹亮光。
「老周，待會兒通知其他人。」
「明日先不去那幾個鄉鎮了。」
周釗有些意外。
「大人的意思是……」
楚昭然將帕子重新疊好，推回周釗面前。
「就從王員外身上繼續查。」
楚昭然眯起眼睛。
「我有一種預感。」
「只要查清他的死因，那這樁案子便算破了九成。」
周釗向來信服楚昭然的判斷，當即收起帕子，起身抱拳。
「屬下明白，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房門打開又合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楚昭然沒有立刻洗漱休息，而是給自己倒了杯茶，坐進窗邊的太師椅中，在頭腦中細緻的梳理起了今日的見聞。
心裡有鬼的縣令。
暴死的富戶。
消失的鐵器……
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背後，似乎都藏著一根無形的繩索，只是它們無需的攪在了一起，需要楚昭然將他們一條一條的梳理開來。
正思索間，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咚！咚！咚！
聲音輕快，透著一股迫不及待。
楚昭然眉頭微皺，放下茶杯走到門前。
「誰？」
韓六興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大人，是我。」
「您應該還沒睡吧？」
楚昭然拉開房門，便見韓六和唐霖並肩站在外面。
韓六滿臉期待，唐霖雖顯得沉穩些，眼中卻也藏著幾分躍躍欲試。
楚昭然沒好氣地看了二人一眼。
「現在沒睡。」
「不過你們再晚來片刻，我便已經睡了。」
韓六嘿嘿一笑。
「大人，我們打算去鬼市轉轉。」
「您要不要一起？」
「鬼市？」
楚昭然眉梢微挑。
這個名字，他倒是頭一次聽說。
一旁的唐霖解釋道：
「大人，所謂鬼市，與尋常集市不同。通常只在夜間開設，而且地點隱秘，多出現在官府管控薄弱，或是江湖人士聚集之處。」
「市中交易的東西五花八門，除了尋常難見的奇珍異寶、武功秘籍，還有不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韓六在旁邊補充道：
「運氣好的話，沒準能找到些線索。」
楚昭然瞥了他一眼。
「你想找線索，還是想看熱鬧？」
韓六臉一紅，隨後乾笑兩聲。
「都有，都有。」
楚昭然轉而看向唐霖。
「你怎麼知道今夜會有鬼市？」
「城中留有記號。」
唐霖回答得十分肯定。
「我下午經過城西時偶然發現的。雖說各地鬼市背後的組織者不同，但用來引路的記號卻大同小異。」
「只要循著記號走，便能找到地方。」
楚昭然也是想起，唐霖早年拜師於一江湖散人，年少便已是開始遊歷江湖，學成之後卻是追求安穩，這才通過武試進了真武衛。
沉吟片刻後楚昭然開口。
「倒有些意思。」
「等我片刻。」
他轉身回屋，換下一身官服，穿上一套黑色常服，又將佩刀與隨身器具一一帶好。
片刻後，三人離開悅來樓。
入夜後的西鄉縣，比白日安靜許多。
唐霖走在最前方，帶著二人拐入一條偏僻側巷。
三人行出百餘步，楚昭然便在左側牆角發現了一張巴掌大小的黃紙。
黃紙被折成三角，邊角處穿著一根黑線，紙面上還畫著一道細長的豎紋。若非特意尋找，很容易將其當成孩童隨手丟下的雜物。
唐霖停下腳步。
「大人，這便是鬼市留下的記號。」
「鬼市說到底也是為了聚攏買賣雙方，因此時間、地點雖然並不確定，但指引道路的方式卻不會變得太複雜，否則客人都找不到地方，這買賣也就做不成了。」
楚昭然打量著那張黃紙，微微點頭。
「見不得光的買賣，同樣需要規矩，這也算是一種地下秩序了。」
白日裡城中行人眾多，這種不起眼的標記極難發現。
如今夜深人靜，街道空曠，尋找起來便容易了不少。
三人順著黃紙記號一路穿街過巷，漸漸遠離城中燈火。
沒過多久，他們便從一處偏僻的側門出了城。
城外不見半點燈火，只有清冷月光灑落下來，將道路映出一層灰白。
唐霖領著二人沿小路進入山林。
林中枝葉交錯，夜風掠過，發出陣陣細碎聲響。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
緊接著，一片昏黃火光從林木縫隙間透了出來。
三人加快腳步，穿過一道低矮樹叢，眼前景象頓時豁然開朗。
山林低洼處，竟藏著一片頗為寬闊的空地。
數十盞風燈被高高掛起，照亮了大半座集市。一個個攤位沿著空地錯落鋪開，人影穿行其中，低沉的交談聲此起彼伏。
這裡分明聚集了不少人，卻沒有尋常集市的熱鬧吆喝。
攤主們大多遮著面容，有人戴著斗笠，有人蒙著黑布，還有人從頭到腳裹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即便是前來買東西的客人，也少有以真面目示人者。
乍看之下，確實如同百鬼夜行。
唐霖壓低聲音。
「大人，這裡便是鬼市了。」
楚昭然點點頭，帶著兩人順著山坡走下，正式踏入集市。
到了近前，楚昭然才發現這裡售賣的東西確實駁雜。
手抄的江湖遊記、秘聞雜談。
來歷不明的古舊器物。
但其中最多的，還是那些殘缺不全、名字一個比一個駭人的武功秘籍。
《九轉不滅金身》。
《陰陽奪命手》。
《血海焚天功》。
楚昭然隨手拿起一本翻了兩頁，發現前面還勉強算是某種拳腳法門，到了後面，竟然夾雜著幾頁治療跌打損傷的土方。
他將秘籍放回攤位。
攤主立即開口：
「客官好眼力，這可是前朝大宗師留下的絕學。若非家道中落，我絕不會拿出來售賣。」
楚昭然淡淡問道：
「既然是大宗師絕學，那天玄穴怎麼會到了腳底」
攤主沉默片刻。
「天機不可盡泄。」
楚昭然轉身便走。
韓六忍了好一會兒，才沒當場笑出聲來。
越往裡走，攤位上的東西便越發出格。
鬼市前端最熱鬧的攤子，攤主是個身材粗壯的漢子，臉上戴著一副漆黑鐵面，盤膝坐在地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在他面前，只擺著一件貨物。
一件甲冑。
楚昭然腳步微頓，隨即走到近前。
那甲冑通體呈墨黑色，造型簡樸，並無多餘裝飾。但每一片甲葉都打磨得輕薄細密，彼此銜接得極為緊湊。
若將其穿在寬大的外衣之下，尋常人幾乎看不出裡面藏著甲冑。
楚昭然眼神微沉。
大衍雖不禁武，但有幾樣東西，卻絕是絕不能碰的。
按照大衍律法。私造甲冑者，視同謀逆。
楚昭然原本以為，所謂鬼市最多不過是交易些來歷不明的贓物。
沒想到這些人竟連甲冑都敢堂而皇之地擺出來。
韓六顯然也認出了這東西的分量。
他往楚昭然身邊靠了半步，遞來一道詢問的眼神，右手也不動聲色地按住了腰間刀柄。
楚昭然卻輕輕搖頭。
此刻打草驚蛇，並非明智之舉。
先看清楚這裡究竟還藏著多少牛鬼蛇神，再決定如何處置不遲。
三人便是繼續沿著攤位向前走去。
楚昭然表面隨意，實則卻是仔細的觀瞧著可還有其他的古怪。
就在這時，他腳步忽然一頓。
不遠處的人群中，一道身影從風燈下緩緩走過。
身形高挑，步履輕盈，藍色面紗，白玉髮簪。
水雲璃！？
楚昭然眉頭緩緩皺起。
她怎麼會在此？
酒樓高有五層，雕樑畫棟，檐角懸燈，在周圍一眾建築間頗為顯眼。
西鄉縣裡稍有名氣的酒樓客棧，大多集中在城東。至於城西，則遍布商鋪。
兩邊涇渭分明，緣由倒也簡單。
無論外來的旅客，還是城中有頭有臉的老爺，都不願在一片紙人紙馬之間飲酒作樂。尤其到了夜裡，更是瘮人。
因此，往來的行商多在城西落貨交易，想要住店、飲酒或尋歡作樂，則大多會來城東。
李旭等人先前已經用過晚飯，楚昭然幾人便也只隨意點了幾道菜。簡單填飽肚子後，眾人各自回到樓上的客房。
與沈青棠分別後，楚昭然給周釗遞了個眼色。
周釗會意，跟著他進了房間。
房門關上，楚昭然開門見山。
「在王家書房裡，應當不是真的一無所獲吧？」
周釗臉上露出一貫的憨厚笑容。
「確實發現了些東西，只是當時人多眼雜，不方便拿出來細說。」
楚昭然在桌旁坐下。
「拿出來看看。」
周釗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方疊得嚴嚴實實的白布帕子，小心放到桌上，一層層將其展開。
純白的布面上，靜靜躺著幾粒暗紅色的碎屑。
楚昭然只看了一眼，眸光便微微凝住。
「鐵鏽？」
「應當是。」
周釗用指尖點了點其中一粒。
「這些東西是在王員外座椅下方發現的。碎屑鬆散發脆，留下它們的物件，應該已經鏽蝕得十分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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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然捻起一粒鐵鏽，對著燈光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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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員外平日使用的物件里，有沒有容易生鏽的鐵器？」
周釗搖了搖頭。
「我問過管家。」
「王員外喜好風雅，討厭銅鐵的味道，書房裡的物件大多是木器、瓷器。便是裁紙用的刀，也是竹製的。」
楚昭然將碎屑小心黏回帕子。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留下這些鐵鏽的東西，並不屬於王員外。」
周釗沉聲接道：
「而且王員外死後，還有人特意將它帶走了。」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楚昭然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雖不知那是什麼，但是既然有了線索，那便好。
片刻後，楚昭然眼底掠過一抹亮光。
「老周，待會兒通知其他人。」
「明日先不去那幾個鄉鎮了。」
周釗有些意外。
「大人的意思是……」
楚昭然將帕子重新疊好，推回周釗面前。
「就從王員外身上繼續查。」
楚昭然眯起眼睛。
「我有一種預感。」
「只要查清他的死因，那這樁案子便算破了九成。」
周釗向來信服楚昭然的判斷，當即收起帕子，起身抱拳。
「屬下明白，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房門打開又合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楚昭然沒有立刻洗漱休息，而是給自己倒了杯茶，坐進窗邊的太師椅中，在頭腦中細緻的梳理起了今日的見聞。
心裡有鬼的縣令。
暴死的富戶。
消失的鐵器……
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背後，似乎都藏著一根無形的繩索，只是它們無需的攪在了一起，需要楚昭然將他們一條一條的梳理開來。
正思索間，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咚！咚！咚！
聲音輕快，透著一股迫不及待。
楚昭然眉頭微皺，放下茶杯走到門前。
「誰？」
韓六興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大人，是我。」
「您應該還沒睡吧？」
楚昭然拉開房門，便見韓六和唐霖並肩站在外面。
韓六滿臉期待，唐霖雖顯得沉穩些，眼中卻也藏著幾分躍躍欲試。
楚昭然沒好氣地看了二人一眼。
「現在沒睡。」
「不過你們再晚來片刻，我便已經睡了。」
韓六嘿嘿一笑。
「大人，我們打算去鬼市轉轉。」
「您要不要一起？」
「鬼市？」
楚昭然眉梢微挑。
這個名字，他倒是頭一次聽說。
一旁的唐霖解釋道：
「大人，所謂鬼市，與尋常集市不同。通常只在夜間開設，而且地點隱秘，多出現在官府管控薄弱，或是江湖人士聚集之處。」
「市中交易的東西五花八門，除了尋常難見的奇珍異寶、武功秘籍，還有不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韓六在旁邊補充道：
「運氣好的話，沒準能找到些線索。」
楚昭然瞥了他一眼。
「你想找線索，還是想看熱鬧？」
韓六臉一紅，隨後乾笑兩聲。
「都有，都有。」
楚昭然轉而看向唐霖。
「你怎麼知道今夜會有鬼市？」
「城中留有記號。」
唐霖回答得十分肯定。
「我下午經過城西時偶然發現的。雖說各地鬼市背後的組織者不同，但用來引路的記號卻大同小異。」
「只要循著記號走，便能找到地方。」
楚昭然也是想起，唐霖早年拜師於一江湖散人，年少便已是開始遊歷江湖，學成之後卻是追求安穩，這才通過武試進了真武衛。
沉吟片刻後楚昭然開口。
「倒有些意思。」
「等我片刻。」
他轉身回屋，換下一身官服，穿上一套黑色常服，又將佩刀與隨身器具一一帶好。
片刻後，三人離開悅來樓。
入夜後的西鄉縣，比白日安靜許多。
唐霖走在最前方，帶著二人拐入一條偏僻側巷。
三人行出百餘步，楚昭然便在左側牆角發現了一張巴掌大小的黃紙。
黃紙被折成三角，邊角處穿著一根黑線，紙面上還畫著一道細長的豎紋。若非特意尋找，很容易將其當成孩童隨手丟下的雜物。
唐霖停下腳步。
「大人，這便是鬼市留下的記號。」
「鬼市說到底也是為了聚攏買賣雙方，因此時間、地點雖然並不確定，但指引道路的方式卻不會變得太複雜，否則客人都找不到地方，這買賣也就做不成了。」
楚昭然打量著那張黃紙，微微點頭。
「見不得光的買賣，同樣需要規矩，這也算是一種地下秩序了。」
白日裡城中行人眾多，這種不起眼的標記極難發現。
如今夜深人靜，街道空曠，尋找起來便容易了不少。
三人順著黃紙記號一路穿街過巷，漸漸遠離城中燈火。
沒過多久，他們便從一處偏僻的側門出了城。
城外不見半點燈火，只有清冷月光灑落下來，將道路映出一層灰白。
唐霖領著二人沿小路進入山林。
林中枝葉交錯，夜風掠過，發出陣陣細碎聲響。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
緊接著，一片昏黃火光從林木縫隙間透了出來。
三人加快腳步，穿過一道低矮樹叢，眼前景象頓時豁然開朗。
山林低洼處，竟藏著一片頗為寬闊的空地。
數十盞風燈被高高掛起，照亮了大半座集市。一個個攤位沿著空地錯落鋪開，人影穿行其中，低沉的交談聲此起彼伏。
這裡分明聚集了不少人，卻沒有尋常集市的熱鬧吆喝。
攤主們大多遮著面容，有人戴著斗笠，有人蒙著黑布，還有人從頭到腳裹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即便是前來買東西的客人，也少有以真面目示人者。
乍看之下，確實如同百鬼夜行。
唐霖壓低聲音。
「大人，這裡便是鬼市了。」
楚昭然點點頭，帶著兩人順著山坡走下，正式踏入集市。
到了近前，楚昭然才發現這裡售賣的東西確實駁雜。
手抄的江湖遊記、秘聞雜談。
來歷不明的古舊器物。
但其中最多的，還是那些殘缺不全、名字一個比一個駭人的武功秘籍。
《九轉不滅金身》。
《陰陽奪命手》。
《血海焚天功》。
楚昭然隨手拿起一本翻了兩頁，發現前面還勉強算是某種拳腳法門，到了後面，竟然夾雜著幾頁治療跌打損傷的土方。
他將秘籍放回攤位。
攤主立即開口：
「客官好眼力，這可是前朝大宗師留下的絕學。若非家道中落，我絕不會拿出來售賣。」
楚昭然淡淡問道：
「既然是大宗師絕學，那天玄穴怎麼會到了腳底」
攤主沉默片刻。
「天機不可盡泄。」
楚昭然轉身便走。
韓六忍了好一會兒，才沒當場笑出聲來。
越往裡走，攤位上的東西便越發出格。
鬼市前端最熱鬧的攤子，攤主是個身材粗壯的漢子，臉上戴著一副漆黑鐵面，盤膝坐在地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在他面前，只擺著一件貨物。
一件甲冑。
楚昭然腳步微頓，隨即走到近前。
那甲冑通體呈墨黑色，造型簡樸，並無多餘裝飾。但每一片甲葉都打磨得輕薄細密，彼此銜接得極為緊湊。
若將其穿在寬大的外衣之下，尋常人幾乎看不出裡面藏著甲冑。
楚昭然眼神微沉。
大衍雖不禁武，但有幾樣東西，卻絕是絕不能碰的。
按照大衍律法。私造甲冑者，視同謀逆。
楚昭然原本以為，所謂鬼市最多不過是交易些來歷不明的贓物。
沒想到這些人竟連甲冑都敢堂而皇之地擺出來。
韓六顯然也認出了這東西的分量。
他往楚昭然身邊靠了半步，遞來一道詢問的眼神，右手也不動聲色地按住了腰間刀柄。
楚昭然卻輕輕搖頭。
此刻打草驚蛇，並非明智之舉。
先看清楚這裡究竟還藏著多少牛鬼蛇神，再決定如何處置不遲。
三人便是繼續沿著攤位向前走去。
楚昭然表面隨意，實則卻是仔細的觀瞧著可還有其他的古怪。
就在這時，他腳步忽然一頓。
不遠處的人群中，一道身影從風燈下緩緩走過。
身形高挑，步履輕盈，藍色面紗，白玉髮簪。
水雲璃！？
楚昭然眉頭緩緩皺起。
她怎麼會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