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補時長
上午最後一門專業課考完，教學樓外面全是往外走的學生，有人邊走邊對答案，有人已經開始罵老師出題不做人，還有人連書包都沒背，拿著手機就往校門口跑，像是再晚一步就會被期末周重新抓回考場。
張浩從考場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
他站在教學樓台階上，手裡攥著筆，望著遠處發了半天呆，直到李銘從後面拍了他一下，他才緩緩轉過頭。
李銘問：「還活著嗎？」
張浩張了張嘴，聲音都有點飄：「老師，菜菜，撈撈。」
黃新從旁邊走過，順手把筆袋塞進包里：「沒事的，老師不會撈你這個天天缺勤的人的。」
張浩轉頭看他，眼神里全是控訴：「我那是去打比賽了，有啥辦法。」
張浩幾人的戰隊最近沒啥大比賽，就天天跑去各個城市的網吧打網吧聯賽，甚至獎金還沒車費貴。
張浩則是義正言辭的說是為了明年的高校聯賽做準備。
陳雲比他們晚出來一點。
他手裡拿著文具，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張浩一看就知道他也沒好到哪裡去。
畢竟陳雲平時打比賽的時候，哪怕被三個人越塔都能穩住，可剛才走出考場時，連書包拉鏈都忘了拉上。
張浩頓時找到了心理安慰：「雲哥，你也覺得這套卷子不當人吧？」
陳雲把文具塞進包里，沉默了兩秒：「比打比賽難。」
張浩立刻拍了一下李銘：「聽見沒有！冠軍中單認證了！不是我菜，是卷子太強！」
李銘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洲就從另一棟教學樓那邊過來了。
她今天戴著帽子，圍巾遮住半張臉，手裡也拿著幾本複習資料。
因為剛考完試，周圍不少學生的注意力本來都在對答案上，可她一出現，還是有幾個人下意識看了過來。
陳雲乾脆的離開室友，來到顧洲身邊，接過她手裡的書本。
「咋樣？」
「肯定能過啦，我們考試不咋難，我和任課老師的關係還不錯。」
「我靠，還走關係？」
顧洲傲嬌道：「怎麼啦？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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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也不管呆在原地的張浩幾人，自顧自的走了。
「這就是重色輕兄弟，你們兩個以後不要學他啊。」
張浩痛心疾首的說道。
今天已經有些學院的已經考完了。
有人下午就拖著行李箱回家，有人約著去吃火鍋，也有人考完最後一門就回宿舍倒頭睡覺。
陳雲原本也打算好好睡一覺，畢竟這段時間從雪嶺鎮回來以後，他幾乎沒怎麼緩過來，白天補課，晚上趕作業，偶爾還要被張浩拉著問高數題。
可他剛回宿舍，屁股還沒坐熱，俱樂部運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雲看見來電顯示的時候，心裡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接起來：「餵？」
運營那邊開門見山：「陳雲，你是不是忘了直播時長？」
陳雲手上的動作停住：「什麼直播時長？」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運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快要被氣笑的無奈：「你還真忘了啊？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年底之前直播滿五百個小時，你現在後台總時長十小時三十二分鐘。」
宿舍里本來還挺安靜。
張浩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以後，直接一口水嗆了出來。
「多少？」他瞪大眼睛，「五百小時？雲哥你才播了十個小時？」
李銘已經拿出手機開始算：「還差四百八十九小時二十八分鐘。」
黃新翻了一下日曆，語氣非常平靜：「年底之前應該補不完，除非他從今天開始住在直播間。」
陳云：「……」
電話那頭的運營顯然也聽見了宿舍里的聲音，但他現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只能繼續說：「反正你自己看著辦，播不滿要扣工資，這個不是我嚇你，是合同條款。」
陳雲問：「扣多少？」
運營說：「按比例扣。」
陳雲沉默了。
OMG和他簽合同的時候，他還不是現在這個被全網討論的冠軍中單。當時一年的工資是二十萬，說實話，對一個普通大學生來說已經不算少，可放在職業聯賽里，尤其是放到現在他的成績和熱度面前，這份合同就顯得有些低了。
但陳雲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當時是OMG給了他機會。
而且陳厲那邊，自從知道他真的要繼續打職業以後，生活費斷得很乾淨。
陳厲不是給不起錢，他只是用這種方式告訴陳雲，只要你繼續打比賽，那你就別指望家裡支持。
陳雲也不想低頭。
所以工資還是得要的。
張浩看見他表情不對，立刻湊過來：「雲哥，真扣工資啊？」
陳雲嗯了一聲。
張浩頓時拍桌：「那還等什麼？開播啊！兄弟們給你沖人氣！現在誰不知道你是雪林戰神、LPL冠軍、顧洲學妹的官方校友，哦不，官方售後！」
陳雲看了他一眼：「最後那句可以不用說。」
李銘倒是認真一點：「你現在熱度確實高，直播肯定有人看。就是彈幕可能會比較亂，戀綜剛結束，黑子、CP粉、路人都會來。」
黃新把書往桌上一放：「他打比賽的時候被罵得還少嗎？直播間那點彈幕，應該影響不了他。」
陳雲打開電腦，語氣還算平靜：「先播吧。」
晚上八點，陳雲開了直播。
直播間標題簡單到有些離譜。
補時長。
他連標題都懶得包裝，平台運營看到後台提醒時差點眼前一黑，立刻發消息問他能不能改得稍微有節目效果一點，比如「冠軍中單回歸排位」或者「期末結束上分夜」。
陳雲看了一眼，回了兩個字。
「不改。」
運營：「……」
直播剛開，彈幕就已經涌了進來。
「戀綜哥來了？」
「不是吧，剛考完期末就來割粉絲？」
「顧洲呢？沒顧洲誰看你啊。」
「職業選手不好好訓練，天天搞綜藝。」
「雪林戰神開播了？」
「NONAME你到底是打比賽的還是混娛樂圈的？」
「標題補時長也太真實了，播不滿是不是扣工資啊？」
陳雲看著滿屏彈幕，臉上沒什麼變化。
他調好攝像頭，登上遊戲，語氣很自然：「嗯，補時長。」
彈幕停了一瞬，隨後刷得更快。
「他承認了哈哈哈哈。」
「太真實了吧。」
「你是一點都不裝啊。」
「扣工資嗎？扣多少？」
陳雲點開排隊：「不知道，反正會扣。」
這下連原本準備罵他的黑子都被噎了一下。
他們顯然沒見過這種主播。
別人開播要麼熱情營業，要麼裝作看不見節奏，要麼被罵急了開始對噴。陳雲倒好，標題寫補時長，彈幕問是不是扣錢，他還真回答。
張浩開著自己的帳號蹲在直播間，ID還是那個「浩子哥不上單」。
他原本想刷兩句撐場面，結果看到陳雲這麼老實，忍不住發了一條彈幕。
「雲哥牛逼！」
陳雲正好看見了，順口說：「張浩，別刷了，去複習高數。」
張浩坐在宿舍里，當場愣住。
直播間瞬間笑瘋。
「浩子哥被點名了。」
「高數比王者局還難是吧？」
「別人直播連麥女明星，他直播督促室友復盤高數。」
陳雲沒再管彈幕。
他進了遊戲，補位中單，鎖了一手發條。對面中單拿辛德拉，打野還是個前期很強的盲僧，彈幕里馬上有人開始陰陽怪氣，說他這把要被軍訓，也有人刷「看看冠軍中單是不是真的還有心思打遊戲」。
陳雲沒回。
三分鐘，他壓了對面八刀。
五分半，對面盲僧繞後，辛德拉先手推球，陳雲往側面一個小走位扭掉控制，反手QW消耗辛德拉，等盲僧摸眼上來時才把球拉回來，一個大招卷到兩個人，配合趕來的打野直接拿下雙殺。
直播間彈幕變了。
「臥槽，這發條。」
「剛才罵的人呢？」
「他是真NB啊。」
「廢話，LPL冠軍中單不會玩，難道你會玩？」
陳雲繼續打。
他這人直播確實沒有太多花活，不會刻意搞效果，也不怎麼接梗，但只要遊戲一開始，他的操作、節奏和判斷就很容易把人留住。
尤其是高分局裡，很多觀眾看不懂細節，卻能感受到一種很直接的壓迫感。
第一天直播，陳雲從八點播到凌晨兩點多，中間除了喝水，幾乎沒怎麼停。彈幕從一開始的惡臭，到後來慢慢變成圍觀高分局，有人問他操作，他偶爾講兩句。
「剛才為什麼不交閃？」
「對面技能沒好呢，不叫閃我也能跑掉。」
「幹嘛不殺？他都不值錢了啊，我要漏跑車了。」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什麼叫王者局被你殺到沒一個跑車值錢啊？」
「給我說清楚啊，啊喂！」
陳雲看了眼彈幕：「不然呢？」
直播間又是一片問號。
平台運營半夜給他發消息，語氣都變了。
「陳雲老師，明天還能播嗎？」
陳雲看了一眼後台。
今日已播六小時零七分。
總時長十六小時三十九分。
距離五百小時還差得像從景臣大學走到雪嶺鎮。
他回：「播啊，我還是要工資的。」
第二天中午，陳雲是被手機震醒的。
顧洲的消息已經在手機里躺了半個小時。
「你昨晚直播啦？」
陳雲揉了揉眼睛，回：「對啊。」
顧洲：「效果咋樣？」
陳雲想了想：「還不錯吧，就是彈幕比較複雜。」
顧洲：「我在家好無聊，你啥時候回家？」
陳雲看著這行字，清醒了一點。
「晚上就回去。」
她這段時間確實閒下來了。
雪嶺鎮直播之後，她的熱度不降反升，楊姐反而沒有急著給她塞太多通告。
期末也考完了，劇本還在談，年底的活動基本跑完，顧洲突然從每天趕行程變成了待在家裡無所事事。
無聊到什麼程度呢。
她早上給家裡的綠植澆了三遍水，又把冰箱裡的酸奶按日期排了一遍，最後實在沒事幹，打開陳雲直播回放，看他打了兩局發條。
顧洲又發：「你不是要補時長嗎？我幫你。」
陳雲回：「你上我直播間，影響會不會不好？」
顧洲：「你問楊姐呀。」
陳雲還真去問了。
楊姐接電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有這天」的平靜。
「你終於知道提前問我了？」
陳雲有點尷尬：「顧洲說想和我雙排。」
「那就排啊。」楊姐說得很乾脆。
陳雲反而愣了一下：「可以嗎？」
楊姐笑了一聲：「現在網上全是磕你們兩個CP的，你以為還是節目剛開播那會兒？再說了，你們年紀都小，大家現在更多是當節目售後在看。別說你們了，寧晚前天還去看陳述的比賽，林曉和楊澄昨天一起連麥給冰湖魚莊做售後，黃虞心和沈知越發了凍貨集市的花絮。節目結束後嘉賓互動，本來就是熱度的一部分。」
陳雲問：「不會影響她後面的工作？」
「有熱度為什麼不要？」楊姐說，「顧洲年底沒新劇上線，正好需要維持曝光。你們在直播間打遊戲，比被人拍到私下吃飯安全多了，至少這是公開的，也方便解釋。」
陳雲嗯了一聲。
楊姐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注意點。」
「注意什麼？」
楊姐語氣嚴肅起來，「她不是職業選手，你別一開口就是這波不該走這裡、技能交慢了、視野沒做。你要真這麼說，今晚熱搜就不是雲洲雙排，是陳雲直播訓顧洲。」
陳雲沉默了。
楊姐：「聽見沒？」
陳云：「聽見了。」
晚上八點，陳雲準時開播。
標題還是補時長。
彈幕剛進來時，還在刷昨晚的梗。
「今天繼續坐牢？」
「主播今天準備補幾個小時？」
「顧洲呢？」
「別刷顧洲了，人家國民女神哪有空陪他打遊戲。」
陳雲調好麥，說：「今天雙排。」
彈幕立刻精神了。
「和誰？」
「浩子哥？」
「李銘？」
「不會真是顧洲吧？」
下一秒，語音里傳來顧洲的聲音。
「聽得到嗎？」
直播間卡了一下。
是真的卡了一下。
彈幕瞬間鋪滿屏幕，密到連陳雲的遊戲界面都快看不清。
「臥槽？？？」
「顧洲？？？」
「真來了？」
「雲洲售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
「節目組給你們多少錢，我也給，我要看一輩子！」
顧洲看著自己電腦屏幕，被彈幕的速度嚇了一跳：「你直播間怎麼這麼多人？」
陳雲也看了眼後台。
熱度正在往上沖，平台首頁推薦位幾乎是秒掛，運營消息彈得比彈幕還急。
「陳雲老師！穩住！千萬別下播！」
陳雲把消息關掉：「他們比較閒。」
顧洲：「你確定不是來看我的？」
陳雲看了眼滿屏的「洲洲」，老實說：「也有可能。」
顧洲笑了一下。
彈幕又瘋了。
「顧洲聲音好好聽。」
「我宣布今晚不睡了。」
陳雲建好房間，邀請顧洲。
顧洲的ID很簡單。
洲洲不想補刀。
直播間又笑成一片。
「好真實的ID。」
「她是不是玩AD被補刀折磨過？」
「陳雲快教她補刀！」
顧洲看見彈幕，立刻說：「不許教我補刀，我玩ADC，你來輔助吧。」
陳雲倒是不在意玩啥，只是問：「玩什麼英雄？」
「璐璐吧。」顧洲說，「這個可以保護我。」
「可以。」
「你不許嫌棄我。」
陳雲想起楊姐的提醒，停了一下才說：「不嫌棄。」
顧洲明顯聽出了那一秒停頓：「你剛才是不是猶豫了？」
陳云：「沒有。」
顧洲：「你有。」
陳云：「排進去了。」
他試圖轉移話題，但彈幕已經笑瘋。
「他就是猶豫了！」
「陳云：職業選手的求生欲正在加載。」
第一把，陳雲在三樓，顧洲在五樓。
一樓隊友看見ID，直接在聊天框打字。
現在熱度爆炸，基本上都是水友來撞車的多。
陳雲的直播間又沒開延遲，很好撞車。
「真的假的？顧洲？」
二樓也跟著打：「NONAME？」
顧洲小聲問：「我需要回嗎？」
陳雲說：「不用。」
顧洲：「會不會不禮貌？」
陳云：「你回了他們更不打遊戲了。」
顧洲想了想：「有道理。」
張浩從考場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
他站在教學樓台階上，手裡攥著筆，望著遠處發了半天呆，直到李銘從後面拍了他一下，他才緩緩轉過頭。
李銘問：「還活著嗎？」
張浩張了張嘴，聲音都有點飄：「老師，菜菜，撈撈。」
黃新從旁邊走過，順手把筆袋塞進包里：「沒事的，老師不會撈你這個天天缺勤的人的。」
張浩轉頭看他，眼神里全是控訴：「我那是去打比賽了，有啥辦法。」
張浩幾人的戰隊最近沒啥大比賽，就天天跑去各個城市的網吧打網吧聯賽，甚至獎金還沒車費貴。
張浩則是義正言辭的說是為了明年的高校聯賽做準備。
陳雲比他們晚出來一點。
他手裡拿著文具，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張浩一看就知道他也沒好到哪裡去。
畢竟陳雲平時打比賽的時候，哪怕被三個人越塔都能穩住，可剛才走出考場時，連書包拉鏈都忘了拉上。
張浩頓時找到了心理安慰：「雲哥，你也覺得這套卷子不當人吧？」
陳雲把文具塞進包里，沉默了兩秒：「比打比賽難。」
張浩立刻拍了一下李銘：「聽見沒有！冠軍中單認證了！不是我菜，是卷子太強！」
李銘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洲就從另一棟教學樓那邊過來了。
她今天戴著帽子，圍巾遮住半張臉，手裡也拿著幾本複習資料。
因為剛考完試，周圍不少學生的注意力本來都在對答案上，可她一出現，還是有幾個人下意識看了過來。
陳雲乾脆的離開室友，來到顧洲身邊，接過她手裡的書本。
「咋樣？」
「肯定能過啦，我們考試不咋難，我和任課老師的關係還不錯。」
「我靠，還走關係？」
顧洲傲嬌道：「怎麼啦？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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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也不管呆在原地的張浩幾人，自顧自的走了。
「這就是重色輕兄弟，你們兩個以後不要學他啊。」
張浩痛心疾首的說道。
今天已經有些學院的已經考完了。
有人下午就拖著行李箱回家，有人約著去吃火鍋，也有人考完最後一門就回宿舍倒頭睡覺。
陳雲原本也打算好好睡一覺，畢竟這段時間從雪嶺鎮回來以後，他幾乎沒怎麼緩過來，白天補課，晚上趕作業，偶爾還要被張浩拉著問高數題。
可他剛回宿舍，屁股還沒坐熱，俱樂部運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雲看見來電顯示的時候，心裡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接起來：「餵？」
運營那邊開門見山：「陳雲，你是不是忘了直播時長？」
陳雲手上的動作停住：「什麼直播時長？」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運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快要被氣笑的無奈：「你還真忘了啊？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年底之前直播滿五百個小時，你現在後台總時長十小時三十二分鐘。」
宿舍里本來還挺安靜。
張浩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以後，直接一口水嗆了出來。
「多少？」他瞪大眼睛，「五百小時？雲哥你才播了十個小時？」
李銘已經拿出手機開始算：「還差四百八十九小時二十八分鐘。」
黃新翻了一下日曆，語氣非常平靜：「年底之前應該補不完，除非他從今天開始住在直播間。」
陳云：「……」
電話那頭的運營顯然也聽見了宿舍里的聲音，但他現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只能繼續說：「反正你自己看著辦，播不滿要扣工資，這個不是我嚇你，是合同條款。」
陳雲問：「扣多少？」
運營說：「按比例扣。」
陳雲沉默了。
OMG和他簽合同的時候，他還不是現在這個被全網討論的冠軍中單。當時一年的工資是二十萬，說實話，對一個普通大學生來說已經不算少，可放在職業聯賽里，尤其是放到現在他的成績和熱度面前，這份合同就顯得有些低了。
但陳雲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當時是OMG給了他機會。
而且陳厲那邊，自從知道他真的要繼續打職業以後，生活費斷得很乾淨。
陳厲不是給不起錢，他只是用這種方式告訴陳雲，只要你繼續打比賽，那你就別指望家裡支持。
陳雲也不想低頭。
所以工資還是得要的。
張浩看見他表情不對，立刻湊過來：「雲哥，真扣工資啊？」
陳雲嗯了一聲。
張浩頓時拍桌：「那還等什麼？開播啊！兄弟們給你沖人氣！現在誰不知道你是雪林戰神、LPL冠軍、顧洲學妹的官方校友，哦不，官方售後！」
陳雲看了他一眼：「最後那句可以不用說。」
李銘倒是認真一點：「你現在熱度確實高，直播肯定有人看。就是彈幕可能會比較亂，戀綜剛結束，黑子、CP粉、路人都會來。」
黃新把書往桌上一放：「他打比賽的時候被罵得還少嗎？直播間那點彈幕，應該影響不了他。」
陳雲打開電腦，語氣還算平靜：「先播吧。」
晚上八點，陳雲開了直播。
直播間標題簡單到有些離譜。
補時長。
他連標題都懶得包裝，平台運營看到後台提醒時差點眼前一黑，立刻發消息問他能不能改得稍微有節目效果一點，比如「冠軍中單回歸排位」或者「期末結束上分夜」。
陳雲看了一眼，回了兩個字。
「不改。」
運營：「……」
直播剛開，彈幕就已經涌了進來。
「戀綜哥來了？」
「不是吧，剛考完期末就來割粉絲？」
「顧洲呢？沒顧洲誰看你啊。」
「職業選手不好好訓練，天天搞綜藝。」
「雪林戰神開播了？」
「NONAME你到底是打比賽的還是混娛樂圈的？」
「標題補時長也太真實了，播不滿是不是扣工資啊？」
陳雲看著滿屏彈幕，臉上沒什麼變化。
他調好攝像頭，登上遊戲，語氣很自然：「嗯，補時長。」
彈幕停了一瞬，隨後刷得更快。
「他承認了哈哈哈哈。」
「太真實了吧。」
「你是一點都不裝啊。」
「扣工資嗎？扣多少？」
陳雲點開排隊：「不知道，反正會扣。」
這下連原本準備罵他的黑子都被噎了一下。
他們顯然沒見過這種主播。
別人開播要麼熱情營業，要麼裝作看不見節奏，要麼被罵急了開始對噴。陳雲倒好，標題寫補時長，彈幕問是不是扣錢，他還真回答。
張浩開著自己的帳號蹲在直播間，ID還是那個「浩子哥不上單」。
他原本想刷兩句撐場面，結果看到陳雲這麼老實，忍不住發了一條彈幕。
「雲哥牛逼！」
陳雲正好看見了，順口說：「張浩，別刷了，去複習高數。」
張浩坐在宿舍里，當場愣住。
直播間瞬間笑瘋。
「浩子哥被點名了。」
「高數比王者局還難是吧？」
「別人直播連麥女明星，他直播督促室友復盤高數。」
陳雲沒再管彈幕。
他進了遊戲，補位中單，鎖了一手發條。對面中單拿辛德拉，打野還是個前期很強的盲僧，彈幕里馬上有人開始陰陽怪氣，說他這把要被軍訓，也有人刷「看看冠軍中單是不是真的還有心思打遊戲」。
陳雲沒回。
三分鐘，他壓了對面八刀。
五分半，對面盲僧繞後，辛德拉先手推球，陳雲往側面一個小走位扭掉控制，反手QW消耗辛德拉，等盲僧摸眼上來時才把球拉回來，一個大招卷到兩個人，配合趕來的打野直接拿下雙殺。
直播間彈幕變了。
「臥槽，這發條。」
「剛才罵的人呢？」
「他是真NB啊。」
「廢話，LPL冠軍中單不會玩，難道你會玩？」
陳雲繼續打。
他這人直播確實沒有太多花活，不會刻意搞效果，也不怎麼接梗，但只要遊戲一開始，他的操作、節奏和判斷就很容易把人留住。
尤其是高分局裡，很多觀眾看不懂細節，卻能感受到一種很直接的壓迫感。
第一天直播，陳雲從八點播到凌晨兩點多，中間除了喝水，幾乎沒怎麼停。彈幕從一開始的惡臭，到後來慢慢變成圍觀高分局，有人問他操作，他偶爾講兩句。
「剛才為什麼不交閃？」
「對面技能沒好呢，不叫閃我也能跑掉。」
「幹嘛不殺？他都不值錢了啊，我要漏跑車了。」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什麼叫王者局被你殺到沒一個跑車值錢啊？」
「給我說清楚啊，啊喂！」
陳雲看了眼彈幕：「不然呢？」
直播間又是一片問號。
平台運營半夜給他發消息，語氣都變了。
「陳雲老師，明天還能播嗎？」
陳雲看了一眼後台。
今日已播六小時零七分。
總時長十六小時三十九分。
距離五百小時還差得像從景臣大學走到雪嶺鎮。
他回：「播啊，我還是要工資的。」
第二天中午，陳雲是被手機震醒的。
顧洲的消息已經在手機里躺了半個小時。
「你昨晚直播啦？」
陳雲揉了揉眼睛，回：「對啊。」
顧洲：「效果咋樣？」
陳雲想了想：「還不錯吧，就是彈幕比較複雜。」
顧洲：「我在家好無聊，你啥時候回家？」
陳雲看著這行字，清醒了一點。
「晚上就回去。」
她這段時間確實閒下來了。
雪嶺鎮直播之後，她的熱度不降反升，楊姐反而沒有急著給她塞太多通告。
期末也考完了，劇本還在談，年底的活動基本跑完，顧洲突然從每天趕行程變成了待在家裡無所事事。
無聊到什麼程度呢。
她早上給家裡的綠植澆了三遍水，又把冰箱裡的酸奶按日期排了一遍，最後實在沒事幹，打開陳雲直播回放，看他打了兩局發條。
顧洲又發：「你不是要補時長嗎？我幫你。」
陳雲回：「你上我直播間，影響會不會不好？」
顧洲：「你問楊姐呀。」
陳雲還真去問了。
楊姐接電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有這天」的平靜。
「你終於知道提前問我了？」
陳雲有點尷尬：「顧洲說想和我雙排。」
「那就排啊。」楊姐說得很乾脆。
陳雲反而愣了一下：「可以嗎？」
楊姐笑了一聲：「現在網上全是磕你們兩個CP的，你以為還是節目剛開播那會兒？再說了，你們年紀都小，大家現在更多是當節目售後在看。別說你們了，寧晚前天還去看陳述的比賽，林曉和楊澄昨天一起連麥給冰湖魚莊做售後，黃虞心和沈知越發了凍貨集市的花絮。節目結束後嘉賓互動，本來就是熱度的一部分。」
陳雲問：「不會影響她後面的工作？」
「有熱度為什麼不要？」楊姐說，「顧洲年底沒新劇上線，正好需要維持曝光。你們在直播間打遊戲，比被人拍到私下吃飯安全多了，至少這是公開的，也方便解釋。」
陳雲嗯了一聲。
楊姐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注意點。」
「注意什麼？」
楊姐語氣嚴肅起來，「她不是職業選手，你別一開口就是這波不該走這裡、技能交慢了、視野沒做。你要真這麼說，今晚熱搜就不是雲洲雙排，是陳雲直播訓顧洲。」
陳雲沉默了。
楊姐：「聽見沒？」
陳云：「聽見了。」
晚上八點，陳雲準時開播。
標題還是補時長。
彈幕剛進來時，還在刷昨晚的梗。
「今天繼續坐牢？」
「主播今天準備補幾個小時？」
「顧洲呢？」
「別刷顧洲了，人家國民女神哪有空陪他打遊戲。」
陳雲調好麥，說：「今天雙排。」
彈幕立刻精神了。
「和誰？」
「浩子哥？」
「李銘？」
「不會真是顧洲吧？」
下一秒，語音里傳來顧洲的聲音。
「聽得到嗎？」
直播間卡了一下。
是真的卡了一下。
彈幕瞬間鋪滿屏幕，密到連陳雲的遊戲界面都快看不清。
「臥槽？？？」
「顧洲？？？」
「真來了？」
「雲洲售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
「節目組給你們多少錢，我也給，我要看一輩子！」
顧洲看著自己電腦屏幕，被彈幕的速度嚇了一跳：「你直播間怎麼這麼多人？」
陳雲也看了眼後台。
熱度正在往上沖，平台首頁推薦位幾乎是秒掛，運營消息彈得比彈幕還急。
「陳雲老師！穩住！千萬別下播！」
陳雲把消息關掉：「他們比較閒。」
顧洲：「你確定不是來看我的？」
陳雲看了眼滿屏的「洲洲」，老實說：「也有可能。」
顧洲笑了一下。
彈幕又瘋了。
「顧洲聲音好好聽。」
「我宣布今晚不睡了。」
陳雲建好房間，邀請顧洲。
顧洲的ID很簡單。
洲洲不想補刀。
直播間又笑成一片。
「好真實的ID。」
「她是不是玩AD被補刀折磨過？」
「陳雲快教她補刀！」
顧洲看見彈幕，立刻說：「不許教我補刀，我玩ADC，你來輔助吧。」
陳雲倒是不在意玩啥，只是問：「玩什麼英雄？」
「璐璐吧。」顧洲說，「這個可以保護我。」
「可以。」
「你不許嫌棄我。」
陳雲想起楊姐的提醒，停了一下才說：「不嫌棄。」
顧洲明顯聽出了那一秒停頓：「你剛才是不是猶豫了？」
陳云：「沒有。」
顧洲：「你有。」
陳云：「排進去了。」
他試圖轉移話題，但彈幕已經笑瘋。
「他就是猶豫了！」
「陳云：職業選手的求生欲正在加載。」
第一把，陳雲在三樓，顧洲在五樓。
一樓隊友看見ID，直接在聊天框打字。
現在熱度爆炸，基本上都是水友來撞車的多。
陳雲的直播間又沒開延遲，很好撞車。
「真的假的？顧洲？」
二樓也跟著打：「NONAME？」
顧洲小聲問：「我需要回嗎？」
陳雲說：「不用。」
顧洲：「會不會不禮貌？」
陳云：「你回了他們更不打遊戲了。」
顧洲想了想：「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