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賽前夜
淘汰賽對陣出來以後，OMG基地沒有太多意外。
RNG。
這個名字擺到白板上時，訓練室里幾個人只是安靜了幾秒。
他們當然熟。
夏季賽打過，世界賽前訓練賽打過，德杯揭幕戰又剛看完RNG和WFG那場。RNG下路強，SMALLDOG強，這些都已經不需要反覆說。
雙方都對彼此十分的熟悉。
王教練把RNG三場小組賽的關鍵節點剪成短片，只放了不到二十分鐘。
SMALLDOG三分鐘搶二壓血。
MING四分半做河道視野。
RUN六分鐘前後第一次靠下。
TIDE在中路線權拿不到時會選擇後撤保狀態，而不是硬推。
GOD上路如果拿納爾，會在怒氣進入中段時提前往河道靠，給第一條小龍做威脅。
放完以後，王教練關掉視頻。
「就這些。」
楊鑫愣了一下：「沒了？」
王教練看他：「你還想看三小時？」
楊鑫乾笑：「那倒也不是。」
王教練把筆丟到桌上。
「RNG的重點不複雜。下路的對線，加上中野的鋪路，第一條小龍和先鋒至少拿一個，然後把資源往SMALLDOG身上收。我們要做的也不複雜。」
他看向陳雲。
陳雲接上：「中野先動。」
小胡點頭：「不給RUN舒服往下靠。」
王教練說：「對。我們不學WFG等團戰處理，也不是五個人開局住下路。RNG想讓下路變成全隊節奏中心，我們就讓他們中野先難受。」
「BP不會太保守。」王教練說，「陳雲，你準備兩套，一套強推線，一套強對抗。小胡，你的皇子和盲僧都要準備好。楊鑫這邊看對面上單出什麼，能穩就穩，能拿線權就拿線權，別一聽線權就覺得自己要掏傑斯。」
楊鑫剛要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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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在旁邊笑：「傑斯補刀還沒練明白。」
楊鑫瞪他。
「你別說話，你盲僧摸眼有時候還摸到小兵上呢。」
小胡：「那叫迷惑對手。」
王教練沒攔著他們拌嘴。
該緊的時候要緊，該松的時候也不能一直繃著。
賽前夜最怕的不是選手不緊張，而是緊張到腦子裡只剩對手的名字。
復盤結束得比往常早。
王教練合上資料。
「今晚別熬太晚。該打排位的打兩把保持手感，該休息的休息。明天是BO3，不是一把定勝負。」
陳雲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顧洲發來的消息。
「陳大選手，下課了嗎？」
陳雲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了勾。
「剛下呢。」
顧洲回得很快。
「我在樓下，限時三分鐘，過時不候哈。」
陳雲迅速的拿起外套。
小胡正好看見他表情，立刻往椅背上一靠。
「懂了。」
楊鑫湊過來：「什麼懂了？」
小胡嘖了一聲：「你不懂。」
楊鑫：「你這人說話怎麼欠欠的。」
陳雲面無表情地背上包。
「你們慢慢懂。」
說完，他往外走。
身後小胡笑得很明顯。
基地樓下，黑色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了一點，顧洲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看見陳雲出來，她眼神一亮，立刻把車門鎖打開。
陳雲上車時，車裡暖氣很足。
顧洲今天沒有做舞台造型，頭髮扎得很隨意，身上是一件淺色衛衣，外面裹著羽絨服。
她整個人縮在駕駛座里，看起來比電視上的國民女神小了好幾歲。
「你遲到啦。」她說。
陳雲看了眼時間。
「才兩分二十秒。」
「我說三分鐘，是包含你上車關門的。」顧洲一本正經，「你剛才關門用了兩秒，所以你差點遲到。」
陳雲扣上安全帶。
「顧老師說得對，那我下次注意。」
顧洲滿意點頭：「態度不錯。」
車子駛出園區。
路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陳雲靠在座椅上，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顧洲用餘光看他。
「今天復盤很久嗎？」
「不久。」
「RNG很難打？」
「難。」
陳雲答得很直接。
顧洲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立刻安慰，也沒有說什麼「你一定能贏」。
她知道陳雲不需要那種空泛的鼓勁。
過了一會兒，她才問：「SMALLDOG真那麼厲害？」
「嗯。」陳雲說，「操作反應很快，也敢打。LPL來說，沒有人能贏得了他。」
顧洲想了想。
「那不就是另一個你嗎？」
陳雲看她。
顧洲眼睛彎了一下：「你現在不也是，LPL中路誰能贏得了你？」
「我現在穩很多了。」
顧洲故意拉長聲音：「真的嗎？」
她說完，忽然把車停到路邊一家還開著的小店門口。
陳雲看向窗外。
「買什麼？」
「夜宵。」顧洲解開安全帶，「你坐著，我去。」
「我一起。」
「不要。」顧洲抬手按住他，
陳云：「我戴口罩。」
顧洲上下掃了他一眼。
「你戴口罩更像有秘密。」
陳雲被噎了一下。
顧洲已經下車。
她走路很快，羽絨服帽子被風吹得輕輕晃。
陳雲隔著車窗看她進店，又看她站在櫃檯前低頭看菜單。店裡的燈落在她側臉上，和舞檯燈光完全不一樣。
沒有精緻的妝。
沒有華麗的裙子。
沒有鋪天蓋地的尖叫。
可陳雲覺得，這樣的顧洲更真實，也更讓人移不開眼。
幾分鐘後，顧洲提著袋子回來。
一份熱粥。
一份蒸餃。
一杯熱牛奶。
她把袋子放到陳雲懷裡，坐回駕駛座。
「賽前夜豪華套餐。」
陳雲打開看了一眼。
「這麼清淡？」
「當然。」顧洲啟動車子，「我可是專業的家屬，不能給你投餵炸雞燒烤奶茶這種危險物品。」
「那蒸餃不危險？」
「我覺得它安全。」
陳雲笑了一下。
顧洲聽見他笑，自己也跟著笑。
「你別笑，我今天查過運動員賽前飲食的。」
「我是電競選手。」
「電競選手也是選手。」顧洲說，「而且你們手比運動員還忙。」
陳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顧洲注意到他的動作，聲音放輕了一點。
「手累嗎？」
「還好。」
「明天打完我給你按按？」
陳雲看她：「你會？」
「不會啊。」顧洲理直氣壯，「但我可以學。」
陳雲說：「那我明天可能要承受一點風險。」
顧洲瞪他。
「你還挑。」
回到公寓時，已經快十一點半。
顧洲把夜宵擺到餐桌上，又從廚房拿了碗和勺子。她動作很自然，像已經做過很多次。陳雲洗完手出來，看見她正低頭拆蒸餃的盒子，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旋律。
陳雲靠在門邊看她。
顧洲抬頭：「你站那幹嘛？」
「看你。」
「看我拆盒子？」
「就看你。」
顧洲一聽，小臉一紅，把勺子遞給他。
「那你欣賞完了可以過來吃了。」
陳雲走過去坐下。
熱粥很淡。
但喝下去時，胃裡慢慢暖起來。
顧洲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陳雲喝了兩口，終於抬頭。
「你不吃？」
「我監督。」
「監督什麼？」
「監督你不要偷偷多吃蒸餃。」
陳雲看向盒子。
顧洲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個。」
「為什麼？」
「賽前管理。」
陳雲夾了一個，放到她碗裡。
「那你也賽前管理？」
顧洲看著碗裡的蒸餃，表情掙扎了一秒。
「我明天要拍照。」
「一個沒事。」
「我這個人意志力很堅定的。」
她嘴上這麼說，還是夾起來咬了一口。
剛咬完，她眼睛就亮了一下。
陳雲看出來了。
「好吃？」
顧洲咽下去，努力保持矜持。
「一般。」
陳雲又夾了一個。
顧洲立刻伸手擋住碗。
「不行，女明星不能被蒸餃打敗第二次。」
陳雲收回筷子。
「那我贏了RNG，能不能申請吃第四個？」
顧洲想了想。
「贏了可以吃不清淡的。」
「輸了呢？」
「輸了還是清淡的。」
「這麼現實？」
顧洲點頭：「競技體育就是這麼殘酷。」
陳雲笑得肩膀輕輕動。
顧洲看著他笑，眼神慢慢軟下來。
她很少在外面看到陳雲這樣笑。
公眾面前的他總是收著，哪怕笑也很淺。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會把那些鋒利的東西暫時放下來，露出一點少年氣。
顧洲忽然說：「陳雲。」
「嗯？」
「明天我去現場。」
陳雲動作一停。
「你不是有工作嗎。」
「下午有品牌溝通，能提前結束。」顧洲說，「楊姐幫我安排了包廂，不會太顯眼。」
陳雲看她。
顧洲眨眼：「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都安排好了。」
「怕你被拍呢。」
「我戴口罩被叫醒了。」
「你剛才說我戴口罩像有秘密。」
顧洲很快接上：「我戴口罩像女明星保護隱私。」
陳云：「區別在哪？」
「臉。」
她說的時候，自己先笑了。
陳雲也笑。
顧洲笑了一會兒，忽然收住一點。
「其實我就是想去。」
陳雲沒有打斷她。
顧洲手指輕輕撥著碗邊的勺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知道你明天壓力很大。RNG、SMALLDOG、那些論壇標題，還有什麼新神舊神的。」
她抬起頭看他。
「但我想看你打比賽，不是因為這些。」
「那因為什麼？」
「因為你坐在賽場上的樣子，很好看呀。」
陳雲微微一怔。
顧洲認真想了想，又補充：「不是臉好看的那個好看。雖然臉也好看。」
陳雲剛要說話。
顧洲眼睛微微亮起來。
回憶起第一次看到陳雲的那天，他在S6總決賽的舞台上，那個眼神，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那個眼神里，她看到了自己一個人創娛樂圈的時候，那股氣。
「我喜歡看那樣的你。」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雲低頭看著手裡的勺子。
過了幾秒，他說：「你這樣說，我明天壓力更大了。」
顧洲愣住：「啊？」
陳雲抬頭，語氣很認真。
「明天我要好看點。」
顧洲反應過來，抬腳在桌下輕輕踢他。
「你討厭！」
陳雲笑出聲。
顧洲也忍不住笑，可笑著笑著，她又站起來，繞到他身後。
陳雲以為她要收拾東西，結果肩膀忽然被兩隻手輕輕按住。
她的手指隔著衣料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專業，但很輕。
「陳雲選手，賽前放鬆服務。」
陳雲偏頭：「你不是不會按？」
「所以是體驗版。」
「那收費嗎？」
「贏了收費，輸了免費。」
陳云：「這麼善良？」
顧洲一本正經：「主要是輸了你也沒心情付錢。」
陳雲又笑。
顧洲低頭看他。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見他剛洗完頭後還沒完全吹順的發尾，也能看見他因為訓練長時間低頭，後頸有一點僵。
她手上動作慢了些，輕輕揉了揉。
「你明天不要想太多。」
陳雲說：「王教練讓我想很多。」
「戰術可以想。」顧洲說，「那些外面的聲音少想一點。」
「嗯。」
「你不是去阻止誰成神的。」她說，「你是去打自己的比賽。」
陳雲沒有說話。
顧洲繼續道：「你有隊友，有教練，有粉絲。」
她停了一下，聲音輕下來。
「還有我。」
陳雲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我知道。」
顧洲彎下腰，從後面輕輕抱住他。
她身上有很淡的香氣，像剛洗過的衣服，又帶一點冬天的冷。
陳雲靠在椅背上，感受到她的發梢蹭過自己臉側，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忽然都靜了。
這些東西不再像一塊壓下來的石頭。
更像明天賽場上的一部分。
他會面對它們。
顧洲鬆開他時，還順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陳雲抬眼。
「顧老師，這是服務內容？」
「附贈。」顧洲說，「但不能讓粉絲知道，不然她們會嫉妒我。」
陳雲說：「嫉妒我吧。」
顧洲愣了一下。
陳雲看著她：「畢竟是你摸我頭。」
顧洲臉一熱，拿起桌上的紙巾丟他。
「你現在怎麼越來越會說話了！」
陳雲接住紙巾。
「你教得好。」
顧洲徹底繃不住，笑著去收碗。
夜宵吃完以後，陳雲去洗澡。
顧洲把他的隊服從衣架上取下來，檢查了一遍拉鏈和隊標，又疊好放在沙發上。她做這些時很認真，連袖口都順了順。
陳雲出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你比領隊還認真。」
顧洲低頭拍平隊服。
「明天可是大場面。」
「你緊張？」
「有點。」顧洲承認得很快，「但更多是期待。」
「期待什麼？」
她抬頭看他。
「期待你贏。」
陳雲走過去，靠在沙發邊。
「要是輸了呢？」
顧洲想都沒想。
「那我陪你吃清淡夜宵。」
「贏了呢？」
「不清淡夜宵。」
陳雲點頭。
「為了夜宵，也得贏。」
顧洲把抱枕丟過去。
「重點又錯了！」
第二天上午。
顧洲先出門。
她站在玄關處戴帽子和口罩，臨走前又回頭看陳雲。
「陳雲選手。」
陳雲正在穿外套。
「嗯？」
「加油！」
陳雲問：「你坐哪？」
顧洲眼睛彎起來。
「秘密。找不到的話，說明我們默契不夠哦。」
「這也算考驗？」
「當然。」顧洲說，「戀愛也是要打訓練賽的。」
陳雲被她說得笑起來。
「那我盡力。」
顧洲走過來，踮腳在他臉側很輕地碰了一下。
「加油。」
她退開一步，眼睛亮亮的。
「我在現場等你。」
門關上以後，屋裡安靜下來。
陳雲站在原地，過了幾秒，低頭笑了一下。
手機震動。
小胡發來消息。
【雲哥，車到了。】
陳雲把隊服放進包里，關門下樓。
場館外，粉絲已經開始排隊。
OMG對RNG。
RNG。
這個名字擺到白板上時，訓練室里幾個人只是安靜了幾秒。
他們當然熟。
夏季賽打過，世界賽前訓練賽打過，德杯揭幕戰又剛看完RNG和WFG那場。RNG下路強，SMALLDOG強，這些都已經不需要反覆說。
雙方都對彼此十分的熟悉。
王教練把RNG三場小組賽的關鍵節點剪成短片，只放了不到二十分鐘。
SMALLDOG三分鐘搶二壓血。
MING四分半做河道視野。
RUN六分鐘前後第一次靠下。
TIDE在中路線權拿不到時會選擇後撤保狀態，而不是硬推。
GOD上路如果拿納爾，會在怒氣進入中段時提前往河道靠，給第一條小龍做威脅。
放完以後，王教練關掉視頻。
「就這些。」
楊鑫愣了一下：「沒了？」
王教練看他：「你還想看三小時？」
楊鑫乾笑：「那倒也不是。」
王教練把筆丟到桌上。
「RNG的重點不複雜。下路的對線，加上中野的鋪路，第一條小龍和先鋒至少拿一個，然後把資源往SMALLDOG身上收。我們要做的也不複雜。」
他看向陳雲。
陳雲接上：「中野先動。」
小胡點頭：「不給RUN舒服往下靠。」
王教練說：「對。我們不學WFG等團戰處理，也不是五個人開局住下路。RNG想讓下路變成全隊節奏中心，我們就讓他們中野先難受。」
「BP不會太保守。」王教練說，「陳雲，你準備兩套，一套強推線，一套強對抗。小胡，你的皇子和盲僧都要準備好。楊鑫這邊看對面上單出什麼，能穩就穩，能拿線權就拿線權，別一聽線權就覺得自己要掏傑斯。」
楊鑫剛要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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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在旁邊笑：「傑斯補刀還沒練明白。」
楊鑫瞪他。
「你別說話，你盲僧摸眼有時候還摸到小兵上呢。」
小胡：「那叫迷惑對手。」
王教練沒攔著他們拌嘴。
該緊的時候要緊，該松的時候也不能一直繃著。
賽前夜最怕的不是選手不緊張，而是緊張到腦子裡只剩對手的名字。
復盤結束得比往常早。
王教練合上資料。
「今晚別熬太晚。該打排位的打兩把保持手感，該休息的休息。明天是BO3，不是一把定勝負。」
陳雲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顧洲發來的消息。
「陳大選手，下課了嗎？」
陳雲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了勾。
「剛下呢。」
顧洲回得很快。
「我在樓下，限時三分鐘，過時不候哈。」
陳雲迅速的拿起外套。
小胡正好看見他表情，立刻往椅背上一靠。
「懂了。」
楊鑫湊過來：「什麼懂了？」
小胡嘖了一聲：「你不懂。」
楊鑫：「你這人說話怎麼欠欠的。」
陳雲面無表情地背上包。
「你們慢慢懂。」
說完，他往外走。
身後小胡笑得很明顯。
基地樓下，黑色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了一點，顧洲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看見陳雲出來，她眼神一亮，立刻把車門鎖打開。
陳雲上車時，車裡暖氣很足。
顧洲今天沒有做舞台造型，頭髮扎得很隨意，身上是一件淺色衛衣，外面裹著羽絨服。
她整個人縮在駕駛座里，看起來比電視上的國民女神小了好幾歲。
「你遲到啦。」她說。
陳雲看了眼時間。
「才兩分二十秒。」
「我說三分鐘，是包含你上車關門的。」顧洲一本正經，「你剛才關門用了兩秒，所以你差點遲到。」
陳雲扣上安全帶。
「顧老師說得對，那我下次注意。」
顧洲滿意點頭：「態度不錯。」
車子駛出園區。
路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陳雲靠在座椅上，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顧洲用餘光看他。
「今天復盤很久嗎？」
「不久。」
「RNG很難打？」
「難。」
陳雲答得很直接。
顧洲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立刻安慰，也沒有說什麼「你一定能贏」。
她知道陳雲不需要那種空泛的鼓勁。
過了一會兒，她才問：「SMALLDOG真那麼厲害？」
「嗯。」陳雲說，「操作反應很快，也敢打。LPL來說，沒有人能贏得了他。」
顧洲想了想。
「那不就是另一個你嗎？」
陳雲看她。
顧洲眼睛彎了一下：「你現在不也是，LPL中路誰能贏得了你？」
「我現在穩很多了。」
顧洲故意拉長聲音：「真的嗎？」
她說完，忽然把車停到路邊一家還開著的小店門口。
陳雲看向窗外。
「買什麼？」
「夜宵。」顧洲解開安全帶，「你坐著，我去。」
「我一起。」
「不要。」顧洲抬手按住他，
陳云：「我戴口罩。」
顧洲上下掃了他一眼。
「你戴口罩更像有秘密。」
陳雲被噎了一下。
顧洲已經下車。
她走路很快，羽絨服帽子被風吹得輕輕晃。
陳雲隔著車窗看她進店，又看她站在櫃檯前低頭看菜單。店裡的燈落在她側臉上，和舞檯燈光完全不一樣。
沒有精緻的妝。
沒有華麗的裙子。
沒有鋪天蓋地的尖叫。
可陳雲覺得，這樣的顧洲更真實，也更讓人移不開眼。
幾分鐘後，顧洲提著袋子回來。
一份熱粥。
一份蒸餃。
一杯熱牛奶。
她把袋子放到陳雲懷裡，坐回駕駛座。
「賽前夜豪華套餐。」
陳雲打開看了一眼。
「這麼清淡？」
「當然。」顧洲啟動車子，「我可是專業的家屬，不能給你投餵炸雞燒烤奶茶這種危險物品。」
「那蒸餃不危險？」
「我覺得它安全。」
陳雲笑了一下。
顧洲聽見他笑，自己也跟著笑。
「你別笑，我今天查過運動員賽前飲食的。」
「我是電競選手。」
「電競選手也是選手。」顧洲說，「而且你們手比運動員還忙。」
陳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顧洲注意到他的動作，聲音放輕了一點。
「手累嗎？」
「還好。」
「明天打完我給你按按？」
陳雲看她：「你會？」
「不會啊。」顧洲理直氣壯，「但我可以學。」
陳雲說：「那我明天可能要承受一點風險。」
顧洲瞪他。
「你還挑。」
回到公寓時，已經快十一點半。
顧洲把夜宵擺到餐桌上，又從廚房拿了碗和勺子。她動作很自然，像已經做過很多次。陳雲洗完手出來，看見她正低頭拆蒸餃的盒子，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旋律。
陳雲靠在門邊看她。
顧洲抬頭：「你站那幹嘛？」
「看你。」
「看我拆盒子？」
「就看你。」
顧洲一聽，小臉一紅，把勺子遞給他。
「那你欣賞完了可以過來吃了。」
陳雲走過去坐下。
熱粥很淡。
但喝下去時，胃裡慢慢暖起來。
顧洲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陳雲喝了兩口，終於抬頭。
「你不吃？」
「我監督。」
「監督什麼？」
「監督你不要偷偷多吃蒸餃。」
陳雲看向盒子。
顧洲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個。」
「為什麼？」
「賽前管理。」
陳雲夾了一個，放到她碗裡。
「那你也賽前管理？」
顧洲看著碗裡的蒸餃，表情掙扎了一秒。
「我明天要拍照。」
「一個沒事。」
「我這個人意志力很堅定的。」
她嘴上這麼說，還是夾起來咬了一口。
剛咬完，她眼睛就亮了一下。
陳雲看出來了。
「好吃？」
顧洲咽下去，努力保持矜持。
「一般。」
陳雲又夾了一個。
顧洲立刻伸手擋住碗。
「不行，女明星不能被蒸餃打敗第二次。」
陳雲收回筷子。
「那我贏了RNG，能不能申請吃第四個？」
顧洲想了想。
「贏了可以吃不清淡的。」
「輸了呢？」
「輸了還是清淡的。」
「這麼現實？」
顧洲點頭：「競技體育就是這麼殘酷。」
陳雲笑得肩膀輕輕動。
顧洲看著他笑，眼神慢慢軟下來。
她很少在外面看到陳雲這樣笑。
公眾面前的他總是收著，哪怕笑也很淺。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會把那些鋒利的東西暫時放下來，露出一點少年氣。
顧洲忽然說：「陳雲。」
「嗯？」
「明天我去現場。」
陳雲動作一停。
「你不是有工作嗎。」
「下午有品牌溝通，能提前結束。」顧洲說，「楊姐幫我安排了包廂，不會太顯眼。」
陳雲看她。
顧洲眨眼：「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都安排好了。」
「怕你被拍呢。」
「我戴口罩被叫醒了。」
「你剛才說我戴口罩像有秘密。」
顧洲很快接上：「我戴口罩像女明星保護隱私。」
陳云：「區別在哪？」
「臉。」
她說的時候，自己先笑了。
陳雲也笑。
顧洲笑了一會兒，忽然收住一點。
「其實我就是想去。」
陳雲沒有打斷她。
顧洲手指輕輕撥著碗邊的勺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知道你明天壓力很大。RNG、SMALLDOG、那些論壇標題，還有什麼新神舊神的。」
她抬起頭看他。
「但我想看你打比賽，不是因為這些。」
「那因為什麼？」
「因為你坐在賽場上的樣子，很好看呀。」
陳雲微微一怔。
顧洲認真想了想，又補充：「不是臉好看的那個好看。雖然臉也好看。」
陳雲剛要說話。
顧洲眼睛微微亮起來。
回憶起第一次看到陳雲的那天，他在S6總決賽的舞台上，那個眼神，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那個眼神里，她看到了自己一個人創娛樂圈的時候，那股氣。
「我喜歡看那樣的你。」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雲低頭看著手裡的勺子。
過了幾秒，他說：「你這樣說，我明天壓力更大了。」
顧洲愣住：「啊？」
陳雲抬頭，語氣很認真。
「明天我要好看點。」
顧洲反應過來，抬腳在桌下輕輕踢他。
「你討厭！」
陳雲笑出聲。
顧洲也忍不住笑，可笑著笑著，她又站起來，繞到他身後。
陳雲以為她要收拾東西，結果肩膀忽然被兩隻手輕輕按住。
她的手指隔著衣料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專業，但很輕。
「陳雲選手，賽前放鬆服務。」
陳雲偏頭：「你不是不會按？」
「所以是體驗版。」
「那收費嗎？」
「贏了收費，輸了免費。」
陳云：「這麼善良？」
顧洲一本正經：「主要是輸了你也沒心情付錢。」
陳雲又笑。
顧洲低頭看他。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見他剛洗完頭後還沒完全吹順的發尾，也能看見他因為訓練長時間低頭，後頸有一點僵。
她手上動作慢了些，輕輕揉了揉。
「你明天不要想太多。」
陳雲說：「王教練讓我想很多。」
「戰術可以想。」顧洲說，「那些外面的聲音少想一點。」
「嗯。」
「你不是去阻止誰成神的。」她說，「你是去打自己的比賽。」
陳雲沒有說話。
顧洲繼續道：「你有隊友，有教練，有粉絲。」
她停了一下，聲音輕下來。
「還有我。」
陳雲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我知道。」
顧洲彎下腰，從後面輕輕抱住他。
她身上有很淡的香氣，像剛洗過的衣服，又帶一點冬天的冷。
陳雲靠在椅背上，感受到她的發梢蹭過自己臉側，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忽然都靜了。
這些東西不再像一塊壓下來的石頭。
更像明天賽場上的一部分。
他會面對它們。
顧洲鬆開他時，還順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陳雲抬眼。
「顧老師，這是服務內容？」
「附贈。」顧洲說，「但不能讓粉絲知道，不然她們會嫉妒我。」
陳雲說：「嫉妒我吧。」
顧洲愣了一下。
陳雲看著她：「畢竟是你摸我頭。」
顧洲臉一熱，拿起桌上的紙巾丟他。
「你現在怎麼越來越會說話了！」
陳雲接住紙巾。
「你教得好。」
顧洲徹底繃不住，笑著去收碗。
夜宵吃完以後，陳雲去洗澡。
顧洲把他的隊服從衣架上取下來，檢查了一遍拉鏈和隊標，又疊好放在沙發上。她做這些時很認真，連袖口都順了順。
陳雲出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你比領隊還認真。」
顧洲低頭拍平隊服。
「明天可是大場面。」
「你緊張？」
「有點。」顧洲承認得很快，「但更多是期待。」
「期待什麼？」
她抬頭看他。
「期待你贏。」
陳雲走過去，靠在沙發邊。
「要是輸了呢？」
顧洲想都沒想。
「那我陪你吃清淡夜宵。」
「贏了呢？」
「不清淡夜宵。」
陳雲點頭。
「為了夜宵，也得贏。」
顧洲把抱枕丟過去。
「重點又錯了！」
第二天上午。
顧洲先出門。
她站在玄關處戴帽子和口罩，臨走前又回頭看陳雲。
「陳雲選手。」
陳雲正在穿外套。
「嗯？」
「加油！」
陳雲問：「你坐哪？」
顧洲眼睛彎起來。
「秘密。找不到的話，說明我們默契不夠哦。」
「這也算考驗？」
「當然。」顧洲說，「戀愛也是要打訓練賽的。」
陳雲被她說得笑起來。
「那我盡力。」
顧洲走過來，踮腳在他臉側很輕地碰了一下。
「加油。」
她退開一步，眼睛亮亮的。
「我在現場等你。」
門關上以後，屋裡安靜下來。
陳雲站在原地，過了幾秒，低頭笑了一下。
手機震動。
小胡發來消息。
【雲哥，車到了。】
陳雲把隊服放進包里，關門下樓。
場館外，粉絲已經開始排隊。
OMG對R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