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捷報入都
第170章 捷報入都
隨後幾日，按照毛大眼、李武安幾人牽頭制定出的選材標準，俘虜營地迎來一次大考o
從弓力、騎術、身體素質三個主要大項出發，考核弓馬兵器、體能耐力各個小項，從眾多俘虜里，挑選出合格兵卒，補充進入明堂隊。
此次招募針對的是六鎮降戶，定州地方兵一概被排除在外。
俘虜里的定州兵自然有所不滿，在奚勇率領一幢披鎧甲士連續幾日巡營，藉口處死十餘人後，這種不滿很快彈壓下去。
由此可以看出，定州兵其實並不是真心想投效他。
這些定州兵大多是本州郡軍戶，有家有口，如果官軍收復中山城，率軍駐守定州，他們自然願意投靠。
可陳雄招募兵卒，是要準備帶去瀛州、冀州參加平叛戰事，將來還會回到洛陽。
定州兵當然不願意拋棄家口遠離鄉土。
不排除有真心想投效之人，可時間倉促也沒必要仔細甄選。
更多的六鎮降戶等著他挑挑揀揀。
降戶遠遷河北，與流民無甚區別。
他們已經遠離北鎮故鄉，去往哪裡都無所謂。
他們想要的是活命和安穩的生活，在此基礎上追求過上更美好的日子。
陳雄能打勝仗，對待部下仁厚大方，當他放出要招募兵卒的消息，降戶俘虜們無不卯足了勁，爭取那為數不多的名額。
明堂隊有軍額三千，按照朝廷撥付糧帛標準，應該是全員步卒。
左人城戰事打響前，陳雄直接指揮的步騎軍不下六千。
其中三千騎軍以鮮于修禮率領的降戶為主體。
以六千人計算，戰後缺損達到七百餘人。
陳雄定下揀選精卒八百人的數目，從六千餘降戶俘虜里挑選，基本算是七八人選一人o
選卒過程持續三日，八百人連同家口一同劃歸明堂隊。
明堂隊重新恢復步騎軍六千人的「滿編」軍額。
名義上是滿編，實則嚴重超編，且步騎軍比例1：1，全軍馬匹多達四千餘匹，還有一千餘配備馬匹的步兵，包括長刀兵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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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人計算的是戰兵數目，不包括數千降戶的家眷在內。
算上降戶家眷的話，他這一支部隊多達兩萬多人。
乍一看還是像烏合之眾，畢竟隊伍里婦孺不少。
可實際一看，馬匹、軍械、鎧胄裝備率高得嚇人，全軍披鎧率高達六成，刀槍矛和盔胄近乎十成。
這是一支略顯臃腫、裝備精良、戰兵素質較高的隊伍。
降戶家眷是必須要帶走的，今後還會跟隨他返回洛陽安置。
隊伍有些龐大，陳雄考慮過後，不打算再招收夫役充作輔兵。
河北流民遍地，真要拿得出糧食養兵，再多人也能招來。
冬十二月底，超編明堂隊完成第三次全軍集訓後，瀛州刺史畢祖朽派來的信使終於趕到。
如鄭季昭所說，畢祖朽抵不住叛軍猛攻，希望左人城可以派兵增援。
陳雄和楊昱商量過後，當即決定親自統兵入瀛州助戰。
叛臣元淵在中山只有固守兵力，再無餘力攻打左人城，陳雄也可以放心出兵。
正月初一，陳雄率軍進入瀛州境內，在行軍途中度過孝昌二年的元日..
~~~
洛陽城雪過天晴。
銅駝大街上新年元日喜慶未消，各大貴里朱門懸著的桃符未撤，坊巷間追鬧的孩童鬢邊還簪著彩花...
忽地，城北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夾雜清脆又急促的鑼聲！
一隊禁軍騎兵沿銅駝街疾馳而來，隨即響起軍士粗豪呼吼：「捷報入都！」
「定州大捷！」
「河北行台大都督楊昱、右都督陳雄旬日前於恆水大破叛軍，俘斬過萬！」
「叛臣趙叔隆、劉通、鄭休.....不日檻送回京受審！」
背插令旗，高舉露布的冀州函使，在十餘禁軍騎兵護送下疾馳過銅駝街。
行人聞聲紛紛向兩側避讓，原本喧鬧的街面霎時騰出一條通道。
禁軍騎兵鳴鑼開道，一遍遍大聲重複著定州大捷。
兩隊騎兵同時穿過銅駝街左右兩側大道，目標都是宮城正南閶闔門。
大道上的士民百姓駐足觀望，目送報捷隊伍疾馳而過，連坊巷裡的孩童也停了嬉鬧，扒著牆根張望。
上一次銅駝街有飛騎報捷，還是半年前，官軍聯手蠕蠕軍討滅破六韓拔陵。
這一次的定州大捷，採用同等規格的飛騎報捷，足以說明朝廷對定州戰事的重視程度。
大道上的士民熱議紛紛，有不少竟不知廣陽王謀反，河北陷入戰亂。
常年混跡於茶肆、酒肆、樂坊之間的消息靈通人士，此時刻充分展現出自己的信息優越性，在眾人圍觀下高談闊論起來。
..諸君不知陳雄其名？不久前臨洮縣主金谷澗畔私會情郎，引得宣威將軍侯民大鬧司農寺一事，諸位可曾聽說？
哈！~這位博得美人歡心的情郎，正是一月三遷的威遠將軍陳雄！」
有頭戴黑白小帽、平日以賣弄口技、表演評說為生的百戲藝人，當著圍觀眾人面，用誇張的語氣和表情大聲講述起來，引得不少圍觀。
就連高冠博帶騎馬乘車路過的官貴士人，也有不少受到吸引，主動勒馬停車，頗覺有
趣地略聽片刻。
城門校尉谷楷率領一隊甲士沿街巡邏，望著飛騎報捷遠去，又扭頭看了眼大道對面，圍觀聽故事的眾多士民「陳雄」之名不斷鑽入耳，谷楷摸摸嘴唇黑髭，橫肉凶臉笑容古怪。
一群身穿青布寬袖襦衫、頭戴緇布小冠的少郎從永寧寺西街走來，正是剛剛離開學舍的四門學學子。
學子們來到銅駝街時，正好遇見飛騎報捷馳過。
陳寧也在一眾學子中間，他聽到沿街大喊的報捷聲，猛地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眼睛裡綻露狂喜！
來不及和同窗打招呼，他撒腿往家跑...
東陽里司農寺參佐廨家中。
院門哐啷一聲推開，陳寧一陣風似的跑進來。
陸雉和陸令蘅吃驚地看著他。
陳月芝嚇得尖叫一聲，逃進了堂屋裡，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不久前侯民帶兵闖入著實嚇壞了她，還未走出那段可怕噩夢。
陳寧大口喘氣，斷斷續續道：「大兄.....大兄打了勝仗！定州....大捷！禁軍飛騎報捷，現在已入宮去了！」
陸雉急忙放下手裡圓箕，「寧兒，你再說一遍！」
陸令蘅也放下手中針線走出堂屋，陳月芝小跑著跟上，緊緊拉著她的手依偎著。
陳寧又把銅駝街上聽到的報捷喊話，原封不動重複一遍，說到興奮處甚至手舞足蹈。
陸雉輕撫胸口長鬆口氣：「大郎無恙便好！」
河北函使往來洛陽已斷絕近一月，不論元明月還是徐紇，都打聽不到和陳雄有關的任何消息。
一家人苦等一月，每日都在驚惶憂慮中度過。
陳月芝歡呼著蹦跳起來，「大兄打勝仗嘍！大兄是大英雄！」
陸令蘅合掌在心口默念了幾聲菩薩保佑，闔眼時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陸雉握住她手，柔聲道：「明日隨我到昭福寺還願！」
陸令蘅應了聲，側身擦拭眼角，眉梢漾起了笑意。
陸雉想了想，「寧兒速去寫封信，找劉吉牙劉署令托人送去河東，也好讓你阿爺放
心！
陳寧用力點頭，跑回堂屋準備紙筆。
「我來研墨！」陳月芝自告奮勇，兄妹倆坐在書案旁嬉笑著，商量著書信內容。
陸雉看著侄女，猶豫了下道：「可要請人帶話入宮，向臨洮縣主通報一聲？」
陸令蘅輕聲道：「姑母忘了，縣主在崇訓宮任女官，露布大捷直入禁中呈送太后，稍候她也會收到消息....」
陸雉恍然，拍了下額頭：「瞧我糊塗的，縣主在太后御前侍奉，難道還不如咱們消息靈通？」
陸令蘅勉強笑了笑，談及臨洮縣主，還是讓她心裡有些不舒服。
陸雉拍拍她手笑道：「記住姑母同你說的話，不必理會那些閒言碎語，你和大郎的親事已經定下，大婦正妻之位任誰都搶不走！」
陸令蘅輕輕嗯了聲，「姑母放心，那些流言我不會放在心上~」
「這便好~」
陸雉還想寬慰兩句，半敞的院門外傳來說話聲：「陳夫人，有河北家書送到，似是陳都督送來！」
陸雉聽出說話之人是司農寺負責管理參佐廨的掾吏，一邊應聲一邊走上前拉開院門，又見到另一位穿窄袖青袍者，相貌陌生從未見過。
「這位是？」
斂衽行禮後，陸雉疑惑道。
掾吏忙揖禮：「這位是鄭公府上門吏！」
那衣著不俗的門吏拱手道：「小人奉命送來陳都督家書，請夫人查驗！」
門吏雙手奉上一枚木筒，陸令蘅看了眼陸雉，得到允准後上前接過，仔細檢查漆封，果真印有陳雄私印字樣。
她心情一陣激盪，當真是陳郎從河北托人送來的家書。
「多謝上吏！」
陸雉心裡納悶著「鄭公」是何許人，卻也不忘禮數周到地行禮道謝。
門吏避過不受，「不敢當！書信送到，小人告退！」
他低眉垂眼神情恭順，揖禮後退幾步，轉身原路走出窄巷。
掾吏也恭敬揖禮，緊追那鄭氏門吏而去。
陸令蘅道：「聽聞朝中有三大恩倖，為首者乃滎陽鄭氏鄭儼！莫不是這位鄭公？」
陸雉嚇一跳：「鄭儼？聽聞此人地位猶在徐紇之上~」
以前陳雅年沒少和她講朝廷趣聞內廷秘辛，鄭儼、徐紇、李神軌之名可沒少聽。
二人倒也沒心思探究是誰送來這份家書，拿小刀割開漆封取出信紙，湊一塊逐字句閱覽。
漆封有私印蓋戳，字跡也是陳雄親筆所書。
陳雄在信里大致介紹自己近況如何，簡單介紹河北目前亂局，更多還是寬慰留在洛陽的親人們，無須為他過多擔憂。
陸雉看到信中提及不久前遭侯民陷害之事，笑道：「也不知洛陽的事為何那麼快傳到定州去，大郎知道難免分心~」
書信最後兩頁是單獨寫給陸令蘅的，陸雉端起圓箕笑道：「姝兒回屋慢慢看，再給大郎寫封回信，明日我去請那掾吏幫忙問問，那位鄭公門吏可能幫咱們帶信去河北~」
陸令蘅抿嘴淺笑應了聲，回到她和月芝居住的東房，迫不及待地捧著信紙閱覽。
陳郎在信中關切她的飲食起居，詢問她在上次變故里是否受傷。
比起數月前，陳郎初入河北時送回的書信，這封信詞句更顯隨意，語氣卻親昵不少。
他們的婚期原本定在二月，可陳郎在信中說戰事吃緊，二月恐怕趕不回洛陽，陸令蘅心中湧出濃濃失望。
捧著書信反覆看了數遍，她心裡有種悵然若失之感。
一面擔心遠在千里之外的未婚夫婿，一面又為婚期延誤失落遺憾。
她打起精神準備回信，卻又突然想到，傳聞陳郎和臨洮縣主往來寄書傳情不斷，他們之間的書信里，又會寫些什麼？
她捧著信紙怔怔出神，思緒紛亂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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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幾日，按照毛大眼、李武安幾人牽頭制定出的選材標準，俘虜營地迎來一次大考o
從弓力、騎術、身體素質三個主要大項出發，考核弓馬兵器、體能耐力各個小項，從眾多俘虜里，挑選出合格兵卒，補充進入明堂隊。
此次招募針對的是六鎮降戶，定州地方兵一概被排除在外。
俘虜里的定州兵自然有所不滿，在奚勇率領一幢披鎧甲士連續幾日巡營，藉口處死十餘人後，這種不滿很快彈壓下去。
由此可以看出，定州兵其實並不是真心想投效他。
這些定州兵大多是本州郡軍戶，有家有口，如果官軍收復中山城，率軍駐守定州，他們自然願意投靠。
可陳雄招募兵卒，是要準備帶去瀛州、冀州參加平叛戰事，將來還會回到洛陽。
定州兵當然不願意拋棄家口遠離鄉土。
不排除有真心想投效之人，可時間倉促也沒必要仔細甄選。
更多的六鎮降戶等著他挑挑揀揀。
降戶遠遷河北，與流民無甚區別。
他們已經遠離北鎮故鄉，去往哪裡都無所謂。
他們想要的是活命和安穩的生活，在此基礎上追求過上更美好的日子。
陳雄能打勝仗，對待部下仁厚大方，當他放出要招募兵卒的消息，降戶俘虜們無不卯足了勁，爭取那為數不多的名額。
明堂隊有軍額三千，按照朝廷撥付糧帛標準，應該是全員步卒。
左人城戰事打響前，陳雄直接指揮的步騎軍不下六千。
其中三千騎軍以鮮于修禮率領的降戶為主體。
以六千人計算，戰後缺損達到七百餘人。
陳雄定下揀選精卒八百人的數目，從六千餘降戶俘虜里挑選，基本算是七八人選一人o
選卒過程持續三日，八百人連同家口一同劃歸明堂隊。
明堂隊重新恢復步騎軍六千人的「滿編」軍額。
名義上是滿編，實則嚴重超編，且步騎軍比例1：1，全軍馬匹多達四千餘匹，還有一千餘配備馬匹的步兵，包括長刀兵在內。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六千人計算的是戰兵數目，不包括數千降戶的家眷在內。
算上降戶家眷的話，他這一支部隊多達兩萬多人。
乍一看還是像烏合之眾，畢竟隊伍里婦孺不少。
可實際一看，馬匹、軍械、鎧胄裝備率高得嚇人，全軍披鎧率高達六成，刀槍矛和盔胄近乎十成。
這是一支略顯臃腫、裝備精良、戰兵素質較高的隊伍。
降戶家眷是必須要帶走的，今後還會跟隨他返回洛陽安置。
隊伍有些龐大，陳雄考慮過後，不打算再招收夫役充作輔兵。
河北流民遍地，真要拿得出糧食養兵，再多人也能招來。
冬十二月底，超編明堂隊完成第三次全軍集訓後，瀛州刺史畢祖朽派來的信使終於趕到。
如鄭季昭所說，畢祖朽抵不住叛軍猛攻，希望左人城可以派兵增援。
陳雄和楊昱商量過後，當即決定親自統兵入瀛州助戰。
叛臣元淵在中山只有固守兵力，再無餘力攻打左人城，陳雄也可以放心出兵。
正月初一，陳雄率軍進入瀛州境內，在行軍途中度過孝昌二年的元日..
~~~
洛陽城雪過天晴。
銅駝大街上新年元日喜慶未消，各大貴里朱門懸著的桃符未撤，坊巷間追鬧的孩童鬢邊還簪著彩花...
忽地，城北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夾雜清脆又急促的鑼聲！
一隊禁軍騎兵沿銅駝街疾馳而來，隨即響起軍士粗豪呼吼：「捷報入都！」
「定州大捷！」
「河北行台大都督楊昱、右都督陳雄旬日前於恆水大破叛軍，俘斬過萬！」
「叛臣趙叔隆、劉通、鄭休.....不日檻送回京受審！」
背插令旗，高舉露布的冀州函使，在十餘禁軍騎兵護送下疾馳過銅駝街。
行人聞聲紛紛向兩側避讓，原本喧鬧的街面霎時騰出一條通道。
禁軍騎兵鳴鑼開道，一遍遍大聲重複著定州大捷。
兩隊騎兵同時穿過銅駝街左右兩側大道，目標都是宮城正南閶闔門。
大道上的士民百姓駐足觀望，目送報捷隊伍疾馳而過，連坊巷裡的孩童也停了嬉鬧，扒著牆根張望。
上一次銅駝街有飛騎報捷，還是半年前，官軍聯手蠕蠕軍討滅破六韓拔陵。
這一次的定州大捷，採用同等規格的飛騎報捷，足以說明朝廷對定州戰事的重視程度。
大道上的士民熱議紛紛，有不少竟不知廣陽王謀反，河北陷入戰亂。
常年混跡於茶肆、酒肆、樂坊之間的消息靈通人士，此時刻充分展現出自己的信息優越性，在眾人圍觀下高談闊論起來。
..諸君不知陳雄其名？不久前臨洮縣主金谷澗畔私會情郎，引得宣威將軍侯民大鬧司農寺一事，諸位可曾聽說？
哈！~這位博得美人歡心的情郎，正是一月三遷的威遠將軍陳雄！」
有頭戴黑白小帽、平日以賣弄口技、表演評說為生的百戲藝人，當著圍觀眾人面，用誇張的語氣和表情大聲講述起來，引得不少圍觀。
就連高冠博帶騎馬乘車路過的官貴士人，也有不少受到吸引，主動勒馬停車，頗覺有
趣地略聽片刻。
城門校尉谷楷率領一隊甲士沿街巡邏，望著飛騎報捷遠去，又扭頭看了眼大道對面，圍觀聽故事的眾多士民「陳雄」之名不斷鑽入耳，谷楷摸摸嘴唇黑髭，橫肉凶臉笑容古怪。
一群身穿青布寬袖襦衫、頭戴緇布小冠的少郎從永寧寺西街走來，正是剛剛離開學舍的四門學學子。
學子們來到銅駝街時，正好遇見飛騎報捷馳過。
陳寧也在一眾學子中間，他聽到沿街大喊的報捷聲，猛地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眼睛裡綻露狂喜！
來不及和同窗打招呼，他撒腿往家跑...
東陽里司農寺參佐廨家中。
院門哐啷一聲推開，陳寧一陣風似的跑進來。
陸雉和陸令蘅吃驚地看著他。
陳月芝嚇得尖叫一聲，逃進了堂屋裡，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不久前侯民帶兵闖入著實嚇壞了她，還未走出那段可怕噩夢。
陳寧大口喘氣，斷斷續續道：「大兄.....大兄打了勝仗！定州....大捷！禁軍飛騎報捷，現在已入宮去了！」
陸雉急忙放下手裡圓箕，「寧兒，你再說一遍！」
陸令蘅也放下手中針線走出堂屋，陳月芝小跑著跟上，緊緊拉著她的手依偎著。
陳寧又把銅駝街上聽到的報捷喊話，原封不動重複一遍，說到興奮處甚至手舞足蹈。
陸雉輕撫胸口長鬆口氣：「大郎無恙便好！」
河北函使往來洛陽已斷絕近一月，不論元明月還是徐紇，都打聽不到和陳雄有關的任何消息。
一家人苦等一月，每日都在驚惶憂慮中度過。
陳月芝歡呼著蹦跳起來，「大兄打勝仗嘍！大兄是大英雄！」
陸令蘅合掌在心口默念了幾聲菩薩保佑，闔眼時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陸雉握住她手，柔聲道：「明日隨我到昭福寺還願！」
陸令蘅應了聲，側身擦拭眼角，眉梢漾起了笑意。
陸雉想了想，「寧兒速去寫封信，找劉吉牙劉署令托人送去河東，也好讓你阿爺放
心！
陳寧用力點頭，跑回堂屋準備紙筆。
「我來研墨！」陳月芝自告奮勇，兄妹倆坐在書案旁嬉笑著，商量著書信內容。
陸雉看著侄女，猶豫了下道：「可要請人帶話入宮，向臨洮縣主通報一聲？」
陸令蘅輕聲道：「姑母忘了，縣主在崇訓宮任女官，露布大捷直入禁中呈送太后，稍候她也會收到消息....」
陸雉恍然，拍了下額頭：「瞧我糊塗的，縣主在太后御前侍奉，難道還不如咱們消息靈通？」
陸令蘅勉強笑了笑，談及臨洮縣主，還是讓她心裡有些不舒服。
陸雉拍拍她手笑道：「記住姑母同你說的話，不必理會那些閒言碎語，你和大郎的親事已經定下，大婦正妻之位任誰都搶不走！」
陸令蘅輕輕嗯了聲，「姑母放心，那些流言我不會放在心上~」
「這便好~」
陸雉還想寬慰兩句，半敞的院門外傳來說話聲：「陳夫人，有河北家書送到，似是陳都督送來！」
陸雉聽出說話之人是司農寺負責管理參佐廨的掾吏，一邊應聲一邊走上前拉開院門，又見到另一位穿窄袖青袍者，相貌陌生從未見過。
「這位是？」
斂衽行禮後，陸雉疑惑道。
掾吏忙揖禮：「這位是鄭公府上門吏！」
那衣著不俗的門吏拱手道：「小人奉命送來陳都督家書，請夫人查驗！」
門吏雙手奉上一枚木筒，陸令蘅看了眼陸雉，得到允准後上前接過，仔細檢查漆封，果真印有陳雄私印字樣。
她心情一陣激盪，當真是陳郎從河北托人送來的家書。
「多謝上吏！」
陸雉心裡納悶著「鄭公」是何許人，卻也不忘禮數周到地行禮道謝。
門吏避過不受，「不敢當！書信送到，小人告退！」
他低眉垂眼神情恭順，揖禮後退幾步，轉身原路走出窄巷。
掾吏也恭敬揖禮，緊追那鄭氏門吏而去。
陸令蘅道：「聽聞朝中有三大恩倖，為首者乃滎陽鄭氏鄭儼！莫不是這位鄭公？」
陸雉嚇一跳：「鄭儼？聽聞此人地位猶在徐紇之上~」
以前陳雅年沒少和她講朝廷趣聞內廷秘辛，鄭儼、徐紇、李神軌之名可沒少聽。
二人倒也沒心思探究是誰送來這份家書，拿小刀割開漆封取出信紙，湊一塊逐字句閱覽。
漆封有私印蓋戳，字跡也是陳雄親筆所書。
陳雄在信里大致介紹自己近況如何，簡單介紹河北目前亂局，更多還是寬慰留在洛陽的親人們，無須為他過多擔憂。
陸雉看到信中提及不久前遭侯民陷害之事，笑道：「也不知洛陽的事為何那麼快傳到定州去，大郎知道難免分心~」
書信最後兩頁是單獨寫給陸令蘅的，陸雉端起圓箕笑道：「姝兒回屋慢慢看，再給大郎寫封回信，明日我去請那掾吏幫忙問問，那位鄭公門吏可能幫咱們帶信去河北~」
陸令蘅抿嘴淺笑應了聲，回到她和月芝居住的東房，迫不及待地捧著信紙閱覽。
陳郎在信中關切她的飲食起居，詢問她在上次變故里是否受傷。
比起數月前，陳郎初入河北時送回的書信，這封信詞句更顯隨意，語氣卻親昵不少。
他們的婚期原本定在二月，可陳郎在信中說戰事吃緊，二月恐怕趕不回洛陽，陸令蘅心中湧出濃濃失望。
捧著書信反覆看了數遍，她心裡有種悵然若失之感。
一面擔心遠在千里之外的未婚夫婿，一面又為婚期延誤失落遺憾。
她打起精神準備回信，卻又突然想到，傳聞陳郎和臨洮縣主往來寄書傳情不斷，他們之間的書信里，又會寫些什麼？
她捧著信紙怔怔出神，思緒紛亂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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