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蝴蝶
常規賽結束之後，OMG終於迎來了一周左右的休假。
說是休假，其實也不算徹底放鬆。
季後賽名單已經出來。
對手還沒完全確定。
訓練賽不能停。
版本理解也不能停。
只是相比常規賽最後那段連著趕賽程的日子，大家總算能喘一口氣。
但論壇卻越發火熱。
每一個話題都能吵上幾百樓。
【NONAME現在真是LPL第一中單了吧？】
【常規賽第一含金量很高了。】
【季後賽沒打完別貸款啊。】
【RNG上SMALLDOG的話不好說的。】
【OMG今年到底能走多遠？】
這些東西一條接一條刷新。
休假的第一天早上，陳雲醒得很早。
手機還放在枕頭旁邊。
屏幕上有顧洲昨晚發來的消息。
【好好睡一覺。】
可他其實睡得不算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
窗簾縫裡透進一點陽光。
訓練基地還很安靜。
今天外面難得沒有鍵盤聲。
也沒有小胡一大早喊人吃飯的聲音。
大家或多或少都想休息一下。
陳雲坐起來，在床邊坐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清明已經過去挺久了。
因為那天OMG有比賽。
賽程卡得很緊。
他沒能回去掃墓。
他洗漱完，換了一件很簡單的黑色外套。
出門前，他給王教練發了條消息。
【我出去一趟，下午回來。】
王教練很快回他。
【去吧，注意安全。】
陳雲打車去了花店。
花店剛開門。
老闆娘正在把桶里的花往外搬。
陳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最後選了一束白色菊花。
又添了幾枝很淡的紫色小花。
老闆娘一邊包花，一邊問：「去看長輩？」
陳雲點頭。
「嗯。」
「清明那會兒忙吧？」
陳雲看著那束花，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才回。
「嗯，忙。」
車一路開向京市郊外。
城市的樓越來越矮。
路邊的樹長出新葉。
春天已經到了末尾，天氣也稍微熱起來了。
可早上的風還是有點涼。
陳雲坐在後排，看著窗外。
他很久沒有這麼長時間地安靜坐著了。
比賽的時候，他的大腦一直在轉。
兵線，視野。
回城時間的把控。
對手技能的CD。
隊友的位置好壞。
輿論的裹挾。
有人誇他；有人罵他；有人把他捧到很高；也有人等著他摔下來。
他好像一直都能冷靜的處理這些事情。
贏比賽，復盤。
訓練。
可車越往公墓開，他心裡那些壓著的東西，就越一點一點翻湧出來。
公墓在山腳下。
早上的人不算多。
陳雲下車的時候，手裡抱著那束花。
他沿著石階往上走。
風從樹葉間穿過去，發出很輕的響聲。
墓碑一排一排安靜立著。
他走到熟悉的位置前，停下。
墓碑上的照片裡，女人笑得很溫柔。
比他記憶里的樣子還要年輕。
陳雲站了很久。
像是不知道第一句話該怎麼說。
他把花放下。
蹲下身，用紙巾一點一點擦墓碑邊緣的灰。
擦完之後，他把花擺正。
又把被風吹歪的一枝輕輕撥回來。
做完這些，他才開口。
「媽。」
聲音很輕。
輕到被風一吹就散了。
陳雲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賽場上喊指揮的時候，從來不是這個樣子。
他可以很快的做決定。
可以讓隊友放龍，推中，換塔。
可以在幾萬人面前說自己有信心。
可站在這裡，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把一句話說完整。
「今年來晚了點。」
他低著頭。
「清明那天有比賽。」
「不是忘了哈。」
「我記得的。」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蹲在墓前，手指輕輕按著花束外面的包裝紙。
就這樣靜靜地，風吹過來，把花瓣吹得微微晃動。
陳雲看著照片裡的女人。
那張臉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溫柔。
安靜。
小時候每一次他摔倒後，回頭就能看到這張熟悉又想念的臉。
那時候他也不愛哭。
摔破膝蓋也不哭。
可只要她蹲下來問一句疼不疼，他就會忽然覺得委屈。
陳雲坐在墓碑前的台階上。
像很多年前那個不肯認輸的小孩。
「媽，我最近比賽打得挺好的。」
「常規賽第一。」
「他們都在說我是不是LPL第一中單。」
「這個稱號聽起來挺厲害的。」
「但其實也挺煩的。」
他低著頭，聲音慢慢低下來。
「因為說的人越多，罵的人也越多。」
「有人說我只是運氣好。」
「有人說我隊友都在給我當狗。」
「有人說我太獨，遲早會把隊伍拖垮。」
「還有人說，我贏了也沒用，季後賽也會輸。」
他停了很久。
終於把那句一直壓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媽，我有時候真的挺累的。」
這句話落下之後，他眼眶一下紅了。
他很快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像是不想讓自己哭得太狼狽。
可這裡沒有鏡頭。
他不用裝得永遠冷靜。
在這裡他不是NONAME。
他只是陳雲。
只是一個很久沒有見到媽媽的兒子。
「我其實也不是不在乎。」
「他們罵我的時候，我看得到。」
「我有時候也會想，我是不是做得還不夠好。」
「是不是我再強一點，就沒人能說這些話了。」
「可後來我發現，不是這樣的。」
「只要你站在那個位置上，總有人會罵你。」
「贏了罵，輸了也罵。」
「打得好說你裝，打得不好說你不配。」
陳雲吸了吸鼻子。
「但我不想輸給這些東西。」
「你以前說我這個人倔。」
「我現在還是倔，我就是要贏。」
他抬頭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眼睛很紅，卻笑了一下。
「媽，我現在真的變得很厲害了。」
「比以前厲害很多。」
「他們都說我現在像一個真正的隊伍核心了。」
說到這裡，他低頭笑了笑。
「我知道你可能聽不懂這些。」
「你以前看我打遊戲，只會問我怎麼屏幕里這麼亂。」
「還問我為什麼那麼多人一起打一個人。」
他的聲音慢慢柔下來。
「但我真的很想讓你看一次。」
「想讓你坐在台下。」
「哪怕你看不懂也沒關係。」
「我想讓你看見我贏。」
「想讓你看見很多人喊我的名字。」
「想讓你知道，你兒子沒有白走這條路。」
他低下頭。
眼淚終於掉下來。
砸在手背上。
他沒有再擦。
「我好想你啊。」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陳雲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真的很想。」
「有時候贏比賽的時候，我會很開心。」
「可開心完，又會想。」
「要是你在就好了。」
「我拿冠軍的時候，大家都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
「但我下台之後，忽然特別想給你打電話。」
「想跟你說，媽，我贏了。」
「可我沒有電話能打。」
風又吹過來。
樹葉沙沙響。
陳雲坐在那裡，像是把很多年沒說過的話，都一點一點倒出來。
「我以後會拿更多冠軍。」
「聯賽冠軍，MSI，世界賽。」
「我要成為最強的選手。」
「讓所有人都沒辦法否認的那種。」
「到那個時候，我來看你。」
「我就把獎盃拿來給你看。」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又輕輕補了一句。
「如果你能來看我就好了。」
公墓里很安靜。
遠處偶爾有人走過。
腳步聲很輕。
陳雲坐了很久。
他沒有再說比賽。
只是說了一些很瑣碎的事。
說小胡訓練時總喜歡嘴硬。
說CUP看起來最穩，其實有時候比誰都急。
說SMLZ話少，但關鍵時候很靠得住。
說許照野剛來的時候還像個青訓小孩，現在已經能和很多頂級上單硬碰硬。
也說顧洲。
他說得很慢。
「我很喜歡小洲。」
「她很聰明，也很溫柔。」
「以後有機會，我帶她來看你。」
說完這句，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如果她願意的話。」
太陽慢慢升高。
風也沒那麼涼了。
陳雲站起身，把墓碑前的花又整理了一下。
他看著照片裡的女人。
「媽，我該回去了。」
「季後賽快開始了。」
「我會好好打。」
「你別擔心。」
他轉身往下走。
剛走出兩步，又停住。
像是捨不得。
他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一陣清風從山道那邊吹來。
花枝輕輕晃動。
樹影落在墓碑上，細碎地搖。
一隻蝴蝶從風裡飛過來。
翅膀很漂亮。
淡黃色，邊緣帶著一點淺淺的白。
它繞著那束白菊飛了一圈。
然後慢慢落到陳雲的手臂上。
陳雲整個人怔住。
他一動也不敢動。
蝴蝶停在那裡。
翅膀輕輕開合。
像是一句很輕很輕的回應。
陳雲低頭看著它。
眼眶又熱了。
過了很久，他才小聲說。
「媽。」
風從身後吹過來。
很輕，很溫柔。
說是休假，其實也不算徹底放鬆。
季後賽名單已經出來。
對手還沒完全確定。
訓練賽不能停。
版本理解也不能停。
只是相比常規賽最後那段連著趕賽程的日子，大家總算能喘一口氣。
但論壇卻越發火熱。
每一個話題都能吵上幾百樓。
【NONAME現在真是LPL第一中單了吧？】
【常規賽第一含金量很高了。】
【季後賽沒打完別貸款啊。】
【RNG上SMALLDOG的話不好說的。】
【OMG今年到底能走多遠？】
這些東西一條接一條刷新。
休假的第一天早上，陳雲醒得很早。
手機還放在枕頭旁邊。
屏幕上有顧洲昨晚發來的消息。
【好好睡一覺。】
可他其實睡得不算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
窗簾縫裡透進一點陽光。
訓練基地還很安靜。
今天外面難得沒有鍵盤聲。
也沒有小胡一大早喊人吃飯的聲音。
大家或多或少都想休息一下。
陳雲坐起來，在床邊坐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清明已經過去挺久了。
因為那天OMG有比賽。
賽程卡得很緊。
他沒能回去掃墓。
他洗漱完，換了一件很簡單的黑色外套。
出門前，他給王教練發了條消息。
【我出去一趟，下午回來。】
王教練很快回他。
【去吧，注意安全。】
陳雲打車去了花店。
花店剛開門。
老闆娘正在把桶里的花往外搬。
陳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最後選了一束白色菊花。
又添了幾枝很淡的紫色小花。
老闆娘一邊包花，一邊問：「去看長輩？」
陳雲點頭。
「嗯。」
「清明那會兒忙吧？」
陳雲看著那束花，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才回。
「嗯，忙。」
車一路開向京市郊外。
城市的樓越來越矮。
路邊的樹長出新葉。
春天已經到了末尾，天氣也稍微熱起來了。
可早上的風還是有點涼。
陳雲坐在後排，看著窗外。
他很久沒有這麼長時間地安靜坐著了。
比賽的時候，他的大腦一直在轉。
兵線，視野。
回城時間的把控。
對手技能的CD。
隊友的位置好壞。
輿論的裹挾。
有人誇他；有人罵他；有人把他捧到很高；也有人等著他摔下來。
他好像一直都能冷靜的處理這些事情。
贏比賽，復盤。
訓練。
可車越往公墓開，他心裡那些壓著的東西，就越一點一點翻湧出來。
公墓在山腳下。
早上的人不算多。
陳雲下車的時候，手裡抱著那束花。
他沿著石階往上走。
風從樹葉間穿過去，發出很輕的響聲。
墓碑一排一排安靜立著。
他走到熟悉的位置前，停下。
墓碑上的照片裡，女人笑得很溫柔。
比他記憶里的樣子還要年輕。
陳雲站了很久。
像是不知道第一句話該怎麼說。
他把花放下。
蹲下身，用紙巾一點一點擦墓碑邊緣的灰。
擦完之後，他把花擺正。
又把被風吹歪的一枝輕輕撥回來。
做完這些，他才開口。
「媽。」
聲音很輕。
輕到被風一吹就散了。
陳雲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賽場上喊指揮的時候，從來不是這個樣子。
他可以很快的做決定。
可以讓隊友放龍，推中，換塔。
可以在幾萬人面前說自己有信心。
可站在這裡，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把一句話說完整。
「今年來晚了點。」
他低著頭。
「清明那天有比賽。」
「不是忘了哈。」
「我記得的。」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蹲在墓前，手指輕輕按著花束外面的包裝紙。
就這樣靜靜地，風吹過來，把花瓣吹得微微晃動。
陳雲看著照片裡的女人。
那張臉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溫柔。
安靜。
小時候每一次他摔倒後，回頭就能看到這張熟悉又想念的臉。
那時候他也不愛哭。
摔破膝蓋也不哭。
可只要她蹲下來問一句疼不疼，他就會忽然覺得委屈。
陳雲坐在墓碑前的台階上。
像很多年前那個不肯認輸的小孩。
「媽，我最近比賽打得挺好的。」
「常規賽第一。」
「他們都在說我是不是LPL第一中單。」
「這個稱號聽起來挺厲害的。」
「但其實也挺煩的。」
他低著頭，聲音慢慢低下來。
「因為說的人越多，罵的人也越多。」
「有人說我只是運氣好。」
「有人說我隊友都在給我當狗。」
「有人說我太獨，遲早會把隊伍拖垮。」
「還有人說，我贏了也沒用，季後賽也會輸。」
他停了很久。
終於把那句一直壓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媽，我有時候真的挺累的。」
這句話落下之後，他眼眶一下紅了。
他很快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像是不想讓自己哭得太狼狽。
可這裡沒有鏡頭。
他不用裝得永遠冷靜。
在這裡他不是NONAME。
他只是陳雲。
只是一個很久沒有見到媽媽的兒子。
「我其實也不是不在乎。」
「他們罵我的時候，我看得到。」
「我有時候也會想，我是不是做得還不夠好。」
「是不是我再強一點，就沒人能說這些話了。」
「可後來我發現，不是這樣的。」
「只要你站在那個位置上，總有人會罵你。」
「贏了罵，輸了也罵。」
「打得好說你裝，打得不好說你不配。」
陳雲吸了吸鼻子。
「但我不想輸給這些東西。」
「你以前說我這個人倔。」
「我現在還是倔，我就是要贏。」
他抬頭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眼睛很紅，卻笑了一下。
「媽，我現在真的變得很厲害了。」
「比以前厲害很多。」
「他們都說我現在像一個真正的隊伍核心了。」
說到這裡，他低頭笑了笑。
「我知道你可能聽不懂這些。」
「你以前看我打遊戲，只會問我怎麼屏幕里這麼亂。」
「還問我為什麼那麼多人一起打一個人。」
他的聲音慢慢柔下來。
「但我真的很想讓你看一次。」
「想讓你坐在台下。」
「哪怕你看不懂也沒關係。」
「我想讓你看見我贏。」
「想讓你看見很多人喊我的名字。」
「想讓你知道，你兒子沒有白走這條路。」
他低下頭。
眼淚終於掉下來。
砸在手背上。
他沒有再擦。
「我好想你啊。」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陳雲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真的很想。」
「有時候贏比賽的時候，我會很開心。」
「可開心完，又會想。」
「要是你在就好了。」
「我拿冠軍的時候，大家都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
「但我下台之後，忽然特別想給你打電話。」
「想跟你說，媽，我贏了。」
「可我沒有電話能打。」
風又吹過來。
樹葉沙沙響。
陳雲坐在那裡，像是把很多年沒說過的話，都一點一點倒出來。
「我以後會拿更多冠軍。」
「聯賽冠軍，MSI，世界賽。」
「我要成為最強的選手。」
「讓所有人都沒辦法否認的那種。」
「到那個時候，我來看你。」
「我就把獎盃拿來給你看。」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又輕輕補了一句。
「如果你能來看我就好了。」
公墓里很安靜。
遠處偶爾有人走過。
腳步聲很輕。
陳雲坐了很久。
他沒有再說比賽。
只是說了一些很瑣碎的事。
說小胡訓練時總喜歡嘴硬。
說CUP看起來最穩，其實有時候比誰都急。
說SMLZ話少，但關鍵時候很靠得住。
說許照野剛來的時候還像個青訓小孩，現在已經能和很多頂級上單硬碰硬。
也說顧洲。
他說得很慢。
「我很喜歡小洲。」
「她很聰明，也很溫柔。」
「以後有機會，我帶她來看你。」
說完這句，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如果她願意的話。」
太陽慢慢升高。
風也沒那麼涼了。
陳雲站起身，把墓碑前的花又整理了一下。
他看著照片裡的女人。
「媽，我該回去了。」
「季後賽快開始了。」
「我會好好打。」
「你別擔心。」
他轉身往下走。
剛走出兩步，又停住。
像是捨不得。
他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一陣清風從山道那邊吹來。
花枝輕輕晃動。
樹影落在墓碑上，細碎地搖。
一隻蝴蝶從風裡飛過來。
翅膀很漂亮。
淡黃色，邊緣帶著一點淺淺的白。
它繞著那束白菊飛了一圈。
然後慢慢落到陳雲的手臂上。
陳雲整個人怔住。
他一動也不敢動。
蝴蝶停在那裡。
翅膀輕輕開合。
像是一句很輕很輕的回應。
陳雲低頭看著它。
眼眶又熱了。
過了很久，他才小聲說。
「媽。」
風從身後吹過來。
很輕，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