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迷宮遊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個樣本來自東部沿海,編號「甲七—零八七」。

  宿主是一名老年男性,身材幹瘦。

  這個宿主格外冷漠,嘴唇緊閉,一言不發,只是盯著林燦。

  林燦重複觀察流程,心中帶著驗證第一個樣本發現的期待。

  然而,在細緻的完成了一遍觀察之後,結果卻讓他微微蹙眉。

  這個宿主的皮膚在青白之下,確實泛著一層不健康的暗黃色調,但這在長期受海風侵蝕或患有肝部隱疾的沿海老人身上並不鮮見。

  他的面部缺乏第一個樣本那種明顯的平滑蠟質感,反而有著老年人常見的鬆弛和細密皺紋,只是色澤晦暗。

  眼瞼邊緣雖有些乾燥,但並無顯著皮屑。

  眼角深處的暗紅點依稀可辨,但同樣稀疏,難以作為確證。

  真正的異常似乎集中在軀幹和四肢,但這些異常彼此之間、與第一個樣本之間,都缺乏明確的呼應。

  他的胸腹部確實有幾片黃褐色的色素沉著,邊緣比第一個樣本的模糊片狀要清晰一些,形狀不規則,像老年斑,但顏色和分布又有些特異。

  背部肩胛區域有淺褐色斑點,類似某些慢性皮炎或真菌感染留下的痕跡,與第一個樣本背部的蒼白毛囊突起截然不同。

  最讓林燦困惑的是腳踝處出現的鱗片狀乾燥紋理,以及雙側腹股溝的色素沉著帶。

  前者在第一個樣本身上完全沒有,後者則是一個全新的發現部位。

  指甲的縱向條紋確實更明顯些,且出現了白色的點狀凹陷——這可能是營養不良或特定微量元素的缺乏所致,在非寄生人群中也偶有發生。

  林燦繪製著圖譜,筆下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個孤立的點,卻難以連成有意義的線。

  他開始在備註中頻繁使用「或與…有關」、「需鑑別…」、「未見明顯…」等詞語。

  這個樣本仿佛在說:看,我有這些問題,但它們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造成的。

  第三個樣本來自大夏帝國的西部高原,編號「甲七—一零五」,壯年男性。


  他的出現,幾乎顛覆了林燦基於前兩個樣本產生的任何模糊猜想。

  此人的皮膚在低溫下顯露出高原居民常見的粗糙和深色調。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那種在第一個樣本面部明顯的平滑異常感,在他臉上僅在顴骨高點有一絲微弱的痕跡,幾乎難以察覺,更像是長期強紫外線照射後的角質層變化。

  面部其他特徵,如眼周、耳朵,與常人差異不大,甚至耳廓並不顯得特別單薄。

  他的異常幾乎全部以另一種方式呈現。

  :

  軀幹肌肉發達,但皮膚下的肌肉輪廓確實有些模糊,紋理不清,這或許與高原某種特殊的代謝或訓練方式有關?

  背部那條沿脊柱的細長色素線,顏色只比周圍略深,更像是長期勞損或特定體位壓迫導致,並非醒目標誌。

  嘴唇是深紫近黑色,這在高原缺氧環境下並非不可思議。

  指甲厚、色深近黑、有橫溝、甲板渾濁——這些同樣可能與高原環境、特殊工種,比如礦工?或遺傳因素相關。

  最特異的是雙側乳頭和乳暈的顏色異常加深、擴大,以及四肢關節處異常厚硬、深褐色的角質增生。

  這些特徵在前兩個樣本上毫無蹤影,它們如此突兀,如此具有個體色彩,以至於林燦幾乎無法將它們與孿妖寄生這個單一原因強行綁定。

  它們更像是某種罕見的綜合徵,或者這個特定宿主在特定環境下,身體對寄生產生的獨特反應。

  林燦描繪這些特徵時,心中的困惑更深。

  每一個特徵似乎都能找到寄生之外的合理解釋,或者根本就是前所未見的孤例。

  第四個樣本是帝京本地,寄生階段更深的「甲七—零零九」,中年女性,格外的暴躁,總是在掙扎。

  如果說前三個樣本展示的是不同,那麼這個樣本展示的則是複雜和矛盾。

  她的面部皮膚的平滑感確實非常明顯,近乎面具感,眼瞼乾燥脫屑嚴重,耳廓薄如蟬翼——這些似乎與第一個樣本部分呼應,達到了某種典型程度。

  但緊接著,更新的、更混亂的特徵湧現出來。

  頸部、前胸、上臂內側出現了網狀的淡紅色毛細血管擴張,這明顯是微循環障礙的表現,但在前三個樣本,尤其是高原樣本理應更可能出現循環問題身上卻未見。

  軀幹的片狀色沉融合成深灰色片,背部的毛囊突起密集到出現角化性丘疹,指甲出現匙狀反翹和甲剝離,手背腳背靜脈僵直如畫,足跟皸裂,腋下外陰體毛幾乎脫光,臍部凸出伴放射狀紅斑……

  這些特徵數量繁多,嚴重程度高,看似全面,但仔細審視,它們更像是一系列嚴重的晚期生理紊亂和機能衰退的集合體。

  其中許多症狀,如嚴重甲剝離、臍疝、廣泛性毛細血管擴張、重度皸裂在慢性消耗性疾病、嚴重營養不良或某些自身免疫性疾病末期也能看到。

  孿妖的寄生可能引發或加劇了這些紊亂,但這些表現本身並非孿妖特有,而是宿主身體在多重打擊下崩潰的共相。

  林燦花費最長時間繪製她的圖譜,每一筆都精細入微,但繪製的越多,他越感到一種無力。

  林燦感覺他記錄下的不是通往真相的地圖,而是一座由雜亂線索堆砌的迷宮,他的研究,就像在玩一個想要從迷宮之中強行尋找到寶藏的遊戲。

  有可能,這迷宮裡什麼都沒有。

  之前在瓏海關於孿妖寄生體的很多猜測,在這裡並沒有得到印證,線索和發現變得紛亂複雜,難以形成具有明確體徵指向的發現。

  每個樣本都是一座風格迥異的迷宮入口,深處或許都藏著孿妖,但入口的標識卻各不相同,甚至互相矛盾。

  當未時正的提示鈴聲響起,林燦放下筆,看著眼前厚厚一疊詳盡卻指向紛亂的圖譜,第一次深切體會到沈墨河當初所說的非特異性和難以斷言意味著什麼。

  孿妖的可怕和隱蔽性,或許正在於此——它不提供統一的答案,只留下無窮的線索,而這些線索又與人類本身疾苦交織在一起,讓人難以判斷。

  :

  不過,如果孿妖的寄生特徵會如此輕易的暴露,這個問題恐怕也就不會留到現在讓他來研究。

  前路滿是荊棘,看不到出口,但林燦沒有放棄。

  他結束了枯燥的工作,帶著厚厚一疊素描圖走出隔離室,脫下的防護服似乎還帶著地底的寒意。

  燕翎立刻迎了上來,看到他眉宇間的凝思而非喜悅,輕聲問道:「不順利?」

  林燦將圖譜遞給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疲憊和深思:「很順利,觀察到了大量細節。但……或許正是太順利了,看到的東西太多了,反而變得模糊起來。」

  燕翎快速翻看著那些精細到近乎冷酷的圖譜,臉上也露出訝異:「這麼多不同的……症狀?」

  「不是症狀,是表現。」

  林燦糾正道,語氣低沉,「孿妖的寄生,就像最高明的偽裝大師,或者最詭異的寄生蟲。」

  「它不留下統一的外表體徵簽名,而是根據宿主原有的體質、年齡、性別、甚至生活環境,進行一種定製化的侵蝕和改變。完美地融入到宿主本身的個體差異之中。」

  林燦指著圖譜:「你看,耳朵單薄、眼周異常、指甲變化、皮膚色沉或紋理改變、體毛脫落、局部循環問題……」

  「這些單獨拿出來,哪一樣不能歸咎於營養不良、慢性病、衰老、職業病或者單純的個體怪異?只有當它們以某種特定的、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組合和嚴重程度出現時,才可能指向孿妖。」

  「但這樣的組合,在不同宿主身上差異巨大。」

  燕翎冰雪聰明,林燦一說,她也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也就是說,想通過簡單的外表觀察,一眼就認出被孿妖寄生的人,目前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至少,目前看來極其困難,且極易誤判。」林燦肯定道,「除非像我們這樣,有極端條件下全身赤裸、長期對比觀察的機會,或者動用那些消耗巨大或可能打草驚蛇的偵查神術。」

  「就今日的觀察結果來說,在日常接觸中,幾乎難以從身體的外部特徵上完成判斷……」

  林燦嘆了口氣,用幽深的目光望向隔離室冰冷的金屬牆壁。

  「這就是孿妖最可怕的地方之一。它藏在人海里,就像一滴水藏進大海,一塊石頭藏於群山。我們的眼睛,或許能看到山和水的輪廓,卻難以分辨哪一滴水、哪一塊石頭是它。」

  「這麼快就放棄了,這可不像林記者的風格!」燕翎打趣道。

  「哈哈哈,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放棄,今天其實也並非全無收穫。」

  林燦重新提振精神,收起圖譜,「至少我們更清楚地知道了不能靠什麼來簡單判斷。而且,這些詳細的特徵記錄本身,就是寶貴的資料,對後面的研究者也是有用的。」

  「或許當樣本積累到足夠多,運用更複雜的統計分析方法,結合宿主背景信息,能從這些紛亂的表象中找到某些隱藏的關聯。」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