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們在想什麼
WFG推平OMG基地的那一刻，現場聲音一下變得很複雜。
一邊是WFG粉絲的歡呼。
一邊是OMG粉絲的沉默。
大屏幕上的比分變成了一比一。
BO3被拖進決勝局。
陳雲摘下耳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數據。
發條。
4/1/6。
全隊傷害最高。
補刀全場第一。
可基地還是炸了。
這種感覺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的是，他以前也不是沒有輸過這種局。
陌生的是，OMG已經很久沒有在國內比賽里，因為這些低級失誤被對手一波一波抓到喘不過氣。
小胡坐在椅子上，手還按在滑鼠上，臉色不太好。
SMLZ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安靜地起身，拿著水杯跟在隊友後面往休息室走。
通道里很安靜。
外面的歡呼聲被厚重的牆隔開，只剩下模糊的迴響。
王教練站在休息室門口等他們。
他臉色很難看。
等所有人進來，門被工作人員從外面關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OMG自己人。
王教練沒有第一時間講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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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說第三局怎麼打。
他把手裡的記錄板放到桌上，聲音很低沉。
「坐。」
幾個人坐下。
陳雲坐在最中間，剛拿起水，還沒擰開瓶蓋，就聽見王教練開口。
「你們在想什麼？」
休息室里沒人說話。
王教練看向楊鑫。
「二十五分鐘下路那波，你怒氣快滿，線已經過河道，WFG上半區沒視野，奧恩不見，酒桶不見，你為什麼還要往前吃那波兵？」
楊鑫張了張嘴。
「我覺得……」
「你覺得他們不敢抓你？」王教練直接打斷。
楊鑫臉色僵了一下。
王教練又看向小胡。
「第二局八分鐘，你皇子看到豬妹半血，陳雲中路線沒推完，上路大樹沒線權，你EQ進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岩雀能先到？」
小胡低聲說：「想少了。」
「不是想少了。」王教練說，「是你根本沒想。」
小胡沉默。
王教練看向CUP。
「十分鐘塔姆插眼，十二分鐘布隆清視野，兩局你都被洛開。第一局陳雲用妖姬把你們救回來，所以這個問題可以當沒發生嗎？」
CUP手指攥緊了一點。
「我的。」
王教練聲音終於沉了下來。
「我知道是你的。我問的是，為什麼？」
這句話落下，休息室徹底安靜了。
比賽失誤，職業選手都會有。
操作慢一拍，判斷差一秒，技能空了，站位靠前了，這些都能說。
可王教練問的不是「誰的鍋」。
他問的是為什麼。
為什麼同樣的視野失誤能連續出現。
這些東西放在訓練賽里，甚至放在普通常規賽里，也許都只是復盤時一句「注意一下」。
可今天不同。
對面是WFG。
是RING。
是QL。
是那種你只要給一點縫，他們就能把整局比賽撕開的隊伍。
陳雲放下水瓶，抬頭看向王教練。
王教練也看著他。
「還有你。」
陳雲一頓。
其他幾個人也愣了一下。
王教練說：「第一局你妖姬打成那樣，我沒什麼好說。第二局發條也沒問題，線權、遊走、團戰傷害都打出來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但你是不是也覺得，只要你能C，隊伍這些問題就可以先放一放？」
陳雲也沉默了，王教練說的還是有道理的，
第一局他確實把比賽救回來了。
妖姬一打四拖大龍，側翼切霞，幾次把WFG幾乎到手的節奏打斷。
那一局贏下來以後，很多問題都被勝利蓋住了。
只是因為妖姬太亮眼，所以沒有人願意在贏下來的時候把它們掀出來。
陳雲沉默了幾秒，說：「我應該早點提醒。」
王教練搖頭。
「不是讓你一個人提醒。」
他看向所有人。
「這是職業比賽。不是陳雲帶四個人排位。」
這句話一下子把休息室里的空氣壓得更低。
楊鑫臉上終於有點掛不住了。
「教練，也沒必要說這麼重吧。我們第一局不是贏了嗎？第二局也不是一點機會沒有。德杯而已，輸一局就……」
他話沒說完，休息室里幾個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SMLZ也抬頭看了他一眼。
王教練反而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
「終於有人說出來了。」
楊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眉頭皺得更緊。
王教練盯著他。
「德杯而已，對吧？」
沒人接話。
王教練繼續說：「你們是不是都這麼想？夏冠拿了，世界賽四強進了，國內能打的隊也打過了，現在一個德瑪西亞杯，輸了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春季賽才是真正開始，對嗎？」
CUP低著頭，沒有說話。
小胡臉色也有些僵。
楊鑫想反駁，可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因為他心裡確實閃過這種念頭。
不只是今天。
從德杯開始前，他就覺得這比賽沒那麼重要。
WFG很強。
RNG也很強。
可那又怎麼樣？
德杯不是夏季賽決賽，也不是世界賽淘汰賽。
他們已經拿過LPL夏季賽冠軍，已經進過世界賽四強。哪怕輸一場，也不至於天塌下來。
所以在邊線那波兵能吃的時候，他會覺得貪一下沒事。
王教練把記錄板翻開。
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時間點。
第一局。
二十二分鐘，中路韋魯斯站位過前。
二十五分鐘，納爾下路貪線被抓。
第二局。
八分鐘，皇子無視線權追擊。
十二分鐘，布隆單人清視野被開。
二十分鐘，大樹傳送落點過深。
三十分鐘，大樹繞後被真眼發現仍然繼續前壓。
一條一條，全是一些低級的失誤。
不是什麼高深運營，不是版本理解差距。
更不是個人實力被碾壓。
就是職業選手最不該反覆出現的低級問題。
王教練把記錄板推到桌子中間。
「你們自己看。」
幾個人都看到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空調的聲音。
過了很久，SMLZ忽然開口。
「我第一局中路那波也有問題。」
他聲音還是很淡。
「我點多了。對面洛能開，我知道。」
王教練看了他一眼，語氣稍微緩了一點。
「你那波是判斷貪了，但你整局都在注意自己的輸出位置總體來說沒問題。」
SMLZ沒再說話。
從春天到夏天，再到世界賽，他一直都是那樣。哪怕拿了冠軍，哪怕進了四強，他也沒有覺得自己已經站到了什麼地方。
因為他輸過太多比賽。
也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和強隊，上一年還被所有人追著吹，下一年就被版本和對手踩進泥里。
所以他比誰都清楚，職業賽場上沒有「差不多」。
只有贏和輸。
王教練的目光從SMLZ身上移開，又落回其他幾個人臉上。
「我不怕你們失誤。」
「我怕的是你們覺得失誤沒關係。」
這句話比剛才更重。
小胡終於抬頭。
「教練，我不是覺得沒關係。」
王教練問：「那你八分鐘為什麼進去？」
小胡一時卡住。
他想說自己看到機會了。
想說豬妹只有半血。
想說那波如果殺了，節奏就起來了。
可所有理由到了嘴邊，都顯得很蒼白無力。
因為他知道，陳雲中路線沒到。
上路沒線權。
那就是不能進。
他是打野，不是不知道。
只是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能操作。
覺得德杯的對手，不至於這麼快全部靠過來。
覺得自己是世界賽四強打野，哪怕小冒險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
小胡低下頭。
「我的問題。」
王教練沒有再追他，轉頭看楊鑫。
楊鑫被看得有些煩。
「我知道我那波不該貪線。」
王教練說：「你知道的是這一波不該貪，還是以後都不能這麼玩？」
楊鑫抬頭：「我都說我知道了。」
語氣有點沖。
休息室里的氣氛瞬間一僵。
小胡皺了下眉，剛想說話，又忍住了。
陳雲看了楊鑫一眼。
楊鑫也知道自己語氣不好，可他現在情緒上來了，話已經收不回去。
他不是不服王教練。
他是不服這種感覺。
第一局他納爾也有作用。
小龍團也拍過人。
下路那波被抓，他臨死前還拖了時間。
第二局大樹傳送落點深，是想留人，是想幫隊伍打贏團，不是故意送。
可現在所有東西擺出來，就像他一整場都在犯錯。
而且最難受的是，他知道這些錯誤確實存在。
這種難受讓他更煩。
小胡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你別急啊。」
楊鑫立刻回頭。
「我急什麼？你八分鐘那波不也是自己送進去的？」
小胡臉色一變。
休息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人猛地拽緊。
CUP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SMLZ皺了皺眉。
陳雲終於開口。
「都少說兩句。」
他的聲音不大。
但休息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楊鑫看了陳雲一眼，最終還是把臉轉了回去。
小胡也沒再接話。
王教練沒有立刻打斷他們。
他把剛才那一下全看在眼裡。
上野的問題，不是今天才有。
夏季賽他們贏得太多，很多矛盾被勝利壓住。世界賽能走到四強，大家也都覺得隊伍在變好。
可其實有些東西一直存在。
楊鑫覺得小胡經常不幫上路，卻要求他邊線不能出問題。
小胡覺得楊鑫太喜歡貪線，自己不去保護就會出事，去了又會被拖節奏。
平時贏的時候，大家笑一笑就過去了。
一旦輸。
這些問題就會冒出來。
王教練看著他們，聲音重新壓低。
「我今天不是要你們吵誰失誤的多。」
「我只是告訴你們，WFG不是來陪你們打德杯的。RING和QL也不是來打情懷的。」
「他們想贏。」
「RNG也想贏。」
「外面那些新隊伍、老選手、國外復出的傳奇，全都想贏。」
他停了一下。
「只有你們，還在覺得這只是德杯。」
這句話落下，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陳雲慢慢靠回椅背。
他也能感覺到。
德杯開始以後，一切好像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比賽名字變了。
而是所有人都開始認真了。
LPL要造神。
老選手回歸。
新隊伍亮相。
國外那些已經離開的老傢伙也在重新觀察這個賽場。
亞運會，未來的國際賽，甚至更遠的東西，都像一層陰影壓在這個休賽期上。
可OMG內部，確實有人還停在「我們是夏冠，我們是世界賽四強」的位置。
王教練看向陳雲。
「你說。」
陳雲抬頭。
「第三局，還想贏嗎？」
楊鑫手指動了一下。
小胡也抬起頭。
CUP沉默了幾秒，先說：「想。」
SMLZ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廢話。」
小胡深吸一口氣。
「想。」
楊鑫沒有立刻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沉著臉，過了好幾秒才說：「想。」
「那就別把自己當四強。」
「第三局就當我們什麼都沒有。」
「夏冠沒有。」
「世界賽四強也沒有。」
「我們只是現在要贏他們。」
休息室里安靜下來。
王教練看著陳雲，眼神終於緩了一點。
這就是他為什麼要讓陳雲開口。
有些話，教練說，是訓。
陳雲說，才是隊伍核心真正把所有人往回拉。
王教練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第三局兩個字。
「行。」
「現在說回比賽。」
他的語速很快，沒有再浪費時間。
「WFG第二局已經把思路擺出來了。他們不怕你中路發育好，他們怕你有單點撕裂能力。第三局妖姬、辛德拉大概率還是沒了。陳雲，你準備拿什麼？」
陳雲看著白板，沉默了兩秒。
「傑斯或者盧錫安。」
王教練眼神一動。
這是繼續把中路壓力拉滿。
王教練看向楊鑫。
「上路不要和打野賭氣。你線能壓，就壓到視野範圍內。壓不了，就等。第三局你要做的是別給WFG第一波突破口。」
楊鑫抿了抿嘴。
「知道。」
王教練最後看向CUP。
「視野兩個人做。別再一個人走進洛臉上。」
CUP點頭：「嗯。」
SMLZ忽然開口。
「下路我可以拿後期英雄。」
王教練看他。
SMLZ說：「他們會繼續抓失誤。只要我下路穩住，後面能打。」
他不是要資源。
他是在告訴隊伍，他能兜底。
陳雲看了SMLZ一眼。
兩人對視了一秒。
不用多說。
休息室外，工作人員已經過來敲門。
「OMG準備上場。」
王教練合上記錄板。
「最後一局。」
他看著幾個人。
「別再讓我問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隊員們起身。
楊鑫走在前面，小胡跟在後面。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距離。
沒有說話。
一邊是WFG粉絲的歡呼。
一邊是OMG粉絲的沉默。
大屏幕上的比分變成了一比一。
BO3被拖進決勝局。
陳雲摘下耳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數據。
發條。
4/1/6。
全隊傷害最高。
補刀全場第一。
可基地還是炸了。
這種感覺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的是，他以前也不是沒有輸過這種局。
陌生的是，OMG已經很久沒有在國內比賽里，因為這些低級失誤被對手一波一波抓到喘不過氣。
小胡坐在椅子上，手還按在滑鼠上，臉色不太好。
SMLZ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安靜地起身，拿著水杯跟在隊友後面往休息室走。
通道里很安靜。
外面的歡呼聲被厚重的牆隔開，只剩下模糊的迴響。
王教練站在休息室門口等他們。
他臉色很難看。
等所有人進來，門被工作人員從外面關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OMG自己人。
王教練沒有第一時間講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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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說第三局怎麼打。
他把手裡的記錄板放到桌上，聲音很低沉。
「坐。」
幾個人坐下。
陳雲坐在最中間，剛拿起水，還沒擰開瓶蓋，就聽見王教練開口。
「你們在想什麼？」
休息室里沒人說話。
王教練看向楊鑫。
「二十五分鐘下路那波，你怒氣快滿，線已經過河道，WFG上半區沒視野，奧恩不見，酒桶不見，你為什麼還要往前吃那波兵？」
楊鑫張了張嘴。
「我覺得……」
「你覺得他們不敢抓你？」王教練直接打斷。
楊鑫臉色僵了一下。
王教練又看向小胡。
「第二局八分鐘，你皇子看到豬妹半血，陳雲中路線沒推完，上路大樹沒線權，你EQ進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岩雀能先到？」
小胡低聲說：「想少了。」
「不是想少了。」王教練說，「是你根本沒想。」
小胡沉默。
王教練看向CUP。
「十分鐘塔姆插眼，十二分鐘布隆清視野，兩局你都被洛開。第一局陳雲用妖姬把你們救回來，所以這個問題可以當沒發生嗎？」
CUP手指攥緊了一點。
「我的。」
王教練聲音終於沉了下來。
「我知道是你的。我問的是，為什麼？」
這句話落下，休息室徹底安靜了。
比賽失誤，職業選手都會有。
操作慢一拍，判斷差一秒，技能空了，站位靠前了，這些都能說。
可王教練問的不是「誰的鍋」。
他問的是為什麼。
為什麼同樣的視野失誤能連續出現。
這些東西放在訓練賽里，甚至放在普通常規賽里，也許都只是復盤時一句「注意一下」。
可今天不同。
對面是WFG。
是RING。
是QL。
是那種你只要給一點縫，他們就能把整局比賽撕開的隊伍。
陳雲放下水瓶，抬頭看向王教練。
王教練也看著他。
「還有你。」
陳雲一頓。
其他幾個人也愣了一下。
王教練說：「第一局你妖姬打成那樣，我沒什麼好說。第二局發條也沒問題，線權、遊走、團戰傷害都打出來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但你是不是也覺得，只要你能C，隊伍這些問題就可以先放一放？」
陳雲也沉默了，王教練說的還是有道理的，
第一局他確實把比賽救回來了。
妖姬一打四拖大龍，側翼切霞，幾次把WFG幾乎到手的節奏打斷。
那一局贏下來以後，很多問題都被勝利蓋住了。
只是因為妖姬太亮眼，所以沒有人願意在贏下來的時候把它們掀出來。
陳雲沉默了幾秒，說：「我應該早點提醒。」
王教練搖頭。
「不是讓你一個人提醒。」
他看向所有人。
「這是職業比賽。不是陳雲帶四個人排位。」
這句話一下子把休息室里的空氣壓得更低。
楊鑫臉上終於有點掛不住了。
「教練，也沒必要說這麼重吧。我們第一局不是贏了嗎？第二局也不是一點機會沒有。德杯而已，輸一局就……」
他話沒說完，休息室里幾個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SMLZ也抬頭看了他一眼。
王教練反而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
「終於有人說出來了。」
楊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眉頭皺得更緊。
王教練盯著他。
「德杯而已，對吧？」
沒人接話。
王教練繼續說：「你們是不是都這麼想？夏冠拿了，世界賽四強進了，國內能打的隊也打過了，現在一個德瑪西亞杯，輸了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春季賽才是真正開始，對嗎？」
CUP低著頭，沒有說話。
小胡臉色也有些僵。
楊鑫想反駁，可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因為他心裡確實閃過這種念頭。
不只是今天。
從德杯開始前，他就覺得這比賽沒那麼重要。
WFG很強。
RNG也很強。
可那又怎麼樣？
德杯不是夏季賽決賽，也不是世界賽淘汰賽。
他們已經拿過LPL夏季賽冠軍，已經進過世界賽四強。哪怕輸一場，也不至於天塌下來。
所以在邊線那波兵能吃的時候，他會覺得貪一下沒事。
王教練把記錄板翻開。
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時間點。
第一局。
二十二分鐘，中路韋魯斯站位過前。
二十五分鐘，納爾下路貪線被抓。
第二局。
八分鐘，皇子無視線權追擊。
十二分鐘，布隆單人清視野被開。
二十分鐘，大樹傳送落點過深。
三十分鐘，大樹繞後被真眼發現仍然繼續前壓。
一條一條，全是一些低級的失誤。
不是什麼高深運營，不是版本理解差距。
更不是個人實力被碾壓。
就是職業選手最不該反覆出現的低級問題。
王教練把記錄板推到桌子中間。
「你們自己看。」
幾個人都看到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空調的聲音。
過了很久，SMLZ忽然開口。
「我第一局中路那波也有問題。」
他聲音還是很淡。
「我點多了。對面洛能開，我知道。」
王教練看了他一眼，語氣稍微緩了一點。
「你那波是判斷貪了，但你整局都在注意自己的輸出位置總體來說沒問題。」
SMLZ沒再說話。
從春天到夏天，再到世界賽，他一直都是那樣。哪怕拿了冠軍，哪怕進了四強，他也沒有覺得自己已經站到了什麼地方。
因為他輸過太多比賽。
也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和強隊，上一年還被所有人追著吹，下一年就被版本和對手踩進泥里。
所以他比誰都清楚，職業賽場上沒有「差不多」。
只有贏和輸。
王教練的目光從SMLZ身上移開，又落回其他幾個人臉上。
「我不怕你們失誤。」
「我怕的是你們覺得失誤沒關係。」
這句話比剛才更重。
小胡終於抬頭。
「教練，我不是覺得沒關係。」
王教練問：「那你八分鐘為什麼進去？」
小胡一時卡住。
他想說自己看到機會了。
想說豬妹只有半血。
想說那波如果殺了，節奏就起來了。
可所有理由到了嘴邊，都顯得很蒼白無力。
因為他知道，陳雲中路線沒到。
上路沒線權。
那就是不能進。
他是打野，不是不知道。
只是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能操作。
覺得德杯的對手，不至於這麼快全部靠過來。
覺得自己是世界賽四強打野，哪怕小冒險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
小胡低下頭。
「我的問題。」
王教練沒有再追他，轉頭看楊鑫。
楊鑫被看得有些煩。
「我知道我那波不該貪線。」
王教練說：「你知道的是這一波不該貪，還是以後都不能這麼玩？」
楊鑫抬頭：「我都說我知道了。」
語氣有點沖。
休息室里的氣氛瞬間一僵。
小胡皺了下眉，剛想說話，又忍住了。
陳雲看了楊鑫一眼。
楊鑫也知道自己語氣不好，可他現在情緒上來了，話已經收不回去。
他不是不服王教練。
他是不服這種感覺。
第一局他納爾也有作用。
小龍團也拍過人。
下路那波被抓，他臨死前還拖了時間。
第二局大樹傳送落點深，是想留人，是想幫隊伍打贏團，不是故意送。
可現在所有東西擺出來，就像他一整場都在犯錯。
而且最難受的是，他知道這些錯誤確實存在。
這種難受讓他更煩。
小胡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你別急啊。」
楊鑫立刻回頭。
「我急什麼？你八分鐘那波不也是自己送進去的？」
小胡臉色一變。
休息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人猛地拽緊。
CUP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SMLZ皺了皺眉。
陳雲終於開口。
「都少說兩句。」
他的聲音不大。
但休息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楊鑫看了陳雲一眼，最終還是把臉轉了回去。
小胡也沒再接話。
王教練沒有立刻打斷他們。
他把剛才那一下全看在眼裡。
上野的問題，不是今天才有。
夏季賽他們贏得太多，很多矛盾被勝利壓住。世界賽能走到四強，大家也都覺得隊伍在變好。
可其實有些東西一直存在。
楊鑫覺得小胡經常不幫上路，卻要求他邊線不能出問題。
小胡覺得楊鑫太喜歡貪線，自己不去保護就會出事，去了又會被拖節奏。
平時贏的時候，大家笑一笑就過去了。
一旦輸。
這些問題就會冒出來。
王教練看著他們，聲音重新壓低。
「我今天不是要你們吵誰失誤的多。」
「我只是告訴你們，WFG不是來陪你們打德杯的。RING和QL也不是來打情懷的。」
「他們想贏。」
「RNG也想贏。」
「外面那些新隊伍、老選手、國外復出的傳奇，全都想贏。」
他停了一下。
「只有你們，還在覺得這只是德杯。」
這句話落下，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陳雲慢慢靠回椅背。
他也能感覺到。
德杯開始以後，一切好像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比賽名字變了。
而是所有人都開始認真了。
LPL要造神。
老選手回歸。
新隊伍亮相。
國外那些已經離開的老傢伙也在重新觀察這個賽場。
亞運會，未來的國際賽，甚至更遠的東西，都像一層陰影壓在這個休賽期上。
可OMG內部，確實有人還停在「我們是夏冠，我們是世界賽四強」的位置。
王教練看向陳雲。
「你說。」
陳雲抬頭。
「第三局，還想贏嗎？」
楊鑫手指動了一下。
小胡也抬起頭。
CUP沉默了幾秒，先說：「想。」
SMLZ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廢話。」
小胡深吸一口氣。
「想。」
楊鑫沒有立刻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沉著臉，過了好幾秒才說：「想。」
「那就別把自己當四強。」
「第三局就當我們什麼都沒有。」
「夏冠沒有。」
「世界賽四強也沒有。」
「我們只是現在要贏他們。」
休息室里安靜下來。
王教練看著陳雲，眼神終於緩了一點。
這就是他為什麼要讓陳雲開口。
有些話，教練說，是訓。
陳雲說，才是隊伍核心真正把所有人往回拉。
王教練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第三局兩個字。
「行。」
「現在說回比賽。」
他的語速很快，沒有再浪費時間。
「WFG第二局已經把思路擺出來了。他們不怕你中路發育好，他們怕你有單點撕裂能力。第三局妖姬、辛德拉大概率還是沒了。陳雲，你準備拿什麼？」
陳雲看著白板，沉默了兩秒。
「傑斯或者盧錫安。」
王教練眼神一動。
這是繼續把中路壓力拉滿。
王教練看向楊鑫。
「上路不要和打野賭氣。你線能壓，就壓到視野範圍內。壓不了，就等。第三局你要做的是別給WFG第一波突破口。」
楊鑫抿了抿嘴。
「知道。」
王教練最後看向CUP。
「視野兩個人做。別再一個人走進洛臉上。」
CUP點頭：「嗯。」
SMLZ忽然開口。
「下路我可以拿後期英雄。」
王教練看他。
SMLZ說：「他們會繼續抓失誤。只要我下路穩住，後面能打。」
他不是要資源。
他是在告訴隊伍，他能兜底。
陳雲看了SMLZ一眼。
兩人對視了一秒。
不用多說。
休息室外，工作人員已經過來敲門。
「OMG準備上場。」
王教練合上記錄板。
「最後一局。」
他看著幾個人。
「別再讓我問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隊員們起身。
楊鑫走在前面，小胡跟在後面。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距離。
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