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泄露
劉啟收到第一條消息的時候，正在OMG基地的資料室里等錄像上傳。
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三，已經十幾分鐘沒動。
他坐在電腦前，把滑鼠點了兩下，屏幕沒有反應，只有右下角的上傳圖標還在緩慢轉圈。
訓練室那邊還亮著燈。
隔著半扇沒關嚴的門，可以聽見小胡的聲音。
「你這波別急著踢啊，等我先進河道。你每次線一往前推，我就感覺自己被綁架了，不去上路你就要死給我看。」
許照野沒回頭，手指還在鍵盤上。
「你要是不來，我確實會死。」
小胡被噎了一下。
CUP拿著水從旁邊經過，順手接了一句：「他只是把結果提前告訴你了。」
小胡轉頭瞪他。
「林松，你最近真的很跳啊。」
訓練室里笑了兩聲。
SMLZ戴著耳機，沒參與他們的玩笑，只是在一波排位團戰結束後側頭看了一眼，隨即又把視線放回屏幕。
陳雲坐在最裡面。
他自己單排打著韓服，有些無聊。
因為很久沒打的原因，分掉的有點厲害，現在排到的都不是職業選手。
劉啟站在資料室門口聽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訓練室里的聲音離自己很遠。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方便了嗎？】
他低頭看過去，沒有回。
過了幾秒，對面又發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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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訓練安排而已，不碰設備的，更不影響比賽。】
劉啟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如果對面讓他改電腦，動外設去影響選手狀態，他一定不敢。
可訓練安排，英雄優先級，眼位模擬這些東西又算什麼？
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教練組和分析師每天研究出來的材料，真正打到場上，選手還要靠臨場的判斷。
RNG就算提前知道一點，也不可能照著把OMG打死。
他這麼想著，心裡那點牴觸好像鬆了一點。
第三條消息還沒發來，銀行卡提醒先跳了出來。
那筆錢比他半年工資還多。
劉啟的喉嚨一下有些發乾。
父親前段時間做手術，家裡的錢幾乎被掏空，滬市房租每個月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信用卡帳單堆在那裡，他不是沒有想過辭職換一份工資更高的工作，電競圈看起來熱鬧，真正落到他這種崗位上，工資並沒有外面想得那麼光鮮。
對面又發了一句。
【先付一半，剩下的決賽後給。】
劉啟把水杯放下，手指停在滑鼠上方，好幾秒沒有動。
然後他點開共享盤。
文件夾名字很簡單。
【OMG決賽準備】
裡面有訓練賽對手，錄像編號，英雄練習記錄，還有一份RNG下路節奏拆解。
最下面，是三份BP預案和一份針對RNG的眼位模擬。
劉啟先點開第一份。
【紅色方第一局：中上搖擺】
裡面寫得很細。
OMG準備先拿瑞茲。
如果RNG以為瑞茲是NONAME中路，TIDE很可能會出推線英雄或者保發育英雄。
到第二輪，瑞茲可以搖到上路給許照野，用來打GOD的短手戰士或坦克。
陳雲則在最後兩手拿妖姬、辛德拉或蛇女。
這套東西就是讓NONAME拿到線上完全優勢的對位。
第二份。
【藍色方：下半區反節奏】
SMLZ可以拿燼或霞，CUP拿塔姆或洛。
OMG不急著和SMALLDOG硬拼下路，而是利用小胡第一波繞下的假動作，逼RNG輔助提前插眼，再讓陳雲中路推線後先動，直接抓RUN的第二輪野區。
如果RNG過度保護下路，小胡就換上半區先鋒。
第三份。
【強開團陣容：奧恩/酒桶/發條】
這一套是王教練給OMG準備的容錯陣容。
上路許照野拿奧恩或納爾，小胡拿酒桶，陳雲拿發條。
下路SMLZ拿霞，CUP拿牛頭。
陣容看起來不夠出色，但中期第一條先鋒和第二條小龍，只要RNG站位稍微靠前，OMG是可以用奧恩大招和酒桶大招強行開出優勢團戰的。
劉啟看不太懂這些東西。
但這每一頁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
一看就很重要啊。
他又點開最後那份文件。
【眼位模擬】
這份文件比BP還細。
紅色方一級眼，CUP習慣在一分十二秒把第一個飾品眼放在下河道入口，不會太深，因為SMLZ前兩波要控線。
小胡如果紅開，三分十秒左右會從中路下草經過，順手在F6口補一個防反蹲眼。
如果OMG準備中野先動，陳雲會在第四波兵線推完後往上河道靠，常用眼位是對方F6入口或像素草邊緣。
小龍前兩分鐘，CUP和小胡會一起把第一枚真眼放在小龍坑正面，但第二枚不會補在三角草，而是補在河道靠中路的窄口，因為OMG習慣讓陳雲先站中線，再從中路往河道壓。
先鋒前，OMG喜歡先掃上河道的像素草，再把假眼插到藍區入口。
如果許照野拿青鋼影或納爾，小胡會多在上路三角草放一個保線眼，防RUN從上半區繞後。
劉啟看著那些字，手指一點點發僵。
這可不僅僅是幾張普通截圖。
這是真正能改變比賽判斷的東西。
訓練室里，小胡又喊了一聲。
「許照野，你別給我裝死啊，這波我來了你怎麼不踢？」
許照野說：「我上一波踢了你E空了啊。」
小胡罵了一句，裡面又笑了起來。
劉啟坐在資料室里，忽然有點不敢回頭看那邊。
手機又震。
【拍完整一點。】
劉啟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他拿起手機。
第一張照片拍糊了。
他刪掉。
重新拍。
第二張清楚了。
第三張，第四張。
拍到眼位模擬那一頁的時候，他手抖得更厲害。
可最後還是拍下來了。
這一次，沒人推門進來。
沒人發現。
OMG訓練室里的燈依舊亮著。
他們還在討論BP，還在練前三級兵線，還在想著怎麼靠自己的準備去贏下決賽。
沒有人知道，那些準備已經被人一頁一頁傳了出去。
另一邊。
RNG基地樓上的會議室里，教練組收到照片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兩點。
經理把手機接到投影上。
幾張圖片被放大到白幕上。
第一張有點模糊，但能看清標題。
【紅色方第一局：中上搖擺】
教練組負責人原本靠在椅背上，看見「瑞茲搖擺」幾個字後，慢慢坐直了。
他沒有說話，繼續看下面的第二張，第三張。
到眼位模擬那一頁時，他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這不是普通訓練安排啊。」他說。
經理看向他。
「有用？」
教練組負責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頁眼位模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如果是真的，用處很大。」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不能讓隊員知道來源。」
職業選手很大一部分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你給他們看這個，他們反而會以為你覺得他們打不過對面。
沈家的人坐在旁邊，慢慢喝了口茶。
「這當然不是給選手看的。選手只需要打比賽就行了。」
教練組負責人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點頭。
下午，訓練室，他把第一張BP圖拉大。
「他們第一局想用瑞茲騙中路對位。如果我們按常規理解，TIDE先出岩雀或者沙皇，第二輪他們把瑞茲搖到上路，再給NONAME拿妖姬或者辛德拉，中路會很難受。」
TIDE抬頭看了一眼屏幕。
他以為教練組今天又拆了一晚上的OMG錄像。
「那我第一局不先出？」
教練組負責人點頭。
「對。你不用急著亮。我們可以先拿下路和打野。中路放到第二輪，或者拿一個不怕被counter得太慘的英雄。」
RUN看著那頁眼位模擬，眉頭也皺起來。
「他們小龍前真眼不放三角草？」
「在我們看來，他們是更喜歡放河道窄口。」教練組負責人說，「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他們很多時候能提前看到我們打野從中路往下靠，卻看不到貼牆繞三角草的路徑。」
RUN沉默了一下。
「那我第一條小龍我可以從三角草後面繞。」
「可以。」教練組負責人點頭，「我們先用這個信息規避他們的視野，等資源團再動。」
GOD看著第三份強開團陣容。
「他們還有奧恩酒桶發條？」
「對。」教練組負責人把那頁放大，「這套陣容怕的不是對線，是中期第一波站位被分割。我們如果看到奧恩酒桶一起出來，就不能給他們正面河道的陣型。最好提前拿塔姆，或者讓MING拿布隆，SMALLDOG位置往後站，別給他們帶發條球進來的角度。」
MING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那下路呢？」
教練組負責人把第二份預案調出來。
「他們不一定和我們硬拼下路。SMLZ可能拿燼或霞，CUP拿塔姆或洛。重點是HU的假繞下，會逼你提前交眼，再讓NONAME推線去抓RUN第二輪野區。」
MING看了一眼SMALLDOG的位置。
SMALLDOG這時候不在會議室。
他還在樓下排位。
教練組負責人繼續說：「這部分不用和SMALLDOG說。他打對線的時候想太多，反而會影響對線手感。你來處理輔助眼位。」
MING嗯了一聲。
他說不出哪裡不對。
可心裡總覺得今天的資料細得過分。
以前復盤也會拆眼位。
但一般不會精確到一分十二秒，三分十秒，第四波兵線。
MING抬頭看了一眼經理。
經理沒有看他。
教練組負責人把所有照片過了一遍，最後說：「第一局我們不直接圍繞下路打穿。先讓OMG以為我們還在保SMALLDOG，然後利用他們中上搖擺的習慣，把TIDE的英雄藏到第二輪。」
經理問：「具體怎麼拿？」
「藍色方的話，先搶塔姆或者布隆，保護鏈先建起來。打野拿能反蹲的，別拿太吃進攻路線的。中路不急著出，如果他們瑞茲先亮，我們就當不知道他搖擺，不給反應。」
「如果他們後面真的把瑞茲搖上？」
「那就給GOD準備傑斯或者凱南，看他們上野。瑞茲上路怕被強壓，也怕第一波打野從視野盲區進來。只要我們知道他們保線眼在哪，RUN可以避開。」
RUN看著屏幕上的眼位標註，慢慢點頭。
這套東西給的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這種打野一眼就知道，比賽里能省很多沒必要的判斷。
他甚至已經能想像出第一局前八分鐘的路線。
避開CUP下河道入口眼。
繞三角草後面卡視野，逼下路交技能。
然後小龍前利用他們真眼的習慣，從窄口另一側先進河道。
會議室里越討論越細。
但樓下訓練室里，SMALLDOG什麼都不知道。
他剛打完一把薇恩。
八分鐘壓了對面二十多刀，十二分鐘小龍團貼牆翻滾躲掉泰坦鉤子，又用淨化解掉虛弱，最後追進下半區收下三殺。
屏幕跳出勝利時，他摘下耳機，正好看見MING從樓上下來。
「還沒開完？」
MING嗯了一聲。
「教練組還在看東西。」
SMALLDOG手指停在滑鼠上。
「又看OMG？」
「嗯。」
SMALLDOG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忽然問：「他們是不是準備了很多東西？」
MING看了他一眼。
「肯定啊，決賽呢。」
SMALLDOG笑了一下。
「那挺好。別到時候贏了又有人說OMG沒準備。」
他是真的這麼想。
他想打準備最充分的OMG。
想贏狀態最好的SMLZ。
想正面把NONAME從春季賽決賽的舞台上按下去。
MING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只是拍了拍SMALLDOG的椅背。
「下路打好就行了。」
SMALLDOG點頭。
「我肯定會贏他的。」
樓上會議室里，經理把那些照片收進加密文件夾。
沈家的人站起來，把西裝扣子扣上。
「剩下的你們來處理吧。」
經理送他到門口。
「後面還有嗎？」
沈家的人笑了笑。
「看那邊能拿多少咯。」
他走出會議室，經過樓梯口時，看見下面訓練室里SMALLDOG還在排位。
屏幕的光落在年輕AD臉上。
那張臉上只有興奮和專注。
沈家的人停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
對資本來說，這樣最好。
選手越乾淨，越好立人設。
當天晚上。
OMG基地里，訓練還在繼續。
王教練把三套陣容又過了一遍。
陳雲在白板上把瑞茲、妖姬、辛德拉幾個英雄圈出來。
許照野坐在旁邊，低頭看自己的上路對位筆記。
小胡趴在桌上，嘴裡說著困，手卻還在翻RUN的第一視角。
SMLZ安靜地看著下路對線錄像。
CUP在旁邊確認補眼位時間點。
「下河道入口一分十二秒，別忘了。」
小胡頭也沒抬：「知道知道，你今天已經說了三遍了。」
CUP說：「你記不住的話，我只能說第四遍。」
訓練室里又吵起來。
他們不知道。
這些東西，已經出現在了RNG會議室的投影上。
他們更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最信任的幾套陣容、幾條眼位路線、幾次資源前的默認站位，都已經被對面提前知道。
決賽還沒開始。
但好像又早就開始了。
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三，已經十幾分鐘沒動。
他坐在電腦前，把滑鼠點了兩下，屏幕沒有反應，只有右下角的上傳圖標還在緩慢轉圈。
訓練室那邊還亮著燈。
隔著半扇沒關嚴的門，可以聽見小胡的聲音。
「你這波別急著踢啊，等我先進河道。你每次線一往前推，我就感覺自己被綁架了，不去上路你就要死給我看。」
許照野沒回頭，手指還在鍵盤上。
「你要是不來，我確實會死。」
小胡被噎了一下。
CUP拿著水從旁邊經過，順手接了一句：「他只是把結果提前告訴你了。」
小胡轉頭瞪他。
「林松，你最近真的很跳啊。」
訓練室里笑了兩聲。
SMLZ戴著耳機，沒參與他們的玩笑，只是在一波排位團戰結束後側頭看了一眼，隨即又把視線放回屏幕。
陳雲坐在最裡面。
他自己單排打著韓服，有些無聊。
因為很久沒打的原因，分掉的有點厲害，現在排到的都不是職業選手。
劉啟站在資料室門口聽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訓練室里的聲音離自己很遠。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方便了嗎？】
他低頭看過去，沒有回。
過了幾秒，對面又發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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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訓練安排而已，不碰設備的，更不影響比賽。】
劉啟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如果對面讓他改電腦，動外設去影響選手狀態，他一定不敢。
可訓練安排，英雄優先級，眼位模擬這些東西又算什麼？
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教練組和分析師每天研究出來的材料，真正打到場上，選手還要靠臨場的判斷。
RNG就算提前知道一點，也不可能照著把OMG打死。
他這麼想著，心裡那點牴觸好像鬆了一點。
第三條消息還沒發來，銀行卡提醒先跳了出來。
那筆錢比他半年工資還多。
劉啟的喉嚨一下有些發乾。
父親前段時間做手術，家裡的錢幾乎被掏空，滬市房租每個月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信用卡帳單堆在那裡，他不是沒有想過辭職換一份工資更高的工作，電競圈看起來熱鬧，真正落到他這種崗位上，工資並沒有外面想得那麼光鮮。
對面又發了一句。
【先付一半，剩下的決賽後給。】
劉啟把水杯放下，手指停在滑鼠上方，好幾秒沒有動。
然後他點開共享盤。
文件夾名字很簡單。
【OMG決賽準備】
裡面有訓練賽對手，錄像編號，英雄練習記錄，還有一份RNG下路節奏拆解。
最下面，是三份BP預案和一份針對RNG的眼位模擬。
劉啟先點開第一份。
【紅色方第一局：中上搖擺】
裡面寫得很細。
OMG準備先拿瑞茲。
如果RNG以為瑞茲是NONAME中路，TIDE很可能會出推線英雄或者保發育英雄。
到第二輪，瑞茲可以搖到上路給許照野，用來打GOD的短手戰士或坦克。
陳雲則在最後兩手拿妖姬、辛德拉或蛇女。
這套東西就是讓NONAME拿到線上完全優勢的對位。
第二份。
【藍色方：下半區反節奏】
SMLZ可以拿燼或霞，CUP拿塔姆或洛。
OMG不急著和SMALLDOG硬拼下路，而是利用小胡第一波繞下的假動作，逼RNG輔助提前插眼，再讓陳雲中路推線後先動，直接抓RUN的第二輪野區。
如果RNG過度保護下路，小胡就換上半區先鋒。
第三份。
【強開團陣容：奧恩/酒桶/發條】
這一套是王教練給OMG準備的容錯陣容。
上路許照野拿奧恩或納爾，小胡拿酒桶，陳雲拿發條。
下路SMLZ拿霞，CUP拿牛頭。
陣容看起來不夠出色，但中期第一條先鋒和第二條小龍，只要RNG站位稍微靠前，OMG是可以用奧恩大招和酒桶大招強行開出優勢團戰的。
劉啟看不太懂這些東西。
但這每一頁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
一看就很重要啊。
他又點開最後那份文件。
【眼位模擬】
這份文件比BP還細。
紅色方一級眼，CUP習慣在一分十二秒把第一個飾品眼放在下河道入口，不會太深，因為SMLZ前兩波要控線。
小胡如果紅開，三分十秒左右會從中路下草經過，順手在F6口補一個防反蹲眼。
如果OMG準備中野先動，陳雲會在第四波兵線推完後往上河道靠，常用眼位是對方F6入口或像素草邊緣。
小龍前兩分鐘，CUP和小胡會一起把第一枚真眼放在小龍坑正面，但第二枚不會補在三角草，而是補在河道靠中路的窄口，因為OMG習慣讓陳雲先站中線，再從中路往河道壓。
先鋒前，OMG喜歡先掃上河道的像素草，再把假眼插到藍區入口。
如果許照野拿青鋼影或納爾，小胡會多在上路三角草放一個保線眼，防RUN從上半區繞後。
劉啟看著那些字，手指一點點發僵。
這可不僅僅是幾張普通截圖。
這是真正能改變比賽判斷的東西。
訓練室里，小胡又喊了一聲。
「許照野，你別給我裝死啊，這波我來了你怎麼不踢？」
許照野說：「我上一波踢了你E空了啊。」
小胡罵了一句，裡面又笑了起來。
劉啟坐在資料室里，忽然有點不敢回頭看那邊。
手機又震。
【拍完整一點。】
劉啟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他拿起手機。
第一張照片拍糊了。
他刪掉。
重新拍。
第二張清楚了。
第三張，第四張。
拍到眼位模擬那一頁的時候，他手抖得更厲害。
可最後還是拍下來了。
這一次，沒人推門進來。
沒人發現。
OMG訓練室里的燈依舊亮著。
他們還在討論BP，還在練前三級兵線，還在想著怎麼靠自己的準備去贏下決賽。
沒有人知道，那些準備已經被人一頁一頁傳了出去。
另一邊。
RNG基地樓上的會議室里，教練組收到照片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兩點。
經理把手機接到投影上。
幾張圖片被放大到白幕上。
第一張有點模糊，但能看清標題。
【紅色方第一局：中上搖擺】
教練組負責人原本靠在椅背上，看見「瑞茲搖擺」幾個字後，慢慢坐直了。
他沒有說話，繼續看下面的第二張，第三張。
到眼位模擬那一頁時，他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這不是普通訓練安排啊。」他說。
經理看向他。
「有用？」
教練組負責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頁眼位模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如果是真的，用處很大。」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不能讓隊員知道來源。」
職業選手很大一部分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你給他們看這個，他們反而會以為你覺得他們打不過對面。
沈家的人坐在旁邊，慢慢喝了口茶。
「這當然不是給選手看的。選手只需要打比賽就行了。」
教練組負責人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點頭。
下午，訓練室，他把第一張BP圖拉大。
「他們第一局想用瑞茲騙中路對位。如果我們按常規理解，TIDE先出岩雀或者沙皇，第二輪他們把瑞茲搖到上路，再給NONAME拿妖姬或者辛德拉，中路會很難受。」
TIDE抬頭看了一眼屏幕。
他以為教練組今天又拆了一晚上的OMG錄像。
「那我第一局不先出？」
教練組負責人點頭。
「對。你不用急著亮。我們可以先拿下路和打野。中路放到第二輪，或者拿一個不怕被counter得太慘的英雄。」
RUN看著那頁眼位模擬，眉頭也皺起來。
「他們小龍前真眼不放三角草？」
「在我們看來，他們是更喜歡放河道窄口。」教練組負責人說，「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他們很多時候能提前看到我們打野從中路往下靠，卻看不到貼牆繞三角草的路徑。」
RUN沉默了一下。
「那我第一條小龍我可以從三角草後面繞。」
「可以。」教練組負責人點頭，「我們先用這個信息規避他們的視野，等資源團再動。」
GOD看著第三份強開團陣容。
「他們還有奧恩酒桶發條？」
「對。」教練組負責人把那頁放大，「這套陣容怕的不是對線，是中期第一波站位被分割。我們如果看到奧恩酒桶一起出來，就不能給他們正面河道的陣型。最好提前拿塔姆，或者讓MING拿布隆，SMALLDOG位置往後站，別給他們帶發條球進來的角度。」
MING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那下路呢？」
教練組負責人把第二份預案調出來。
「他們不一定和我們硬拼下路。SMLZ可能拿燼或霞，CUP拿塔姆或洛。重點是HU的假繞下，會逼你提前交眼，再讓NONAME推線去抓RUN第二輪野區。」
MING看了一眼SMALLDOG的位置。
SMALLDOG這時候不在會議室。
他還在樓下排位。
教練組負責人繼續說：「這部分不用和SMALLDOG說。他打對線的時候想太多，反而會影響對線手感。你來處理輔助眼位。」
MING嗯了一聲。
他說不出哪裡不對。
可心裡總覺得今天的資料細得過分。
以前復盤也會拆眼位。
但一般不會精確到一分十二秒，三分十秒，第四波兵線。
MING抬頭看了一眼經理。
經理沒有看他。
教練組負責人把所有照片過了一遍，最後說：「第一局我們不直接圍繞下路打穿。先讓OMG以為我們還在保SMALLDOG，然後利用他們中上搖擺的習慣，把TIDE的英雄藏到第二輪。」
經理問：「具體怎麼拿？」
「藍色方的話，先搶塔姆或者布隆，保護鏈先建起來。打野拿能反蹲的，別拿太吃進攻路線的。中路不急著出，如果他們瑞茲先亮，我們就當不知道他搖擺，不給反應。」
「如果他們後面真的把瑞茲搖上？」
「那就給GOD準備傑斯或者凱南，看他們上野。瑞茲上路怕被強壓，也怕第一波打野從視野盲區進來。只要我們知道他們保線眼在哪，RUN可以避開。」
RUN看著屏幕上的眼位標註，慢慢點頭。
這套東西給的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這種打野一眼就知道，比賽里能省很多沒必要的判斷。
他甚至已經能想像出第一局前八分鐘的路線。
避開CUP下河道入口眼。
繞三角草後面卡視野，逼下路交技能。
然後小龍前利用他們真眼的習慣，從窄口另一側先進河道。
會議室里越討論越細。
但樓下訓練室里，SMALLDOG什麼都不知道。
他剛打完一把薇恩。
八分鐘壓了對面二十多刀，十二分鐘小龍團貼牆翻滾躲掉泰坦鉤子，又用淨化解掉虛弱，最後追進下半區收下三殺。
屏幕跳出勝利時，他摘下耳機，正好看見MING從樓上下來。
「還沒開完？」
MING嗯了一聲。
「教練組還在看東西。」
SMALLDOG手指停在滑鼠上。
「又看OMG？」
「嗯。」
SMALLDOG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忽然問：「他們是不是準備了很多東西？」
MING看了他一眼。
「肯定啊，決賽呢。」
SMALLDOG笑了一下。
「那挺好。別到時候贏了又有人說OMG沒準備。」
他是真的這麼想。
他想打準備最充分的OMG。
想贏狀態最好的SMLZ。
想正面把NONAME從春季賽決賽的舞台上按下去。
MING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只是拍了拍SMALLDOG的椅背。
「下路打好就行了。」
SMALLDOG點頭。
「我肯定會贏他的。」
樓上會議室里，經理把那些照片收進加密文件夾。
沈家的人站起來，把西裝扣子扣上。
「剩下的你們來處理吧。」
經理送他到門口。
「後面還有嗎？」
沈家的人笑了笑。
「看那邊能拿多少咯。」
他走出會議室，經過樓梯口時，看見下面訓練室里SMALLDOG還在排位。
屏幕的光落在年輕AD臉上。
那張臉上只有興奮和專注。
沈家的人停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
對資本來說，這樣最好。
選手越乾淨，越好立人設。
當天晚上。
OMG基地里，訓練還在繼續。
王教練把三套陣容又過了一遍。
陳雲在白板上把瑞茲、妖姬、辛德拉幾個英雄圈出來。
許照野坐在旁邊，低頭看自己的上路對位筆記。
小胡趴在桌上，嘴裡說著困，手卻還在翻RUN的第一視角。
SMLZ安靜地看著下路對線錄像。
CUP在旁邊確認補眼位時間點。
「下河道入口一分十二秒，別忘了。」
小胡頭也沒抬：「知道知道，你今天已經說了三遍了。」
CUP說：「你記不住的話，我只能說第四遍。」
訓練室里又吵起來。
他們不知道。
這些東西，已經出現在了RNG會議室的投影上。
他們更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最信任的幾套陣容、幾條眼位路線、幾次資源前的默認站位，都已經被對面提前知道。
決賽還沒開始。
但好像又早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