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將計就計
第153章 將計就計
夜色更深了。
月光被雲層遮住大半，街道上的石板路面泛著濕冷的微光。
遠處巡邏衛兵的腳步聲剛剛過去，空氣中還殘留著鎧甲鐵鏽和皮革的氣味。
李維拉著維羅妮卡的手，兩人蹲在一座廢棄馬廄的陰影里，透過木板牆上拳頭大的破洞，盯著對面那扇緊閉的鐵門。
維羅妮卡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冷。
李維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鐵門，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始終沒有落下來。
「他進去了。」
維羅妮卡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夜風吹散。
李維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片刻後，鐵門開了。
卡斯楚從裡面走出來，灰色的斗篷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脆響。
他沒有回頭，快步消失在街道拐角。
維羅妮卡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為什麼————」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卡斯楚叔叔————他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我父親臨終前，他就守在床邊————他哭得比我還傷心————」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李維。
「為什麼？李維，為什麼他們會變成這樣？巴博斯也是，卡斯楚叔叔也是————他們明明和我父親那麼要好————為什麼？」
李維鬆開她的手，沉默了片刻。
「因為權力。」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權力是最好的興奮劑，比酒精更醉人，比毒品更上癮，它能讓人忘記友情，忘記恩情，忘記自己曾經是什麼樣的人。」
他頓了頓，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冷冽的星辰。
「大多數人，在權力面前，都是這副模樣。」
維羅妮卡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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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但語氣已經穩了不少。
「剛才我不該攔你。」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懊悔。
「如果我讓你殺了卡斯楚，我們的計劃就不會暴露了，現在他見過阿爾貝托，肯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那個混蛋————」
「不會。」
李維打斷了她。
維羅妮卡愣了一下。
「不會？」
「你以為殺了卡斯楚，阿爾貝托就不知道我們在赫爾曼家了？」李維搖了搖頭，「卡斯楚來的時候，阿爾貝托早就猜到你在那裡了，他來，不過是確認而已。」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冷光。
「而且，就算沒有卡斯楚，阿爾貝托也會派人來搜，只是早晚的問題。」
維羅妮卡沉默了片刻。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李維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
「將計就計。」
維羅妮卡的眉頭微微皺起。
「將計就計？」
「對。」李維轉過身，看著卡斯楚消失的方向，「卡斯楚回去之後，一定會告訴阿爾貝托我們拿到了印章，阿爾貝托知道公告明天一早就會貼出去，他肯定會有所行
動。」
他回過頭，看向維羅妮卡。
「我們就陪他接著演好了，然後利用他將阿爾貝托和那名教會半神釣出來。」
維羅妮卡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李維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小巷的陰影，快步走回赫爾曼家。
後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暗的燭光。
李維推開門，走進去。
客廳里，赫爾曼正坐在茶几前，伏在羊皮紙上抄寫公告。他的字跡工整而有力，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不像是在抄寫，倒像是在雕刻。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
「回來了？」
李維點了點頭。
赫爾曼的目光在他和維羅妮卡臉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出事了？」
維羅妮卡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沒有回答。
李維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看向外面的街道。
「卡斯楚是內奸。」
赫爾曼的手一抖，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卡斯楚？不可能————他是雷恩最好的朋友————」
李維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赫爾曼。
「我親眼看到的，他進了阿爾貝托的秘密據點。」
赫爾曼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著那張被墨痕劃破的羊皮紙，沉默了很久。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難怪那天阿爾貝托派人來搜的時候，卡斯楚沒有出現————他早就知道了。」
他抬起頭，看向維羅妮卡。
那雙淺棕色的眼睛中滿是心疼。
「維羅妮卡————」
維羅妮卡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有些勉強，但眼神已經不再脆弱。
「赫爾曼叔叔，我沒事。」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疊已經抄好的公告看了看又放下。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衛兵腳步聲。
過了大約一刻鐘，後門再次被敲響了。
三下，不急不緩。
皮特從角落裡探出腦袋，看了李維一眼。
李維走到後門，透過門縫看了一眼，然後打開了門。
卡斯楚站在門口，灰色的斗篷上沾著夜露，頭髮也有些濕漉漉的。
他的臉上掛著擔憂的表情，眼神急切。
「萊昂，維羅妮卡小姐呢？」
李維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門口。
卡斯楚快步走進客廳，看到維羅妮卡坐在沙發上，立刻單膝跪地。
「維羅妮卡小姐，不好了。」
維羅妮卡的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
「阿爾貝托————」卡斯楚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急促，「阿爾貝托已經知道
您在這裡了，他很快就會派人來搜。」
維羅妮卡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知道的？」
「我安插在阿爾貝託身邊的內線傳來的消息。」卡斯楚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中滿是擔憂，「維羅妮卡小姐，您必須馬上轉移，這裡不安全了。」
維羅妮卡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那笑容轉瞬即逝。
「卡斯楚叔叔，您辛苦了。」
她頓了頓，那雙紅腫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是我不走。」
卡斯楚的眉頭皺了起來。
「維羅妮卡小姐————」
「公告已經抄好了。」維羅妮卡打斷了他，指了指赫爾曼膝蓋上那個牛皮紙包，「明天一早就會貼滿黑石堡的大街小巷，到時候阿爾貝托就是眾矢之的，我為什麼要走？」
卡斯楚盯著那個牛皮紙包，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維羅妮卡小姐，您太天真了。」
他的聲音變得沉重。
「公告要等到明天一早才能貼出去，而從現在到天亮，還有好幾個時辰，這幾個時辰里，阿爾貝托可以做很多事。」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焦急。
「他可以在公告貼出去之前就把所有可能威脅到他的人全部控制住。」
維羅妮卡沉默不語。
卡斯楚繼續說下去。
「而且，就算公告貼出去了，又怎麼樣？短時間內阿爾貝托有教會撐腰，輸贏尚未可知。」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
「維羅妮卡小姐，您需要的是時間，需要慢慢積蓄力量，而不是急著一口氣吃掉阿爾貝托。」
維羅妮卡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李維徵求意見。
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片刻。
李維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又像是在醞釀什麼。
然後，他放下茶杯，看向卡斯楚。
「你說得對。」
卡斯楚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沒有預料到這個年輕人會贊同自己。
「黑石堡內城到處都是阿爾貝托的眼線和教會的牧師，我們留在這裡，確實太危險了」
o
李維的聲音平靜，目光在卡斯楚臉上停留了片刻。
「我們轉移。」
維羅妮卡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李維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卡斯楚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但他的表情依然滿是擔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警惕地向外張望：「現在就走，趁阿爾貝托的人還沒有封鎖這片區域。」
李維點了點頭。
卡斯楚也點了點頭詢問。
「那我們轉移到哪裡？」
李維走到茶几前，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幅簡略的地圖。
「黑石堡南邊，大約二十公里，有一片廢棄的採石場。」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那裡地勢複雜，而且遠離主幹道，不容易被發現，我們先去那裡暫避。」
卡斯楚盯著那張茶水畫成的地圖。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李維。
「萊昂先生對黑石堡周圍的地形很熟悉？」
「只是恰好知道而已。」李維的聲音輕描淡寫。
卡斯楚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那我們現在就走。」維羅妮卡從沙發上站起來，她的腿已經不抖了，魔力也恢復了大半。
「我去叫醒索菲。」熊妹索菲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進臥室。
片刻後，熊妹索菲牽著維羅妮卡的手走了出來。
她的目光在卡斯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皮特從角落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也去？」
「你也去。」李維看了他一眼，「五十枚金幣不是白拿的。」
皮特的臉垮了下來，但沒敢說什麼。
五人趁著夜色，從赫爾曼家的後門溜了出去。
卡斯楚走在最前面帶路，他的步伐很快，不時停下來，警惕地觀察四周。
李維跟在他身後，目光在街道兩側的陰影中掃過。
他的感知範圍已經覆蓋了整片區域，方圓數百米內，每一個衛兵的位置，每一道巡邏的路線，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中。
他們避開了三隊巡邏的衛兵，繞過了兩個教會的探測法陣，沿著一條廢棄的排水渠，溜出了黑石堡的內城。
外城的戒備比內城鬆懈得多。
他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從一處坍塌的城牆缺口翻了出去。
城外是一片荒野。
月光灑在起伏的丘陵上，將大地染成了一片銀白色。遠處的樹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卡斯楚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朝著南方走去。
「採石場在這邊。」
李維跟在他身後，目光在卡斯楚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不出意外卡斯楚會把轉移的位置告訴阿爾貝托，阿爾貝托會親自來。
還有那位教會半神——————
他頓了頓，那雙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冷光。
在城外不需要隱藏實力，可以完全祭出全部實力擊殺對方。
隊伍沿著一條廢棄的土路，向南行進了大約一個時辰。
月亮已經偏西，天色將明未明。
遠處，一片黑黢黢的採石場出現在視野中。
採石場很大，占地至少幾十畝，到處都是巨大的深坑和堆積如山的碎石。
坑底積滿了雨水，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坑壁是裸露的岩石，犬牙交錯，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就是這裡了。」卡斯楚停下腳步，轉過身，「這裡很隱蔽，一般人不會來這裡。」
李維點了點頭，目光在採石場周圍掃過。
他的感知覆蓋了整片區域，確認沒有任何埋伏之後，才帶著眾人走進採石場。
他們在採石場最深處的坑洞裡安頓下來。
坑洞很大，足夠容納十幾個人。
洞壁是堅硬的岩石，地面鋪著細碎的砂石，頭頂是懸挑的岩層，形成一道天然的遮蔽。
熊妹索菲從背包里掏出幾張毛毯，鋪在地上。
維羅妮卡坐下來，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
皮特蜷縮在角落裡，很快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卡斯楚坐在洞口。
李維走到他身邊，蹲下來。
「卡斯楚先生，您不休息？」
「睡不著。」卡斯楚吐出一口煙霧，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遠方的天際，「我跟了雷恩公爵多年，看著他一步步成為總會長。」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對我有知遇之恩，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死在哪條臭水溝里了。」
李維冷笑，這老小子倒是挺會演戲。
卡斯楚又吸了一口煙。
「維羅妮卡小姐是他唯一的骨肉，我不能讓她出事。」
李維沒有回答，站起身，走回坑洞深處。
他在維羅妮卡身邊坐下來，閉上眼睛。
體內的魔力緩緩流轉，金色的、藍白色的、暗紅色的三色光芒在他體內交織。
他在等。
等卡斯楚行動。
夜色更深了。
月光被雲層遮住大半，街道上的石板路面泛著濕冷的微光。
遠處巡邏衛兵的腳步聲剛剛過去，空氣中還殘留著鎧甲鐵鏽和皮革的氣味。
李維拉著維羅妮卡的手，兩人蹲在一座廢棄馬廄的陰影里，透過木板牆上拳頭大的破洞，盯著對面那扇緊閉的鐵門。
維羅妮卡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冷。
李維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鐵門，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始終沒有落下來。
「他進去了。」
維羅妮卡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夜風吹散。
李維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片刻後，鐵門開了。
卡斯楚從裡面走出來，灰色的斗篷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脆響。
他沒有回頭，快步消失在街道拐角。
維羅妮卡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為什麼————」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卡斯楚叔叔————他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我父親臨終前，他就守在床邊————他哭得比我還傷心————」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李維。
「為什麼？李維，為什麼他們會變成這樣？巴博斯也是，卡斯楚叔叔也是————他們明明和我父親那麼要好————為什麼？」
李維鬆開她的手，沉默了片刻。
「因為權力。」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權力是最好的興奮劑，比酒精更醉人，比毒品更上癮，它能讓人忘記友情，忘記恩情，忘記自己曾經是什麼樣的人。」
他頓了頓，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冷冽的星辰。
「大多數人，在權力面前，都是這副模樣。」
維羅妮卡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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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但語氣已經穩了不少。
「剛才我不該攔你。」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懊悔。
「如果我讓你殺了卡斯楚，我們的計劃就不會暴露了，現在他見過阿爾貝托，肯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那個混蛋————」
「不會。」
李維打斷了她。
維羅妮卡愣了一下。
「不會？」
「你以為殺了卡斯楚，阿爾貝托就不知道我們在赫爾曼家了？」李維搖了搖頭，「卡斯楚來的時候，阿爾貝托早就猜到你在那裡了，他來，不過是確認而已。」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冷光。
「而且，就算沒有卡斯楚，阿爾貝托也會派人來搜，只是早晚的問題。」
維羅妮卡沉默了片刻。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李維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
「將計就計。」
維羅妮卡的眉頭微微皺起。
「將計就計？」
「對。」李維轉過身，看著卡斯楚消失的方向，「卡斯楚回去之後，一定會告訴阿爾貝托我們拿到了印章，阿爾貝托知道公告明天一早就會貼出去，他肯定會有所行
動。」
他回過頭，看向維羅妮卡。
「我們就陪他接著演好了，然後利用他將阿爾貝托和那名教會半神釣出來。」
維羅妮卡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李維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小巷的陰影，快步走回赫爾曼家。
後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暗的燭光。
李維推開門，走進去。
客廳里，赫爾曼正坐在茶几前，伏在羊皮紙上抄寫公告。他的字跡工整而有力，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不像是在抄寫，倒像是在雕刻。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
「回來了？」
李維點了點頭。
赫爾曼的目光在他和維羅妮卡臉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出事了？」
維羅妮卡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沒有回答。
李維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看向外面的街道。
「卡斯楚是內奸。」
赫爾曼的手一抖，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卡斯楚？不可能————他是雷恩最好的朋友————」
李維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赫爾曼。
「我親眼看到的，他進了阿爾貝托的秘密據點。」
赫爾曼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著那張被墨痕劃破的羊皮紙，沉默了很久。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難怪那天阿爾貝托派人來搜的時候，卡斯楚沒有出現————他早就知道了。」
他抬起頭，看向維羅妮卡。
那雙淺棕色的眼睛中滿是心疼。
「維羅妮卡————」
維羅妮卡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有些勉強，但眼神已經不再脆弱。
「赫爾曼叔叔，我沒事。」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疊已經抄好的公告看了看又放下。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衛兵腳步聲。
過了大約一刻鐘，後門再次被敲響了。
三下，不急不緩。
皮特從角落裡探出腦袋，看了李維一眼。
李維走到後門，透過門縫看了一眼，然後打開了門。
卡斯楚站在門口，灰色的斗篷上沾著夜露，頭髮也有些濕漉漉的。
他的臉上掛著擔憂的表情，眼神急切。
「萊昂，維羅妮卡小姐呢？」
李維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門口。
卡斯楚快步走進客廳，看到維羅妮卡坐在沙發上，立刻單膝跪地。
「維羅妮卡小姐，不好了。」
維羅妮卡的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
「阿爾貝托————」卡斯楚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急促，「阿爾貝托已經知道
您在這裡了，他很快就會派人來搜。」
維羅妮卡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知道的？」
「我安插在阿爾貝託身邊的內線傳來的消息。」卡斯楚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中滿是擔憂，「維羅妮卡小姐，您必須馬上轉移，這裡不安全了。」
維羅妮卡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那笑容轉瞬即逝。
「卡斯楚叔叔，您辛苦了。」
她頓了頓，那雙紅腫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是我不走。」
卡斯楚的眉頭皺了起來。
「維羅妮卡小姐————」
「公告已經抄好了。」維羅妮卡打斷了他，指了指赫爾曼膝蓋上那個牛皮紙包，「明天一早就會貼滿黑石堡的大街小巷，到時候阿爾貝托就是眾矢之的，我為什麼要走？」
卡斯楚盯著那個牛皮紙包，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維羅妮卡小姐，您太天真了。」
他的聲音變得沉重。
「公告要等到明天一早才能貼出去，而從現在到天亮，還有好幾個時辰，這幾個時辰里，阿爾貝托可以做很多事。」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焦急。
「他可以在公告貼出去之前就把所有可能威脅到他的人全部控制住。」
維羅妮卡沉默不語。
卡斯楚繼續說下去。
「而且，就算公告貼出去了，又怎麼樣？短時間內阿爾貝托有教會撐腰，輸贏尚未可知。」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
「維羅妮卡小姐，您需要的是時間，需要慢慢積蓄力量，而不是急著一口氣吃掉阿爾貝托。」
維羅妮卡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李維徵求意見。
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片刻。
李維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又像是在醞釀什麼。
然後，他放下茶杯，看向卡斯楚。
「你說得對。」
卡斯楚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沒有預料到這個年輕人會贊同自己。
「黑石堡內城到處都是阿爾貝托的眼線和教會的牧師，我們留在這裡，確實太危險了」
o
李維的聲音平靜，目光在卡斯楚臉上停留了片刻。
「我們轉移。」
維羅妮卡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李維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卡斯楚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但他的表情依然滿是擔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警惕地向外張望：「現在就走，趁阿爾貝托的人還沒有封鎖這片區域。」
李維點了點頭。
卡斯楚也點了點頭詢問。
「那我們轉移到哪裡？」
李維走到茶几前，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幅簡略的地圖。
「黑石堡南邊，大約二十公里，有一片廢棄的採石場。」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那裡地勢複雜，而且遠離主幹道，不容易被發現，我們先去那裡暫避。」
卡斯楚盯著那張茶水畫成的地圖。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李維。
「萊昂先生對黑石堡周圍的地形很熟悉？」
「只是恰好知道而已。」李維的聲音輕描淡寫。
卡斯楚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那我們現在就走。」維羅妮卡從沙發上站起來，她的腿已經不抖了，魔力也恢復了大半。
「我去叫醒索菲。」熊妹索菲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進臥室。
片刻後，熊妹索菲牽著維羅妮卡的手走了出來。
她的目光在卡斯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皮特從角落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也去？」
「你也去。」李維看了他一眼，「五十枚金幣不是白拿的。」
皮特的臉垮了下來，但沒敢說什麼。
五人趁著夜色，從赫爾曼家的後門溜了出去。
卡斯楚走在最前面帶路，他的步伐很快，不時停下來，警惕地觀察四周。
李維跟在他身後，目光在街道兩側的陰影中掃過。
他的感知範圍已經覆蓋了整片區域，方圓數百米內，每一個衛兵的位置，每一道巡邏的路線，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中。
他們避開了三隊巡邏的衛兵，繞過了兩個教會的探測法陣，沿著一條廢棄的排水渠，溜出了黑石堡的內城。
外城的戒備比內城鬆懈得多。
他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從一處坍塌的城牆缺口翻了出去。
城外是一片荒野。
月光灑在起伏的丘陵上，將大地染成了一片銀白色。遠處的樹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卡斯楚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朝著南方走去。
「採石場在這邊。」
李維跟在他身後，目光在卡斯楚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不出意外卡斯楚會把轉移的位置告訴阿爾貝托，阿爾貝托會親自來。
還有那位教會半神——————
他頓了頓，那雙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冷光。
在城外不需要隱藏實力，可以完全祭出全部實力擊殺對方。
隊伍沿著一條廢棄的土路，向南行進了大約一個時辰。
月亮已經偏西，天色將明未明。
遠處，一片黑黢黢的採石場出現在視野中。
採石場很大，占地至少幾十畝，到處都是巨大的深坑和堆積如山的碎石。
坑底積滿了雨水，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坑壁是裸露的岩石，犬牙交錯，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就是這裡了。」卡斯楚停下腳步，轉過身，「這裡很隱蔽，一般人不會來這裡。」
李維點了點頭，目光在採石場周圍掃過。
他的感知覆蓋了整片區域，確認沒有任何埋伏之後，才帶著眾人走進採石場。
他們在採石場最深處的坑洞裡安頓下來。
坑洞很大，足夠容納十幾個人。
洞壁是堅硬的岩石，地面鋪著細碎的砂石，頭頂是懸挑的岩層，形成一道天然的遮蔽。
熊妹索菲從背包里掏出幾張毛毯，鋪在地上。
維羅妮卡坐下來，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
皮特蜷縮在角落裡，很快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卡斯楚坐在洞口。
李維走到他身邊，蹲下來。
「卡斯楚先生，您不休息？」
「睡不著。」卡斯楚吐出一口煙霧，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遠方的天際，「我跟了雷恩公爵多年，看著他一步步成為總會長。」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對我有知遇之恩，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死在哪條臭水溝里了。」
李維冷笑，這老小子倒是挺會演戲。
卡斯楚又吸了一口煙。
「維羅妮卡小姐是他唯一的骨肉，我不能讓她出事。」
李維沒有回答，站起身，走回坑洞深處。
他在維羅妮卡身邊坐下來，閉上眼睛。
體內的魔力緩緩流轉，金色的、藍白色的、暗紅色的三色光芒在他體內交織。
他在等。
等卡斯楚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