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十五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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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53。

  走廊里還全是灰。

  被砸開的牆缺了一大塊。

  裡面那條狹窄夾層已經停止收縮。

  磚。

  水泥。

  斷掉的牆皮。

  全露在外面。

  像剛才那十幾分鐘。

  只不過是這棟房子牆上多出來的一點損傷。

  方浩躺在地上。

  王志誠還蹲在旁邊。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背。

  【方浩】

  兩個字很黑。

  只有「浩」字最後一筆淡了一點。

  王志誠重新拔開筆帽。

  沿著那一筆。

  又描了一遍。

  一下。

  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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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水壓得太重。

  順著手背的紋路微微暈開。

  他這才停。

  沒人催。

  何嘉樹蹲在方浩另一邊。

  左手上的名字比所有人都大。

  黑得快糊成一團。

  他低著頭。

  從剛才開始就沒怎麼講話。

  許文博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

  手機屏幕還亮著。

  最上面。

  那個數字從始至終沒有變。

  【參與人數:10】

  他看了很久。

  「還是十。」

  王志誠描字的動作停了一下。

  何嘉樹也終於抬頭。

  十。

  進來的時候。

  十個人。

  周凱死了以後。

  還是十。

  現在。

  方浩也死了。

  依舊是十。

  許文博沒有馬上解釋。

  只是低下頭。

  在記錄里補:

  【02:51,方浩死亡。】

  【其死亡後,系統「參與人數:10」未發生變化。】

  寫完。

  停。

  沒有往後補。

  死人還算不算參與者。

  系統為什麼不減人。

  現在都不知道。

  賀知行站在旁邊。

  看了一眼那個「10」。

  又看方浩。

  沒說話。

  何嘉樹已經彎腰。

  一隻手從方浩腋下穿過去。

  另一隻手托住腿彎。

  賀知行走近。

  「我搭把手。」

  何嘉樹搖頭。

  「我抱。」

  「你手還傷著。」

  「能動。」

  賀知行看了他一眼。

  沒再搶。

  何嘉樹把方浩抱起來。

  動作很慢。

  起身的時候。

  方浩的頭往旁邊垂了一點。

  王志誠幾乎是下意識伸手。

  把他的臉扶正。

  手指碰到冰涼的皮膚。

  停了半秒。

  才鬆開。

  「走吧。」

  聲音很低。

  沒人接話。

  ……

  下樓的時候。

  什麼都沒發生。

  八個人。

  加上何嘉樹懷裡的方浩。

  一起往下。

  可這一次。

  前面的人走幾階。

  就會回一次頭。

  後面的人跟得也很近。

  沒人說:

  別掉隊。

  沒人說:

  數人。

  可每個人都在看。

  到客廳以後。

  他們找了一條還算乾淨的床單。

  鋪在靠牆的位置。

  何嘉樹把方浩慢慢放下。

  沒有馬上起身。

  先把他垂下來的手臂放回去。

  再把剛才搶救時扯亂的衣服壓平。

  最後。

  翻過方浩右手。

  手背朝上。

  【方浩】

  兩個字已經幹了。

  何嘉樹盯著看了一會兒。

  這才站起來。

  許文博靠在茶几邊。

  把剛才發生的事重新整理。

  【方浩先從其餘八人認知中消失。】

  【其物理實體仍然存在。】

  他停了停。

  刪掉後一行。

  重新寫。

  【其餘人能夠感知其造成的物理影響,但無法正確識別影響來源。】

  【隨後空間發生改變,方浩被封入新增牆體。】

  【看到姓名「方浩」後,相關記憶恢復。】

  寫到這裡。

  停。

  王志誠站在旁邊。

  看了很久。

  忽然問:

  「為什麼是忘掉?」

  許文博抬頭。

  「什麼?」

  「它要殺人。」

  王志誠看向樓梯。

  「牆夾。」

  「火燒。」

  「鬼追。」

  「什麼都行。」

  「為什麼偏偏先讓我們忘了一個人?」

  沒人能回答。

  蘇思雨坐在林倩旁邊。

  林倩剛才按壓太久。

  手臂還沒緩過來。

  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指尖偶爾會輕輕發抖。

  蘇思雨的視線。

  卻慢慢落到了唐梨手裡的相機上。

  裡面還存著那段火災重演。

  四個人往樓下。

  一個女孩留在門後。

  「會不會……」

  她聲音很輕。

  幾個人看過去。

  蘇思雨頓了一下。

  「是在讓我們也嘗一次。」

  王志誠沒聽懂。

  「什麼?」

  「被丟下。」

  這三個字出來。

  客廳里靜了一瞬。

  蘇思雨看向方浩。

  「如果前面我們查到的那些是真的。」

  「火災那天。」

  「陳曉雯沒出來。」

  「其他家人都走了。」

  她低聲道:

  「剛才方浩就在我們身邊。」

  「我們也覺得所有人都齊了。」

  「然後把他留在後面。」

  不是故意。

  甚至沒有人做過「放棄方浩」的決定。

  他們只是——

  忘了。

  這反而更讓人難受。

  王志誠慢慢抬頭。

  「你覺得她在報復?」

  「我不知道。」

  蘇思雨道。

  「就是覺得……」

  她沒有把話說完。

  賀知行一直站在旁邊。

  聽到這裡。

  才道:

  「方浩剛才叫過我。」

  幾個人看向他。

  賀知行沒看他們。

  看的是自己手背上的名字。

  「就在我面前。」

  「我沒理。」

  他說得很平。

  王志誠嘴唇動了一下。

  賀知行又抬頭。

  視線落到第四條家規。

  【四、離開家的人,就不再是家人。】

  過了一會兒。

  「按我們現在拼出來的東西。」

  他說。

  「她寫過要燒這個家。」

  「後來真著了。」

  「人也沒出來。」

  「再後面。」

  「名字沒了。」

  「照片被毀了。」

  「家裡誰都不認她。」

  停了幾秒。

  賀知行才補:

  「方浩這一遭。」

  「確實像是在讓我們嘗一次。」

  沒有「機制」。

  沒有「結論」。

  只是像。

  但這次。

  連他自己都已經越來越難把這個「像」當成單純巧合。

  何嘉樹忽然開口:

  「是不是她都先放後面。」

  所有人轉頭。

  他低頭。

  把袖口往上扯了扯。

  露出手背上的【方浩】。

  「下次再少一個。」

  「先找人。」

  「找到再想為什麼。」

  賀知行看他一眼。

  「嗯。」

  沒有補。

  就在這時。

  餐廳那邊。

  叮。

  很輕。

  像有人用筷子。

  碰了一下瓷碗。

  所有人同時轉頭。

  餐廳里沒人。

  燈卻自己亮了。

  啪。

  第一盞。

  啪。

  第二盞。

  暖黃色的光。

  一點一點。

  鋪滿整張長桌。

  桌子正中央。

  不知道什麼時候。

  多了一隻白瓷碗。

  沒有掉下來。

  也沒有手擺。

  只是上一秒沒有。

  下一秒。

  已經在那裡。

  第二隻。

  第三隻。

  一隻接一隻。

  王志誠下意識往前半步。

  八。

  九。

  十。

  還沒有停。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最後。

  第十五隻。

  啪。

  穩穩擺好。

  十五副碗筷。

  十五把椅子。

  整整齊齊。

  許文博已經在數。

  第一遍。

  十五。

  第二遍。

  還是十五。

  下一秒。

  吱——

  一把椅子自己往後退。

  然後第二把。

  第三把。

  一直到第八把。

  正好八個。

  牆上。

  第一條家規。

  顏色緩緩深了一層。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必須全部到齊。】

  沒人需要解釋。

  賀知行看著那八把椅子。

  又看了一眼靠牆的方浩。

  然後。

  自己先拉開最近那把。

  坐下。

  王志誠抬眼。

  賀知行道:

  「別碰菜。」

  說完。

  就坐在那裡。

  沒有催任何人。

  何嘉樹站了幾秒。

  目光一直落在方浩身上。

  最後。

  也拉開椅子。

  其他人陸續坐下。

  八個人。

  全在一側。

  能互相看見。

  也能看到客廳靠牆那張床單。

  唐梨把相機放在腿上。

  鏡頭朝向整張桌子。

  沒有人碰筷子。

  剛坐穩。

  啪。

  客廳燈突然熄滅。

  黑暗只持續了一秒。

  燈重新亮起。

  王志誠幾乎第一時間回頭。

  身體僵住。

  床單還在。

  靠牆的位置。

  空了。

  方浩不見了。

  何嘉樹已經站起來。

  與此同時。

  唐梨猛地轉向餐桌另一側。

  那裡。

  多了兩個人。

  不。

  兩具屍體。

  周凱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

  頭低著。

  雙手垂在腿邊。

  方浩就在斜對面。

  背靠椅背。

  臉微微偏著。

  還是幾分鐘前的樣子。

  右手。

  卻被放到了桌沿。

  手背朝上。

  【方浩】

  兩個字。

  正對所有人。

  何嘉樹椅子直接撞翻。

  他一步跨過去。

  「方浩。」

  手已經扣住方浩肩膀。

  要把人抱起來。

  牆上的第一條家規。

  猛地紅了一瞬。

  滋——

  何嘉樹手背驟然一燙。

  焦味冒出來。

  他卻沒松。

  賀知行已經起身。

  一把抓住他手臂。

  「猴子。」

  何嘉樹頭都沒回。

  「鬆手。」

  「你先松。」

  「他不能坐這。」

  「我知道。」

  賀知行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

  何嘉樹手上的力氣沒減。

  賀知行抓著他。

  「但這東西現在就等著你再躺一個。」

  何嘉樹終於回頭。

  兩個人對視幾秒。

  賀知行沒有勸他接受。

  也沒有說方浩已經死了。

  只抓著。

  不松。

  何嘉樹的五指。

  一點。

  一點。

  從方浩肩上鬆開。

  他站了一會兒。

  把剛才撞翻的椅子扶起來。

  沒有回原位。

  而是往方浩旁邊拉近了一點。

  坐下。

  唐梨已經舉起相機。

  咔嚓。

  不是方浩特寫。

  不是周凱。

  是整張桌子。

  八個活人。

  兩個死人。

  十五副碗筷。

  剩下五把位置。

  全部留進去。

  閃光剛滅。

  樓梯上響起腳步。

  劉芳先下來。

  拖鞋踩在樓梯上。

  啪嗒。

  啪嗒。

  她頭髮有點亂。

  像只是被半夜的動靜重新吵醒。

  走進餐廳。

  沒有看周凱。

  也沒有看方浩。

  更沒有問:

  桌上為什麼坐著兩具屍體。

  她只是走到自己平時的位置。

  拉開椅子。

  坐下。

  「大半夜。」

  「怎麼又吃飯。」

  陳宇跟著下來。

  坐到自己位置。

  陳欣抱著娃娃。

  揉著眼睛。

  慢吞吞爬上椅子。

  最後。

  陳國棟。

  四個人全部坐好。

  沒有一個對桌邊的屍體表現出異樣。

  像只要椅子上有人。

  是誰。

  活不活。

  都不重要。

  許文博低頭。

  又數了一遍。

  八個活人。

  兩個死人。

  十名參與者。

  陳家現在四個人。

  十四。

  桌上。

  確實只剩最後一個空位。

  就在劉芳旁邊。

  陳宇對面。

  第十五副碗筷。

  擺在那裡。

  誰都沒說名字。

  可那三個字。

  已經同時出現在幾個人腦子裡。

  空氣里。

  忽然多了一股焦味。

  很淡。

  賀知行抬頭。

  焦屍已經站在那裡。

  沒有出現的過程。

  就站在最後那張空椅子背後。

  燒毀的衣服貼在身上。

  兩隻焦黑的手。

  垂在身體兩側。

  空的。

  那張已經看不出五官的臉。

  微微朝下。

  正對那隻空碗。

  王志誠盯著。

  嘴唇動了一下。

  「十五。」

  許文博也算完了。

  「十個參與者。」

  他的視線在周凱和方浩身上各停了一瞬。

  「陳家如果是五口。」

  「十五。」

  正好。

  賀知行沒有接。

  只是看著那張空椅子。

  如果焦屍就是陳曉雯。

  人數。

  剛好。

  位置。

  也剛好。

  所有東西都在往那個答案上擠。

  唯一不對的地方。

  是她為什麼不坐。

  唐梨已經舉起相機。

  咔嚓。

  整張桌子。

  空位。

  焦屍。

  全部入鏡。

  閃光落下。

  現實里的椅背上。

  突然滲出一點黑。

  第一筆。

  第二筆。

  木紋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慢慢燒穿。

  三個字。

  一點一點浮出來。

  【陳曉雯】

  沒人出聲。

  焦屍還站在椅子後。

  沒有動。

  蘇思雨看著那三個字。

  很輕地說:

  「她的位置。」

  王志誠下意識看了眼方浩手背。

  又看椅背。

  一個名字。

  把剛剛不屬於任何人的位置。

  重新釘給了一個人。

  這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唐梨卻突然沒看椅背。

  她低著頭。

  盯住剛才那張照片。

  很久沒動。

  賀知行發現了。

  「怎麼了?」

  唐梨沒有回答。

  手指先放大。

  再往旁邊移。

  停住。

  「這裡。」

  幾個人靠過去。

  現實中。

  寫著【陳曉雯】的椅子。

  明明是空的。

  照片裡。

  卻坐著一個女孩。

  十六七歲。

  淺色上衣。

  深色裙子。

  長發在腦後紮起來。

  沒有燒傷。

  臉也是完整的。

  她坐得很直。

  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有點拘謹。

  像一個半夜被家裡叫出來吃飯。

  其實並不想說話的普通高中生。

  而她背後。

  那具焦屍。

  同樣還在。

  一個坐著。

  一個站著。

  同一張照片。

  兩個人影。

  王志誠盯了好幾秒。

  什麼都沒說。

  梁子軒已經湊近。

  「這個……」

  他沒直接問是不是陳曉雯。

  而是看向唐梨。

  「和全家福那個能比嗎?」

  「不能。」

  唐梨道。

  「全家福臉被刮掉了。」

  「身形呢?」

  「只能說年齡差不多。」

  「不能認人。」

  許文博也走近。

  「焦的那個還在?」

  「在。」

  唐梨把照片往旁邊移了一點。

  很清楚。

  不是重影。

  也不是同一位置前後疊出來的東西。

  正常女孩坐在椅子上。

  焦屍站在她身後。

  兩個。

  蘇思雨臉色發白。

  「兩個陳曉雯?」

  「也不一定是兩個。」

  梁子軒忽然道。

  王志誠抬眼。

  「怎麼講?」

  梁子軒指坐著的女孩。

  「衣櫃那個沒燒。」

  「電視錄像里的也沒燒。」

  「如果那些東西都是她以前的樣子。」

  又指後面的焦屍。

  「這個是後來。」

  「那照片裡同時出現。」

  「也可能只是兩個時間。」

  王志誠皺眉。

  「一個人生前一個死後?」

  「差不多。」

  梁子軒道。

  這條解釋。

  他們前面已經有過。

  只是以前。

  兩個樣子從來沒有真正擠在同一張照片裡。

  現在。

  擠到一起了。

  林倩問:

  「那為什麼這個坐著的。」

  「現實里看不見?」

  梁子軒想了想。

  沒瞎猜。

  蘇思雨道:

  「會不會也是以前留下來的東西?」

  「像那種……」

  她停了會兒。

  「記憶。」

  許文博只道:

  「可能。」

  沒有記錄。

  賀知行盯著那張照片。

  焦的。

  沒焦的。

  一個站著。

  一個坐著。

  說不彆扭是假的。

  可要說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現在也很難往那邊想。

  前面所有東西都已經把陳曉雯和那具焦屍拴得太緊。

  「先別拆成兩個。」

  他說。

  許文博看他。

  賀知行知道他在等後面。

  卻沒給證據結論。

  只是皺著眉。

  「我現在腦子裡還是一個人。」

  「至於為什麼有兩個樣子。」

  「我不知道。」

  許文博點頭。

  沒替他寫成事實。

  唐梨重新抬起相機。

  「我再拍。」

  咔嚓。

  第二張。

  現實里的椅子。

  仍然空。

  照片裡。

  女孩卻抬了一點頭。

  露出眼睛。

  眼眶是紅的。

  像剛哭過。

  沒有怨毒。

  也沒有焦屍那種讓人本能發冷的東西。

  唐梨停了一秒。

  第三次。

  咔嚓。

  女孩徹底抬起臉。

  卻沒有看鏡頭。

  她看的是身後的焦屍。

  嘴唇。

  輕輕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只有口型。

  很短。

  唐梨盯著看。

  蘇思雨也靠近。

  「是不是……」

  她有些遲疑。

  「不是我?」

  王志誠抬頭。

  「確定?」

  「不確定。」

  唐梨道。

  「像。」

  賀知行走近。

  自己看了兩遍。

  三個字。

  確實很像。

  不是我。

  可不是什麼?

  不是她放的火?

  不是她害的方浩?

  不是她製造了這個家?

  還是——

  身後那個東西。

  不是她?

  賀知行盯著那張照片。

  第一反應。

  竟然是想給這三個字找一個能塞進去的位置。

  可位置太多了。

  多到隨便挑一個。

  都像是在替她說話。

  他舌尖頂了下腮幫。

  「別猜。」

  這次是對自己說的。

  許文博已經低頭記錄:

  【照片中正常女性疑似口型:「不是我」。】

  【具體所指未知。】

  一字不多。

  唐梨卻沒有把相機放下。

  她看一眼現實。

  空椅子。

  再低頭。

  照片裡。

  女孩坐著。

  焦屍站著。

  又抬頭。

  還是空。

  她第一次覺得。

  自己手裡這台相機。

  不像是在替她保存現場。

  更像是——

  正拍著另一個現場。

  就在這時。

  陳欣忽然開口。

  「姐姐。」

  所有人的動作。

  一起停住。

  劉芳正在整理筷子。

  聞言抬頭。

  「什麼姐姐?」

  陳欣沒有看焦屍。

  也沒有看相機。

  她看的是那把空椅子。

  表情有點困。

  卻非常自然。

  「姐姐怎麼不坐呀?」

  賀知行眼神一下變了。

  他沒有馬上問名字。

  也沒拿「陳曉雯」去試。

  只是看著陳欣。

  「你看見人了?」

  「嗯。」

  陳欣指著空椅子。

  「姐姐呀。」

  「長什麼樣?」

  「就……」

  陳欣皺起小臉。

  目光還落在那裡。

  「姐姐啊。」

  賀知行沒繼續往她嘴裡送答案。

  等了兩秒。

  才問:

  「她叫什麼?」

  陳欣張嘴。

  「曉……」

  聲音突然停住。

  眼裡的熟悉。

  開始往下退。

  「曉……」

  第二個字沒有出來。

  她抬著的手。

  也慢慢落下。

  幾秒後。

  陳欣再看那張空椅子。

  只剩疑惑。

  「這個位置是誰的?」

  劉芳夾了一筷子菜。

  頭也沒抬。

  「空的就空著。」

  「吃飯。」

  陳欣「哦」了一聲。

  低頭。

  像剛才那聲姐姐。

  從來沒出現過。

  沒人提醒她:

  你剛剛明明說了。

  賀知行也沒追。

  只是看了她一會兒。

  收回視線。

  桌面上。

  菜開始一盤一盤出現。

  紅燒肉。

  魚。

  青菜。

  湯。

  熱氣慢慢往上飄。

  全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劉芳拿起筷子。

  「吃啊。」

  沒人動。

  周凱不會動。

  方浩也不會。

  焦屍依舊站在那把椅子後面。

  兩隻手。

  還是空的。

  幾秒後。

  它慢慢抬起右手。

  搭在椅背上。

  滋——

  一縷白煙冒出來。

  那三個剛剛長出來的字。

  一點。

  一點。

  燒深。

  【陳曉雯】

  王志誠看著。

  聲音很低。

  「她自己也認?」

  沒人回答。

  賀知行卻皺了下眉。

  因為這句話聽著沒問題。

  可他剛才又看過照片裡那張完整的臉。

  她對著焦屍。

  說的像是——

  不是我。

  兩件事放在一起。

  有點擰。

  但也只是有點。

  更多證據。

  仍然壓在另一邊。

  方浩坐在斜對面。

  頭低著。

  右手擱在桌邊。

  【方浩】

  很清楚。

  面前有碗。

  有筷子。

  系統里那十個人。

  也一個沒少。

  死了。

  依然被這張桌子硬拉回來。

  蘇思雨剛才說的:

  被丟下。

  重新從賀知行腦子裡冒出來。

  如果現在這條故事是真的。

  陳曉雯縱火。

  自己被困在裡面。

  四個家人逃出去。

  父親回去過。

  沒救出來。

  後來。

  連她這個女兒都不願意認。

  照片被毀。

  名字被刮。

  一家五口。

  硬生生變成四口。

  而這個房子。

  現在先讓他們忘掉方浩。

  等方浩死了。

  又非得把屍體塞回飯桌。

  像在說:

  人死可以。

  人不能少。

  賀知行看著那十五副碗筷。

  忽然有一種很強的感覺。

  這地方真正不能忍的。

  也許從來就不是死亡。

  而是——

  少一個位置。

  王志誠忽然問:

  「如果真是她。」

  「她到底想幹什麼?」

  賀知行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那把寫著【陳曉雯】的椅子。

  又看方浩。

  最後。

  才道:

  「她可能不想再看見桌上空一個位置。」

  王志誠沒說話。

  這句話。

  比「報復」聽起來更像。

  至少。

  在這一刻。

  很像。

  許文博仍舊沒有把它寫進事實欄。

  只是重新數。

  「十五副。」

  八個活人。

  兩個死人。

  十名參與者。

  陳國棟。

  劉芳。

  陳宇。

  陳欣。

  再加上那張寫著【陳曉雯】的椅子。

  十五。

  數量嚴絲合縫。

  何嘉樹從坐下以後。

  一直沒碰筷子。

  這時忽然伸手。

  把方浩的椅子。

  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吱。

  很輕。

  第一條家規。

  沒有反應。

  何嘉樹停手。

  就讓兩把椅子挨得近了一點。

  唐梨還在看相機。

  第一張。

  第二張。

  第三張。

  現實里的空椅。

  照片裡正常的女孩。

  以及始終站在她身後的焦屍。

  誰都沒有證明。

  兩個東西是同一個人。

  也沒有誰證明。

  不是。

  唐梨把三張原圖全部單獨保存。

  沒有裁。

  沒有改名。

  沒有做任何處理。

  03:08。

  離六點。

  已經不到三個小時。

  她抬頭。

  寫著【陳曉雯】的椅子。

  空的。

  低頭。

  照片裡。

  那個十六七歲的女孩還坐在那裡。

  雙手放在膝蓋。

  垂著眼。

  唐梨停了幾秒。

  再抬頭。

  椅子仍然是空的。

  再低頭。

  女孩。

  還在。

  這一次。

  唐梨很久都沒有按下下一次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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