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噓
「藏好了嗎？」
陳欣的聲音落進黑暗。
沒人回答。
幾乎就在同時。
幾道手機光亮了起來。
賀知行眯了下眼。
剛才他還站在走廊。
何嘉樹就在斜對面的門邊。
可現在燈光照出去。
前面是一張床。
舊衣櫃。
發黃的牆紙。
還有王志誠。
兩個人隔著幾步。
都愣了一下。
「賀別？」
「嗯。」
王志誠立刻往旁邊照。
「梁崽呢？」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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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
沒有回應。
他又提高一點聲音：
「方浩？」
還是沒人答。
王志誠臉上的神色一點點繃起來。
賀知行已經把整間臥室照了一圈。
光最後停在一面牆上。
「別喊了。」
「怎麼？」
「門沒了。」
王志誠順著他的燈看過去。
原本應該是房門的位置。
現在只剩一整面牆。
牆紙從天花板一直貼到地面。
發黃。
起皮。
中間連一道門框的縫都沒有。
王志誠盯了好幾秒。
「我們剛才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
「不是穿牆？」
賀知行看他一眼。
「我要有這個本事，高考志願就不填能動了。」
王志誠居然真鬆了半口氣。
至少兩個人記得一樣。
下一秒。
牆外響起腳步。
啪嗒。
啪嗒。
很輕。
王志誠立刻閉嘴。
兩個人同時把手機光壓低。
腳步越來越近。
最後。
停在牆的另一邊。
隔著本該是房門的位置。
陳欣輕輕問：
「有人嗎？」
賀知行沒有動。
王志誠也沒動。
連鼻子吸氣都壓得很輕。
幾秒過去。
外面沒有第二個人的聲音。
陳欣像是什麼都沒發現。
腳步重新響起。
啪嗒。
啪嗒。
一點點遠去。
直到徹底聽不見。
王志誠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嘴裡極輕地念：
「九天普雷天尊……」
賀知行側過臉。
「元始天尊，玉皇大帝，如來佛祖，觀音菩薩……」
王志誠閉著眼。
念到最後。
停頓了一下。
「炎帝蕭炎。」
賀知行壓低聲音：
「最後那個往後排。」
王志誠睜眼。
「憑什麼？」
「前幾個專業對口一點。」
王志誠認真思考了一秒。
竟然沒有立刻反駁。
「那蕭炎管火。」
「現在又沒著火。」
「也是。」
王志誠剛準備繼續給自己的神仙名單排班。
賀知行忽然抬手。
「等下。」
他馬上閉嘴。
手機光慢慢轉回剛才那面牆。
賀知行盯了兩秒。
「你看。」
王志誠也轉過去。
「看麼——」
話停了。
牆上多了一扇門。
就在那裡。
木門。
把手。
門框。
什麼都有。
不是從牆裡慢慢長出來的。
沒有響動。
也沒有變化過程。
剛才兩個人明明就在旁邊。
甚至一直能看見這面牆。
可誰都不知道。
它什麼時候回來的。
王志誠沉默兩秒。
「這比當著我面變出來還噁心。」
「同意。」
賀知行走過去。
手搭上門把。
王志誠立刻跟到旁邊。
「開？」
「也可以繼續在這等欣欣回來。」
「開。」
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賀知行壓下門把。
咔。
門開了。
外面重新成了走廊。
只是——
太長了。
手機光照出去。
兩側是一扇接一扇的房門。
十幾米以後依舊沒有盡頭。
怎麼看。
都塞不進這棟房子的二樓。
賀知行沒有馬上跨出去。
先左右看了一遍。
再低頭。
00：33。
王志誠貼在他後面。
「怎麼走？」
「別亂走。」
「廢話。」
王志誠壓著聲音。
「我現在恨不得長你身上。」
賀知行側過頭。
上下看了他一眼。
「那還是走丟一個吧。」
「滾。」
兩個人貼著同一側牆往前。
誰也沒離開誰的手機光。
……
另一邊。
梁子軒蹲在床邊。
盯著面前的衣櫃。
咚。
裡面輕輕響了一聲。
他沒動。
咚。
又一下。
外面。
陳欣的腳步已經過來了。
啪嗒。
啪嗒。
梁子軒低頭看床底。
太矮。
再看窗戶。
打不開。
房門倒是還在。
他剛才擰了三次。
紋絲不動。
最後。
視線重新落到衣柜上。
「……」
選擇很多。
能用的就一個。
梁子軒走過去。
伸手拉開櫃門。
樟腦丸和舊衣服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下湧出來。
裡面掛著幾件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外套。
地方很窄。
剛好夠塞進去一個人。
也只夠一個。
腳步更近了。
梁子軒沒再猶豫。
側身鑽進去。
輕輕把櫃門拉上。
下一秒。
臥室門開了。
「有人嗎？」
陳欣。
梁子軒從櫃門縫裡往外看。
先看見一雙拖鞋。
陳欣進來。
彎腰。
往床底看了一眼。
沒人。
又走到窗邊。
掀開窗簾。
還是沒人。
最後。
她慢慢轉過頭。
看向衣櫃。
梁子軒的呼吸停了一下。
啪嗒。
一步。
啪嗒。
又一步。
越來越近。
他整個人貼著櫃壁。
就在這時。
肩膀忽然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很輕。
梁子軒全身瞬間僵住。
第一反應不是喊。
而是猛地往後伸手。
一把扣住了什麼。
手腕。
很細。
冰涼。
不像男人。
梁子軒眼睛一下睜大。
還沒來得及回頭。
另一隻手已經從身後伸過來。
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這一次。
他連指頭都沒敢動。
因為櫃門外。
陳欣已經站住。
「這裡……」
一隻小手碰到櫃門。
輕輕往外拉。
梁子軒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櫃門晃了一下。
沒開。
像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從另一個方向拉著。
陳欣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開。
「咦？」
幾乎就在同時。
梁子軒耳邊。
響起一個很輕的聲音。
「噓。」
女孩。
近得像嘴唇就貼在他耳邊。
梁子軒後背瞬間麻了。
他沒有回頭。
因為這個衣櫃明明窄得只能塞進他一個人。
可身後。
確實還有一個東西。
陳欣在櫃門外站了一會兒。
最終鬆開手。
「這裡沒有。」
啪嗒。
腳步慢慢遠去。
臥室門重新關上。
咔。
柜子里徹底黑下來。
梁子軒沒有馬上動。
他還扣著那截手腕。
那隻手也還捂著他的嘴。
誰都沒有用力。
幾秒後。
梁子軒才含糊地問：
「你是哪個？」
沒有回答。
「猴子？」
依然沒有。
下一秒。
走廊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梁崽。」
梁子軒的眼神慢慢變了。
何嘉樹。
「在不在？」
聲音就在門外。
猴子在外面。
那他現在抓著的是——
梁子軒喉結動了一下。
手還扣著那截冰涼的腕子。
沒敢回頭。
就在這時。
捂住他的手鬆開了。
他身後。
女孩再次輕輕開口：
「別讓她找到我。」
梁子軒猛地轉身。
同時打開手機。
慘白的光一下掃滿衣櫃。
幾件舊衣服。
木板。
櫃壁。
沒有人。
梁子軒愣了兩秒。
直接把衣服往旁邊撥。
最裡面就是木板。
再後面就是牆。
沒有暗格。
也不可能再塞進去第二個人。
外面。
何嘉樹又喊：
「梁崽。」
「這！」
梁子軒一把推開櫃門。
出來得太急。
小腿直接撞在櫃角。
「嘶——」
何嘉樹已經站到臥室門口。
看見他。
第一眼先掃臉。
再往下。
胳膊。
腿。
「傷沒？」
「沒。」
梁子軒揉了揉腿。
「這個剛撞的。」
何嘉樹走過去。
沒問別的。
先把櫃門徹底拉開。
衣服往左右一撥。
照最裡面。
木板。
牆。
確實什麼都沒有。
梁子軒站在旁邊。
自己又看了一遍。
「我剛才跟個人一起躲裡面。」
何嘉樹回頭。
「誰？」
「不曉得。」
「女的。」
何嘉樹又往衣櫃最裡面照了照。
「碰你了？」
「捂了下嘴。」
「還有？」
「沒了。」
梁子軒停一下。
「說了兩句。」
「原話？」
「『噓。』」
「還有——」
梁子軒看向衣櫃。
「『別讓她找到我。』」
何嘉樹點頭。
「先出去。」
梁子軒跟上。
走出臥室。
他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嘴。
「猴子。」
「嗯。」
「她剛才要想弄我。」
梁子軒認真想了想。
「機會是不是還挺多？」
「嗯。」
「那她——」
「先找人。」
何嘉樹已經往下一扇門走。
梁子軒看著他的背影。
沒繼續問。
加快兩步跟了上去。
……
走廊還在變化。
有時候長得看不到盡頭。
拐過一個彎。
又突然只剩十幾米。
剛才明明在左邊的門。
下一次回頭。
可能已經跑到了右邊。
何嘉樹沒研究。
一路走。
一路敲。
三下。
「賀別。」
沒人。
下一扇。
「老王。」
依舊沒有。
繼續。
「方浩。」
這一次。
遠處終於傳來回應。
「這邊！」
何嘉樹立刻轉向。
梁子軒跟著跑。
拐過一道牆角。
咔嚓！
閃光突然亮起。
梁子軒被晃得眯了下眼。
唐梨放下相機。
看見是他們。
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一點。
方浩、許文博、林倩、蘇思雨都在旁邊。
方浩先看何嘉樹。
又看梁子軒。
「還有兩個。」
「我剛才聽到老王聲音。」
梁子軒道。
「哪邊？」
「那頭。」
何嘉樹已經轉身。
才走兩步。
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聲：
「方浩！」
王志誠。
「這！」
方浩立刻回應。
幾個人都停在原地。
沒多久。
兩道手機光從遠處晃過來。
先是王志誠。
再是賀知行。
王志誠看見這邊一群人。
整張臉肉眼可見地松下來。
「我操。」
「終於看到活人了。」
許文博抬眼。
「你旁邊那個呢？」
王志誠看了賀知行一眼。
「目前生命體徵正常。」
賀知行抬手就要推他。
王志誠已經往方浩那邊挪。
「先別搞我。」
「趕緊看看齊沒齊。」
方浩沒有數。
視線先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報名字。」
王志誠一愣。
「人都站這了還報？」
「報。」
方浩自己先開口。
「方浩。」
許文博接上。
「許文博。」
「林倩。」
「蘇思雨。」
「唐梨。」
「何嘉樹。」
「梁子軒。」
「王志誠。」
最後。
賀知行。
「賀知行。」
九個名字。
每一個都有人應。
方浩又從頭掃了一遍。
這才低頭看時間。
00：37。
「有沒有受傷？」
林倩先搖頭。
「我和思雨沒有。」
許文博也搖頭。
唐梨摸了一下相機。
「我沒事。」
方浩看向賀知行。
「你們？」
「被關進一間臥室。」
賀知行道。
「門消失了。」
許文博馬上抬頭。
「怎麼消失的？」
「沒看見過程。」
「發現的時候牆已經完整了。」
「後來呢？」
「又回來了。」
「也沒看見過程。」
許文博低頭記錄。
沒有繼續問一些現在答不上來的東西。
方浩看向何嘉樹。
何嘉樹偏了一下頭。
「他。」
梁子軒摸摸鼻子。
「我衣櫃裡碰到個人。」
王志誠剛放鬆沒半分鐘。
臉又繃起來。
「什麼叫碰到個人？」
「就是字面意思。」
「誰？」
「不曉得。」
「女的。」
林倩已經走過去。
「傷你沒有？」
「沒有。」
「手。」
梁子軒把胳膊遞過去。
林倩檢查了手腕。
又看嘴邊。
沒有抓傷。
沒有淤青。
「她說話了。」
許文博抬起手機。
「原話。」
梁子軒道：
「第一句。」
「『噓。』」
許文博記下。
「第二句。」
「『別讓她找到我。』」
許文博手指停了一下。
「她是誰？」
「不知道。」
梁子軒道。
「但她講這句話的時候。」
「陳欣就在柜子外面。」
許文博只照原樣記。
蘇思雨輕聲問：
「那個人一直和你躲在柜子里？」
「應該。」
「陳欣走以後就沒了。」
「有攻擊你嗎？」
「沒有。」
梁子軒搖頭。
想了一會兒。
又補：
「反而幫我躲過去了。」
幾個人都看向他。
梁子軒皺了皺眉。
像在找一個更準確的說法。
「她感覺……」
「挺怕陳欣的。」
這句話出來。
沒人馬上往下猜。
賀知行問：
「聲音多大？」
「聽不准。」
梁子軒道。
「不是小孩。」
「也不像劉阿姨。」
「其他不知道。」
「長什麼樣？」
「沒看到。」
「只有手？」
「嗯。」
賀知行點了下頭。
「那就先到這。」
許文博記錄：
【未知女性。】
【未觀察到主動攻擊行為。】
【曾幫助梁子軒躲避陳欣。】
【原話：「噓。」「別讓她找到我。」】
【當時陳欣位於衣櫃外。】
寫完。
停。
沒有身份。
沒有目的。
更沒有陳曉雯三個字。
方浩看了眼眾人。
「空間變化先別一個個復盤。」
「確認都碰到過就行。」
「先下樓。」
幾個人剛準備動。
王志誠最先轉向樓梯。
動作卻突然停住。
「誒？」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走廊恢復了。
剛才長得看不到盡頭的空間。
不知道什麼時候縮回了原來的長度。
多出來的房門沒了。
拐角沒了。
樓梯重新出現在原來的位置。
燈全亮著。
連牆紙都安安靜靜。
像剛才那些東西從來沒有存在過。
陳欣也不見了。
她的房門關著。
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幾個人站了幾秒。
誰也沒有回頭去找剛才那些多出來的房間。
方浩剛準備帶人走。
唐梨忽然道：
「等一下。」
她沒看他們。
正低頭翻相機。
捉迷藏開始以後。
她在空間混亂的時候零零散散拍過幾張。
第一張。
走廊還是正常長度。
第二張。
長得幾乎看不到頭。
第三張。
兩側至少多出了三扇房門。
第四張。
角度歪了。
只收進去半段走廊和牆。
許文博走過去。
「照片沒恢復。」
「至少現在沒有。」
唐梨繼續往後翻。
忽然。
手停住。
沒說話。
賀知行注意到她的表情。
「怎麼？」
唐梨把照片放大。
「這裡。」
照片拍的還是走廊。
重點本來不在盡頭。
但右側邊緣。
剛好帶到那間鎖著的房間。
只露出半扇門。
許文博先皺起眉。
「鎖呢？」
唐梨往前翻。
捉迷藏開始以前。
她拍過整條走廊。
那時候。
銅鎖還掛在外面的鎖扣上。
再切回來。
這張照片裡。
門還在。
鎖沒了。
幾個人幾乎同時抬頭。
看向走廊盡頭。
那扇門。
現在開著一條縫。
沒有人靠近過。
至少。
他們誰都沒有。
方浩先往那邊走。
何嘉樹跟上。
剩下的人沒有分開。
一起過去。
到了門前。
終於看見那把銅鎖。
就在地板上。
沒有斷。
沒有被砸。
鎖舌完好。
旁邊的鎖扣也沒有明顯損壞。
像有人把它正常打開。
然後放在了這裡。
王志誠盯著地上的鎖。
「誰開的？」
沒人回答。
唐梨先蹲下。
沒碰。
咔嚓。
第一張。
鎖。
門框。
門縫。
一起進去。
再換一個角度。
咔嚓。
第二張。
這才停。
賀知行也蹲了一下。
沒有伸手。
只看著那把鎖。
剛才它明明鎖在外面。
他們親眼見過。
唐梨也拍過。
現在門開了。
鎖卻完完整整躺在地上。
如果房間裡真有東西。
它怎麼開的？
這個問題剛冒出來。
門縫裡。
忽然飄出一股味道。
很淡。
賀知行鼻尖動了一下。
林倩也皺眉。
「什麼味？」
何嘉樹離門最近。
低聲道：
「燒過東西。」
不是新鮮的煙。
也沒有嗆人的刺鼻。
更像某樣東西徹底燒透以後。
隔了很多年。
那股味道還一直悶在裡面。
一點一點。
從門縫往外漏。
方浩低頭。
00：38。
「先看。」
沒有人提分頭。
何嘉樹把手搭上門板。
賀知行站到另一側。
王志誠盯著那條黑漆漆的門縫。
臉上的每一塊肉都寫著不想進去。
腳卻還是往前挪了一步。
梁子軒也站到何嘉樹後面。
唐梨重新舉起相機。
九個人都在。
沒人落在最後。
何嘉樹緩緩用力。
吱呀——
門開了。
陳欣的聲音落進黑暗。
沒人回答。
幾乎就在同時。
幾道手機光亮了起來。
賀知行眯了下眼。
剛才他還站在走廊。
何嘉樹就在斜對面的門邊。
可現在燈光照出去。
前面是一張床。
舊衣櫃。
發黃的牆紙。
還有王志誠。
兩個人隔著幾步。
都愣了一下。
「賀別？」
「嗯。」
王志誠立刻往旁邊照。
「梁崽呢？」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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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
沒有回應。
他又提高一點聲音：
「方浩？」
還是沒人答。
王志誠臉上的神色一點點繃起來。
賀知行已經把整間臥室照了一圈。
光最後停在一面牆上。
「別喊了。」
「怎麼？」
「門沒了。」
王志誠順著他的燈看過去。
原本應該是房門的位置。
現在只剩一整面牆。
牆紙從天花板一直貼到地面。
發黃。
起皮。
中間連一道門框的縫都沒有。
王志誠盯了好幾秒。
「我們剛才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
「不是穿牆？」
賀知行看他一眼。
「我要有這個本事，高考志願就不填能動了。」
王志誠居然真鬆了半口氣。
至少兩個人記得一樣。
下一秒。
牆外響起腳步。
啪嗒。
啪嗒。
很輕。
王志誠立刻閉嘴。
兩個人同時把手機光壓低。
腳步越來越近。
最後。
停在牆的另一邊。
隔著本該是房門的位置。
陳欣輕輕問：
「有人嗎？」
賀知行沒有動。
王志誠也沒動。
連鼻子吸氣都壓得很輕。
幾秒過去。
外面沒有第二個人的聲音。
陳欣像是什麼都沒發現。
腳步重新響起。
啪嗒。
啪嗒。
一點點遠去。
直到徹底聽不見。
王志誠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嘴裡極輕地念：
「九天普雷天尊……」
賀知行側過臉。
「元始天尊，玉皇大帝，如來佛祖，觀音菩薩……」
王志誠閉著眼。
念到最後。
停頓了一下。
「炎帝蕭炎。」
賀知行壓低聲音：
「最後那個往後排。」
王志誠睜眼。
「憑什麼？」
「前幾個專業對口一點。」
王志誠認真思考了一秒。
竟然沒有立刻反駁。
「那蕭炎管火。」
「現在又沒著火。」
「也是。」
王志誠剛準備繼續給自己的神仙名單排班。
賀知行忽然抬手。
「等下。」
他馬上閉嘴。
手機光慢慢轉回剛才那面牆。
賀知行盯了兩秒。
「你看。」
王志誠也轉過去。
「看麼——」
話停了。
牆上多了一扇門。
就在那裡。
木門。
把手。
門框。
什麼都有。
不是從牆裡慢慢長出來的。
沒有響動。
也沒有變化過程。
剛才兩個人明明就在旁邊。
甚至一直能看見這面牆。
可誰都不知道。
它什麼時候回來的。
王志誠沉默兩秒。
「這比當著我面變出來還噁心。」
「同意。」
賀知行走過去。
手搭上門把。
王志誠立刻跟到旁邊。
「開？」
「也可以繼續在這等欣欣回來。」
「開。」
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賀知行壓下門把。
咔。
門開了。
外面重新成了走廊。
只是——
太長了。
手機光照出去。
兩側是一扇接一扇的房門。
十幾米以後依舊沒有盡頭。
怎麼看。
都塞不進這棟房子的二樓。
賀知行沒有馬上跨出去。
先左右看了一遍。
再低頭。
00：33。
王志誠貼在他後面。
「怎麼走？」
「別亂走。」
「廢話。」
王志誠壓著聲音。
「我現在恨不得長你身上。」
賀知行側過頭。
上下看了他一眼。
「那還是走丟一個吧。」
「滾。」
兩個人貼著同一側牆往前。
誰也沒離開誰的手機光。
……
另一邊。
梁子軒蹲在床邊。
盯著面前的衣櫃。
咚。
裡面輕輕響了一聲。
他沒動。
咚。
又一下。
外面。
陳欣的腳步已經過來了。
啪嗒。
啪嗒。
梁子軒低頭看床底。
太矮。
再看窗戶。
打不開。
房門倒是還在。
他剛才擰了三次。
紋絲不動。
最後。
視線重新落到衣柜上。
「……」
選擇很多。
能用的就一個。
梁子軒走過去。
伸手拉開櫃門。
樟腦丸和舊衣服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下湧出來。
裡面掛著幾件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外套。
地方很窄。
剛好夠塞進去一個人。
也只夠一個。
腳步更近了。
梁子軒沒再猶豫。
側身鑽進去。
輕輕把櫃門拉上。
下一秒。
臥室門開了。
「有人嗎？」
陳欣。
梁子軒從櫃門縫裡往外看。
先看見一雙拖鞋。
陳欣進來。
彎腰。
往床底看了一眼。
沒人。
又走到窗邊。
掀開窗簾。
還是沒人。
最後。
她慢慢轉過頭。
看向衣櫃。
梁子軒的呼吸停了一下。
啪嗒。
一步。
啪嗒。
又一步。
越來越近。
他整個人貼著櫃壁。
就在這時。
肩膀忽然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很輕。
梁子軒全身瞬間僵住。
第一反應不是喊。
而是猛地往後伸手。
一把扣住了什麼。
手腕。
很細。
冰涼。
不像男人。
梁子軒眼睛一下睜大。
還沒來得及回頭。
另一隻手已經從身後伸過來。
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這一次。
他連指頭都沒敢動。
因為櫃門外。
陳欣已經站住。
「這裡……」
一隻小手碰到櫃門。
輕輕往外拉。
梁子軒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櫃門晃了一下。
沒開。
像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從另一個方向拉著。
陳欣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開。
「咦？」
幾乎就在同時。
梁子軒耳邊。
響起一個很輕的聲音。
「噓。」
女孩。
近得像嘴唇就貼在他耳邊。
梁子軒後背瞬間麻了。
他沒有回頭。
因為這個衣櫃明明窄得只能塞進他一個人。
可身後。
確實還有一個東西。
陳欣在櫃門外站了一會兒。
最終鬆開手。
「這裡沒有。」
啪嗒。
腳步慢慢遠去。
臥室門重新關上。
咔。
柜子里徹底黑下來。
梁子軒沒有馬上動。
他還扣著那截手腕。
那隻手也還捂著他的嘴。
誰都沒有用力。
幾秒後。
梁子軒才含糊地問：
「你是哪個？」
沒有回答。
「猴子？」
依然沒有。
下一秒。
走廊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梁崽。」
梁子軒的眼神慢慢變了。
何嘉樹。
「在不在？」
聲音就在門外。
猴子在外面。
那他現在抓著的是——
梁子軒喉結動了一下。
手還扣著那截冰涼的腕子。
沒敢回頭。
就在這時。
捂住他的手鬆開了。
他身後。
女孩再次輕輕開口：
「別讓她找到我。」
梁子軒猛地轉身。
同時打開手機。
慘白的光一下掃滿衣櫃。
幾件舊衣服。
木板。
櫃壁。
沒有人。
梁子軒愣了兩秒。
直接把衣服往旁邊撥。
最裡面就是木板。
再後面就是牆。
沒有暗格。
也不可能再塞進去第二個人。
外面。
何嘉樹又喊：
「梁崽。」
「這！」
梁子軒一把推開櫃門。
出來得太急。
小腿直接撞在櫃角。
「嘶——」
何嘉樹已經站到臥室門口。
看見他。
第一眼先掃臉。
再往下。
胳膊。
腿。
「傷沒？」
「沒。」
梁子軒揉了揉腿。
「這個剛撞的。」
何嘉樹走過去。
沒問別的。
先把櫃門徹底拉開。
衣服往左右一撥。
照最裡面。
木板。
牆。
確實什麼都沒有。
梁子軒站在旁邊。
自己又看了一遍。
「我剛才跟個人一起躲裡面。」
何嘉樹回頭。
「誰？」
「不曉得。」
「女的。」
何嘉樹又往衣櫃最裡面照了照。
「碰你了？」
「捂了下嘴。」
「還有？」
「沒了。」
梁子軒停一下。
「說了兩句。」
「原話？」
「『噓。』」
「還有——」
梁子軒看向衣櫃。
「『別讓她找到我。』」
何嘉樹點頭。
「先出去。」
梁子軒跟上。
走出臥室。
他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嘴。
「猴子。」
「嗯。」
「她剛才要想弄我。」
梁子軒認真想了想。
「機會是不是還挺多？」
「嗯。」
「那她——」
「先找人。」
何嘉樹已經往下一扇門走。
梁子軒看著他的背影。
沒繼續問。
加快兩步跟了上去。
……
走廊還在變化。
有時候長得看不到盡頭。
拐過一個彎。
又突然只剩十幾米。
剛才明明在左邊的門。
下一次回頭。
可能已經跑到了右邊。
何嘉樹沒研究。
一路走。
一路敲。
三下。
「賀別。」
沒人。
下一扇。
「老王。」
依舊沒有。
繼續。
「方浩。」
這一次。
遠處終於傳來回應。
「這邊！」
何嘉樹立刻轉向。
梁子軒跟著跑。
拐過一道牆角。
咔嚓！
閃光突然亮起。
梁子軒被晃得眯了下眼。
唐梨放下相機。
看見是他們。
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一點。
方浩、許文博、林倩、蘇思雨都在旁邊。
方浩先看何嘉樹。
又看梁子軒。
「還有兩個。」
「我剛才聽到老王聲音。」
梁子軒道。
「哪邊？」
「那頭。」
何嘉樹已經轉身。
才走兩步。
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聲：
「方浩！」
王志誠。
「這！」
方浩立刻回應。
幾個人都停在原地。
沒多久。
兩道手機光從遠處晃過來。
先是王志誠。
再是賀知行。
王志誠看見這邊一群人。
整張臉肉眼可見地松下來。
「我操。」
「終於看到活人了。」
許文博抬眼。
「你旁邊那個呢？」
王志誠看了賀知行一眼。
「目前生命體徵正常。」
賀知行抬手就要推他。
王志誠已經往方浩那邊挪。
「先別搞我。」
「趕緊看看齊沒齊。」
方浩沒有數。
視線先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報名字。」
王志誠一愣。
「人都站這了還報？」
「報。」
方浩自己先開口。
「方浩。」
許文博接上。
「許文博。」
「林倩。」
「蘇思雨。」
「唐梨。」
「何嘉樹。」
「梁子軒。」
「王志誠。」
最後。
賀知行。
「賀知行。」
九個名字。
每一個都有人應。
方浩又從頭掃了一遍。
這才低頭看時間。
00：37。
「有沒有受傷？」
林倩先搖頭。
「我和思雨沒有。」
許文博也搖頭。
唐梨摸了一下相機。
「我沒事。」
方浩看向賀知行。
「你們？」
「被關進一間臥室。」
賀知行道。
「門消失了。」
許文博馬上抬頭。
「怎麼消失的？」
「沒看見過程。」
「發現的時候牆已經完整了。」
「後來呢？」
「又回來了。」
「也沒看見過程。」
許文博低頭記錄。
沒有繼續問一些現在答不上來的東西。
方浩看向何嘉樹。
何嘉樹偏了一下頭。
「他。」
梁子軒摸摸鼻子。
「我衣櫃裡碰到個人。」
王志誠剛放鬆沒半分鐘。
臉又繃起來。
「什麼叫碰到個人？」
「就是字面意思。」
「誰？」
「不曉得。」
「女的。」
林倩已經走過去。
「傷你沒有？」
「沒有。」
「手。」
梁子軒把胳膊遞過去。
林倩檢查了手腕。
又看嘴邊。
沒有抓傷。
沒有淤青。
「她說話了。」
許文博抬起手機。
「原話。」
梁子軒道：
「第一句。」
「『噓。』」
許文博記下。
「第二句。」
「『別讓她找到我。』」
許文博手指停了一下。
「她是誰？」
「不知道。」
梁子軒道。
「但她講這句話的時候。」
「陳欣就在柜子外面。」
許文博只照原樣記。
蘇思雨輕聲問：
「那個人一直和你躲在柜子里？」
「應該。」
「陳欣走以後就沒了。」
「有攻擊你嗎？」
「沒有。」
梁子軒搖頭。
想了一會兒。
又補：
「反而幫我躲過去了。」
幾個人都看向他。
梁子軒皺了皺眉。
像在找一個更準確的說法。
「她感覺……」
「挺怕陳欣的。」
這句話出來。
沒人馬上往下猜。
賀知行問：
「聲音多大？」
「聽不准。」
梁子軒道。
「不是小孩。」
「也不像劉阿姨。」
「其他不知道。」
「長什麼樣？」
「沒看到。」
「只有手？」
「嗯。」
賀知行點了下頭。
「那就先到這。」
許文博記錄：
【未知女性。】
【未觀察到主動攻擊行為。】
【曾幫助梁子軒躲避陳欣。】
【原話：「噓。」「別讓她找到我。」】
【當時陳欣位於衣櫃外。】
寫完。
停。
沒有身份。
沒有目的。
更沒有陳曉雯三個字。
方浩看了眼眾人。
「空間變化先別一個個復盤。」
「確認都碰到過就行。」
「先下樓。」
幾個人剛準備動。
王志誠最先轉向樓梯。
動作卻突然停住。
「誒？」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走廊恢復了。
剛才長得看不到盡頭的空間。
不知道什麼時候縮回了原來的長度。
多出來的房門沒了。
拐角沒了。
樓梯重新出現在原來的位置。
燈全亮著。
連牆紙都安安靜靜。
像剛才那些東西從來沒有存在過。
陳欣也不見了。
她的房門關著。
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幾個人站了幾秒。
誰也沒有回頭去找剛才那些多出來的房間。
方浩剛準備帶人走。
唐梨忽然道：
「等一下。」
她沒看他們。
正低頭翻相機。
捉迷藏開始以後。
她在空間混亂的時候零零散散拍過幾張。
第一張。
走廊還是正常長度。
第二張。
長得幾乎看不到頭。
第三張。
兩側至少多出了三扇房門。
第四張。
角度歪了。
只收進去半段走廊和牆。
許文博走過去。
「照片沒恢復。」
「至少現在沒有。」
唐梨繼續往後翻。
忽然。
手停住。
沒說話。
賀知行注意到她的表情。
「怎麼？」
唐梨把照片放大。
「這裡。」
照片拍的還是走廊。
重點本來不在盡頭。
但右側邊緣。
剛好帶到那間鎖著的房間。
只露出半扇門。
許文博先皺起眉。
「鎖呢？」
唐梨往前翻。
捉迷藏開始以前。
她拍過整條走廊。
那時候。
銅鎖還掛在外面的鎖扣上。
再切回來。
這張照片裡。
門還在。
鎖沒了。
幾個人幾乎同時抬頭。
看向走廊盡頭。
那扇門。
現在開著一條縫。
沒有人靠近過。
至少。
他們誰都沒有。
方浩先往那邊走。
何嘉樹跟上。
剩下的人沒有分開。
一起過去。
到了門前。
終於看見那把銅鎖。
就在地板上。
沒有斷。
沒有被砸。
鎖舌完好。
旁邊的鎖扣也沒有明顯損壞。
像有人把它正常打開。
然後放在了這裡。
王志誠盯著地上的鎖。
「誰開的？」
沒人回答。
唐梨先蹲下。
沒碰。
咔嚓。
第一張。
鎖。
門框。
門縫。
一起進去。
再換一個角度。
咔嚓。
第二張。
這才停。
賀知行也蹲了一下。
沒有伸手。
只看著那把鎖。
剛才它明明鎖在外面。
他們親眼見過。
唐梨也拍過。
現在門開了。
鎖卻完完整整躺在地上。
如果房間裡真有東西。
它怎麼開的？
這個問題剛冒出來。
門縫裡。
忽然飄出一股味道。
很淡。
賀知行鼻尖動了一下。
林倩也皺眉。
「什麼味？」
何嘉樹離門最近。
低聲道：
「燒過東西。」
不是新鮮的煙。
也沒有嗆人的刺鼻。
更像某樣東西徹底燒透以後。
隔了很多年。
那股味道還一直悶在裡面。
一點一點。
從門縫往外漏。
方浩低頭。
00：38。
「先看。」
沒有人提分頭。
何嘉樹把手搭上門板。
賀知行站到另一側。
王志誠盯著那條黑漆漆的門縫。
臉上的每一塊肉都寫著不想進去。
腳卻還是往前挪了一步。
梁子軒也站到何嘉樹後面。
唐梨重新舉起相機。
九個人都在。
沒人落在最後。
何嘉樹緩緩用力。
吱呀——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