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出征
接下來的兩周，陳雲幾乎每天都在和RING打訓練。
前幾天打的那叫一個難受，要是專注對線，就沒有辦法分心到決策上面，導致自己的決策老是慢一步
真正讓他難受的是，他明明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卻總會在下一局裡用另一種方式錯回去。
第一天晚上，陳雲打完最後一局訓練賽，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肩膀僵得發酸。
他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水還沒咽下去，復盤屏幕上又停在了他中路推線的那一幀。
RING坐在旁邊，手指輕輕點了點屏幕。
「你這裡又只看中路了。」
陳雲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屏幕里，他的沙皇剛把兵線推進塔下，卡牌被壓得只能後退。那一瞬間，從中路視角看，他沒有任何問題。
線權在他手裡。
補刀領先。
血量也健康。
可十秒後，下河道視野被EDG清空，小胡被迫往後撤，小龍節奏直接斷掉。
RING沒有罵他，只是把錄像往前拖。
「你推線之前，輔助消失了六秒。」
「這六秒，你沒問CUP位置，也沒問小胡能不能進河道。」
「你只是覺得卡牌被你壓住了，所以這波該你們主動。」
陳雲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
瓶身被他捏得輕輕變形。
他想反駁。
想說自己那波對線處理確實沒問題。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為RING說得對。
他那波沒有輸在操作。
輸在他默認中路贏了，局面就應該跟著他走。
這種默認，比操作失誤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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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失誤還能改。
可這種東西藏在習慣里，像鞋底的一粒沙，走一步磨一下，不疼到一定程度根本發現不了。
第二天，陳雲開始強迫自己少看一點對面中單，多看小地圖。
結果反而打得更彆扭。
他有幾波本來能壓人，卻因為分心看邊路，技能出手慢了半拍。
有一局妖姬打卡牌，他明明可以趁卡牌補炮車兵的時候上去換血，卻因為多看了一眼下路兵線，W踩出去的時機晚了，反而被卡牌黃牌定住，吃了一套反打。
屏幕灰掉的時候，陳雲抿緊嘴唇，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胸口那股火一下子頂了上來。
不是對RING。
是對自己。
他摘下耳機，手掌蓋在臉上，揉了揉眼眶。
小胡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小聲說：「雲哥，要不休息五分鐘？」
陳雲放下手，眼睛有點紅，但聲音還算穩。
「不用。」
他重新戴上耳機。
「再來。」
第三天，他又輸了三局。
第四天，還是輸多贏少。
RING的可怕不在於每一局都打爆他。
恰恰相反，有些局陳雲線上是贏的。
可贏著贏著，他就會發現資源沒了，野區沒了，邊路雙招沒了。
最後團戰一開，他手裡握著看似漂亮的裝備，卻像站在一塊正在下沉的地板上，腳下全是空的。
第五天晚上，訓練室里只剩下OMG和RING那邊的人。
陳雲打完一局瑞茲，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屏幕上顯示失敗。
他的瑞茲這一局沒有死幾次，甚至還在中期抓過一波下路。
但最後一波遠古龍團，他晚到了三秒。
三秒。
不多。
卻剛好夠EDG先占住龍坑入口，夠卡牌開大照出OMG站位，夠CUP被逼出閃現。
陳雲盯著結算界面，指尖在滑鼠側邊輕輕敲了兩下。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沒敲出來。
他忽然開口：「我是不是太想證明自己能看全圖了？」
RING轉頭看他。
「我這幾天一直在逼自己看邊路，看野區，看資源時間。」
「但我好像只是從只看中路，變成了什麼都想看。」
「結果真正該做決定的時候，還是慢。」
RING沉默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
「總算說到點上了。」
陳雲抬眼。
RING指了指屏幕：「大局觀不是讓你同時看所有東西。」
「是讓你知道這一秒什麼最重要。」
這句話落下，陳雲心裡忽然安靜了一點。
他之前像是被人塞進了一間滿是燈的房間，每一盞燈都在閃，每一個信號都在提醒他注意。
可RING這句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光壓暗了。
只剩下一件事。
判斷優先級。
第七天，陳雲第一次在訓練賽里真正反咬了RING一口。
那一局，RING拿卡牌，陳雲拿辛德拉。
十二分鐘，第二條小龍刷新前，卡牌在中路露頭，血量被陳雲壓到半血。
換成以前，陳雲會繼續往前壓，把卡牌逼回家，再順勢叫小胡控龍。
但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動。
他看了一眼上路兵線。
又看了一眼EDG輔助剛剛消失的位置。
陳雲眉頭微微一皺，聲音突然沉了下來。
「小胡，別進河道。」
小胡已經走到藍區入口，聞言立刻停住。
「他們不打龍？」小胡問。
「不是。」陳雲說，「他們想讓你進。」
下一秒，EDG輔助從河道陰影里露頭。
卡牌也沒有後撤，而是切出黃牌往前壓。
如果小胡剛才再往前走兩步，就會被卡牌和輔助直接夾住。
小胡吸了口氣：「靠，真在蹲我。」
陳雲沒有笑。
他把辛德拉往上半區靠，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楊鑫推線，我們轉先鋒。他們下半區站了三個人，上面沒人。」
RING反應很快，卡牌立刻回中清線。
可已經晚了。
OMG沒有接小龍，反而用上半區人數差拿下先鋒，還順手逼出EDG上單閃現。
訓練室里，小胡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這波舒服啊！」
陳雲摘下耳機的時候，耳朵還有點熱。
不是興奮到失控。
是那種終於看懂一件事後的發燙。
他轉頭看向RING。
RING靠在椅背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像點樣子了。」
陳雲嘴角動了動，想笑，最後又忍住了。
第十天，陳雲開始變得不一樣。
隊友最先感覺到。
以前OMG的語音里，陳雲的指揮往往很明確，甚至有點強勢。
「能打。」
「看我。」
「我有閃。」
「這波殺AD。」
現在他的話變多了，但不是雜。
「CUP，河道眼不用插深，插入口就夠。」
「小胡別急著露，我中路這波能慢推。」
「楊鑫，上路那波兵別貪，他們想拿你換小龍位置。」
「SMLZ，這波你不用往前站，我能逼他們先交技能。」
他不是不操作了。
而是每一次操作之前，都開始給隊友留出位置。
這讓OMG的節奏慢了一點，卻穩了很多。
王教練站在後面，看了幾局之後，臉色終於松下來。
他沒夸陳雲，只是在復盤結束後，路過陳雲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下不重。
陳雲卻明白什麼意思。
第十二天，他們和RING帶的EDG混編隊打到第五局。
前四局，兩邊二比二。
最後一局拖到三十六分鐘。
遠古龍刷新前，RING的卡牌在中路露了一下頭。
只露了不到兩秒。
然後消失。
OMG語音里一瞬間安靜下來。
小胡問：「他會不會飛下？」
CUP說：「下半區視野不完整。」
陳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中路那波兵，看著卡牌消失前最後一下普攻的目標。
不是炮車。
是近戰兵。
他心裡忽然一動。
「不對。」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快穩住。
「他不是要飛下，他想騙我們往下站。」
小胡：「那我們怎麼打？」
陳雲眼神落到大龍坑。
「轉大龍。」
這句話一出，OMG幾個人都動了。
沒有猶豫。
也沒有多問。
他們這兩周已經習慣了陳雲這種判斷。
OMG直接轉身開大龍。
EDG反應過來的時候，大龍血量已經掉了一半。
RING的卡牌趕到龍坑外，黃牌捏在手裡。
陳雲的沙皇站在側面，沒有急著進場。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呼吸很慢。
RING往前一步。
陳雲沒動。
RING又往前半步。
沙皇突然漂移出牆。
禁軍之牆推出去的方向不是EDG後排，而是卡牌和隊友之間那條縫。
RING被硬生生隔開。
小胡穩穩懲下大龍。
EDG想反打，卻已經沒有最好的開團角度。
OMG帶著大龍buff推掉中路高地，最後在四十分鐘結束比賽。
訓練室里沒有爆發出誇張的歡呼。
但小胡摘下耳機後，整個人往後一仰，笑得肩膀都在抖。
「這局贏得真他媽舒服。」
楊鑫也笑：「終於不是靠雲哥一腳踹門了。」
CUP小聲說：「是門自己開了。」
SMLZ看了陳雲一眼，語氣平淡：「那波大龍指揮挺好。」
陳雲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心跳還很快。
掌心也有汗。
但他沒有之前那種非要證明自己的急躁了。
那股一直頂在胸口的勁，終於從鋒利變成了沉穩。
最後一天，RING又和陳雲打了一組solo。
三局。
一勝一負一平。
最後一局，兩個人打到一百刀，塔血只差幾十點。
陳雲摘下耳機時，額前的頭髮有些亂，眼底卻亮著。
RING活動了一下手腕，笑了笑。
「行了。」
陳雲看著他：「算平手？」
「算。」
旁邊小胡立刻叫了出來：「臥槽，真平了？」
楊鑫湊過來看屏幕：「雲哥，你這兩周真不是偷偷換號了？」
CUP認真看了一眼RING，又看了一眼陳雲，小聲說：「感覺比剛集訓的時候強了好多。」
陳雲沒有接他們的話。
他只是看著RING。
這兩周，他從被壓得喘不過氣，到能看懂RING的布局，再到終於能在局裡和RING互相拆招。
他確實變強了。
不是那種單純操作上的變強。
而是整個人被重新磨了一遍。
可RING臉上的笑意很快收了起來。
他看著陳雲，語氣變得認真。
「別高興太早。」
訓練室安靜下來。
RING指了指屏幕。
「你現在能和我打平，不代表你能和Faker打平。」
小胡下意識開口：「可你當年不是和S6的Faker打過平手嗎？」
RING看了他一眼。
「那是S6。」
這三個字落下來，訓練室里的輕鬆氣氛一下子淡了。
RING轉回頭，看向陳雲。
「我現在能教你的，是我當年見過的那座山。」
「S6世界賽總決賽的Faker，我能看懂。他的操作、兵線、支援、團戰、心理壓迫，我都見過，也都拆過。」
「所以我能陪你練。」
陳雲沒有說話。
RING停頓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點複雜的東西。
「但現在的Faker，我看不透了。」
這句話很輕。
卻像把一扇更高的門推開了。
「這幾年他經歷了太多。輸過，贏過，被質疑過，也一次次重新站回來。」
「有些選手會被時間磨平。」
「可有些選手，會被時間磨得更鋒利。」
RING看著陳雲。
「現在的Faker是哪一種，我不知道。」
「所以後面的路，我沒法替你走。」
「我只能把你送到這裡。」
陳雲喉嚨有些干。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緊張。
可這一刻，他更多的是一種安靜的期待。
像站在山腳下，終於看見雲層後面還有更高的峰。
他慢慢點頭。
「我知道。」
RING伸出手。
「那就去看看吧。」
陳雲看著那隻手，握了上去。
RING的手掌很穩。
像這兩周里無數次把他按回地面的人。
「到了世界賽，沒有人會因為你是LPL一號種子，就給你喘氣的時間。」
陳雲握緊了一下。
「我也不會給他們。」
出征前一晚，訓練中心沒有再安排高強度訓練。
幾支隊伍坐在一起吃飯。
比起剛來時，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最開始大家還帶著一點距離感。
RNG是RNG，IG是IG，OMG是OMG，EDG是陪練。
可兩周過去，互相被打爆過，也互相幫忙復盤過，連誰凌晨偷點外賣、誰訓練時最容易嘴硬，都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GOD端著杯子，笑著說：「到了那邊先倒時差，別第一天就練到凌晨。世界賽還沒開，人先廢了。」
MING接了一句：「尤其是你們OMG，別一興奮就加練。」
小胡立刻反駁：「我們這是努力。」
EDG輔助看了他一眼：「努力和亂送不衝突。」
桌上頓時笑成一片。
Sunday坐在IG那邊，吃到一半，忽然看向陳雲。
「餵。」
陳雲抬頭。
Sunday神情還有點彆扭，但語氣比兩周前軟了不少。
「到了世界賽，要是有能殺的機會，別再裝什麼留面子。」
陳雲看著他，笑了一下。
「不會了。」
Sunday哼了一聲：「最好是。」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也不會再給你那麼便宜的位置。」
「那就賽場上見。」
兩人對視了一下。
這一次，沒有火氣。
只有一種職業選手之間才懂的較勁。
飯後，LIN站起來說話。
「這次集訓到這裡就結束了。」
「該練的練了，該罵的也罵了。後面到了世界賽，沒人能替你們操作，也沒人能替你們承擔輸贏。」
他看著三支隊伍，聲音沉了些。
「但你們記住一件事。」
「你們不是各自去的。」
「你們是LPL去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
QL接著說道：「別管一號種子、二號種子、三號種子，也別管外面怎麼排實力。」
「進了世界賽，你們每贏一場，都是給LPL爭一口氣。」
RING最後開口。
他沒有長篇大論。
只是看著這些年輕選手，緩緩說道：「別怕輸。」
「但別允許自己松。」
陳雲坐在位置上，聽到這句話時，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杯沿。
玻璃杯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他想起兩周前的自己。
想起那句「沒必要打那麼狠」。
現在再想，已經有些刺耳。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顧洲發來消息。
「明天出發？」
陳雲回覆：「嗯。」
顧洲：「緊張嗎？」
陳雲低頭看著屏幕。
他想了想，指尖停了幾秒。
「不緊張。」
發完，他又補了一句。
「但很清醒。」
顧洲很快回：「那就夠了。清醒地去贏。」
陳雲看著這句話，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第二天，機場。
LPL三支出征隊伍一起出現時，現場已經有不少粉絲等在那裡。
有人舉著RNG的牌子。
有人喊IG加油。
也有人舉著OMG的隊旗，喊NONAME的名字。
閃光燈亮起。
鏡頭掃過每一個選手。
小胡背著包，嘴上說困，眼睛卻亮得不像話。
楊鑫低聲和CUP確認到了那邊之後的訓練安排。
SMLZ戴著耳機，神色平靜，只在粉絲喊他名字的時候抬了下眼。
王教練站在隊伍旁邊，一邊和工作人員溝通，一邊回頭看自家幾個隊員有沒有掉隊。
陳雲走在OMG隊伍中間。
他沒有刻意看鏡頭。
也沒有在心裡反覆喊那些熱血口號。
他只是抬頭看向登機口。
前面的路，確實沒人能替他走了。
RING不能。
LIN不能。
王教練不能。
顧洲也不能。
但他已經不再害怕這件事。
因為他終於知道，真正要走向世界賽的人，必須自己看見那座山，也必須自己找到往上爬的路。
登機廣播響起。
工作人員開始引導隊伍入場。
身後的粉絲聲音越來越高。
「OMG加油！」
「RNG加油！」
「IG加油！」
「LPL加油！」
陳雲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人群里有很多張陌生的臉。
可那些聲音匯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又像一股熱流把他往前推。
他轉回身，跟上隊伍。
這一次，他們不是去參加又一場普通比賽。
他們是帶著整個賽區的期待，去往世界賽。
LPL戰隊，出征。
前幾天打的那叫一個難受，要是專注對線，就沒有辦法分心到決策上面，導致自己的決策老是慢一步
真正讓他難受的是，他明明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卻總會在下一局裡用另一種方式錯回去。
第一天晚上，陳雲打完最後一局訓練賽，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肩膀僵得發酸。
他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水還沒咽下去，復盤屏幕上又停在了他中路推線的那一幀。
RING坐在旁邊，手指輕輕點了點屏幕。
「你這裡又只看中路了。」
陳雲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屏幕里，他的沙皇剛把兵線推進塔下，卡牌被壓得只能後退。那一瞬間，從中路視角看，他沒有任何問題。
線權在他手裡。
補刀領先。
血量也健康。
可十秒後，下河道視野被EDG清空，小胡被迫往後撤，小龍節奏直接斷掉。
RING沒有罵他，只是把錄像往前拖。
「你推線之前，輔助消失了六秒。」
「這六秒，你沒問CUP位置，也沒問小胡能不能進河道。」
「你只是覺得卡牌被你壓住了，所以這波該你們主動。」
陳雲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
瓶身被他捏得輕輕變形。
他想反駁。
想說自己那波對線處理確實沒問題。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為RING說得對。
他那波沒有輸在操作。
輸在他默認中路贏了，局面就應該跟著他走。
這種默認，比操作失誤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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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種東西藏在習慣里，像鞋底的一粒沙，走一步磨一下，不疼到一定程度根本發現不了。
第二天，陳雲開始強迫自己少看一點對面中單，多看小地圖。
結果反而打得更彆扭。
他有幾波本來能壓人，卻因為分心看邊路，技能出手慢了半拍。
有一局妖姬打卡牌，他明明可以趁卡牌補炮車兵的時候上去換血，卻因為多看了一眼下路兵線，W踩出去的時機晚了，反而被卡牌黃牌定住，吃了一套反打。
屏幕灰掉的時候，陳雲抿緊嘴唇，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胸口那股火一下子頂了上來。
不是對RING。
是對自己。
他摘下耳機，手掌蓋在臉上，揉了揉眼眶。
小胡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小聲說：「雲哥，要不休息五分鐘？」
陳雲放下手，眼睛有點紅，但聲音還算穩。
「不用。」
他重新戴上耳機。
「再來。」
第三天，他又輸了三局。
第四天，還是輸多贏少。
RING的可怕不在於每一局都打爆他。
恰恰相反，有些局陳雲線上是贏的。
可贏著贏著，他就會發現資源沒了，野區沒了，邊路雙招沒了。
最後團戰一開，他手裡握著看似漂亮的裝備，卻像站在一塊正在下沉的地板上，腳下全是空的。
第五天晚上，訓練室里只剩下OMG和RING那邊的人。
陳雲打完一局瑞茲，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屏幕上顯示失敗。
他的瑞茲這一局沒有死幾次，甚至還在中期抓過一波下路。
但最後一波遠古龍團，他晚到了三秒。
三秒。
不多。
卻剛好夠EDG先占住龍坑入口，夠卡牌開大照出OMG站位，夠CUP被逼出閃現。
陳雲盯著結算界面，指尖在滑鼠側邊輕輕敲了兩下。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沒敲出來。
他忽然開口：「我是不是太想證明自己能看全圖了？」
RING轉頭看他。
「我這幾天一直在逼自己看邊路，看野區，看資源時間。」
「但我好像只是從只看中路，變成了什麼都想看。」
「結果真正該做決定的時候，還是慢。」
RING沉默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
「總算說到點上了。」
陳雲抬眼。
RING指了指屏幕：「大局觀不是讓你同時看所有東西。」
「是讓你知道這一秒什麼最重要。」
這句話落下，陳雲心裡忽然安靜了一點。
他之前像是被人塞進了一間滿是燈的房間，每一盞燈都在閃，每一個信號都在提醒他注意。
可RING這句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光壓暗了。
只剩下一件事。
判斷優先級。
第七天，陳雲第一次在訓練賽里真正反咬了RING一口。
那一局，RING拿卡牌，陳雲拿辛德拉。
十二分鐘，第二條小龍刷新前，卡牌在中路露頭，血量被陳雲壓到半血。
換成以前，陳雲會繼續往前壓，把卡牌逼回家，再順勢叫小胡控龍。
但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動。
他看了一眼上路兵線。
又看了一眼EDG輔助剛剛消失的位置。
陳雲眉頭微微一皺，聲音突然沉了下來。
「小胡，別進河道。」
小胡已經走到藍區入口，聞言立刻停住。
「他們不打龍？」小胡問。
「不是。」陳雲說，「他們想讓你進。」
下一秒，EDG輔助從河道陰影里露頭。
卡牌也沒有後撤，而是切出黃牌往前壓。
如果小胡剛才再往前走兩步，就會被卡牌和輔助直接夾住。
小胡吸了口氣：「靠，真在蹲我。」
陳雲沒有笑。
他把辛德拉往上半區靠，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楊鑫推線，我們轉先鋒。他們下半區站了三個人，上面沒人。」
RING反應很快，卡牌立刻回中清線。
可已經晚了。
OMG沒有接小龍，反而用上半區人數差拿下先鋒，還順手逼出EDG上單閃現。
訓練室里，小胡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這波舒服啊！」
陳雲摘下耳機的時候，耳朵還有點熱。
不是興奮到失控。
是那種終於看懂一件事後的發燙。
他轉頭看向RING。
RING靠在椅背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像點樣子了。」
陳雲嘴角動了動，想笑，最後又忍住了。
第十天，陳雲開始變得不一樣。
隊友最先感覺到。
以前OMG的語音里，陳雲的指揮往往很明確，甚至有點強勢。
「能打。」
「看我。」
「我有閃。」
「這波殺AD。」
現在他的話變多了，但不是雜。
「CUP，河道眼不用插深，插入口就夠。」
「小胡別急著露，我中路這波能慢推。」
「楊鑫，上路那波兵別貪，他們想拿你換小龍位置。」
「SMLZ，這波你不用往前站，我能逼他們先交技能。」
他不是不操作了。
而是每一次操作之前，都開始給隊友留出位置。
這讓OMG的節奏慢了一點，卻穩了很多。
王教練站在後面，看了幾局之後，臉色終於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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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不重。
陳雲卻明白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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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局拖到三十六分鐘。
遠古龍刷新前，RING的卡牌在中路露了一下頭。
只露了不到兩秒。
然後消失。
OMG語音里一瞬間安靜下來。
小胡問：「他會不會飛下？」
CUP說：「下半區視野不完整。」
陳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中路那波兵，看著卡牌消失前最後一下普攻的目標。
不是炮車。
是近戰兵。
他心裡忽然一動。
「不對。」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快穩住。
「他不是要飛下，他想騙我們往下站。」
小胡：「那我們怎麼打？」
陳雲眼神落到大龍坑。
「轉大龍。」
這句話一出，OMG幾個人都動了。
沒有猶豫。
也沒有多問。
他們這兩周已經習慣了陳雲這種判斷。
OMG直接轉身開大龍。
EDG反應過來的時候，大龍血量已經掉了一半。
RING的卡牌趕到龍坑外，黃牌捏在手裡。
陳雲的沙皇站在側面，沒有急著進場。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呼吸很慢。
RING往前一步。
陳雲沒動。
RING又往前半步。
沙皇突然漂移出牆。
禁軍之牆推出去的方向不是EDG後排，而是卡牌和隊友之間那條縫。
RING被硬生生隔開。
小胡穩穩懲下大龍。
EDG想反打，卻已經沒有最好的開團角度。
OMG帶著大龍buff推掉中路高地，最後在四十分鐘結束比賽。
訓練室里沒有爆發出誇張的歡呼。
但小胡摘下耳機後，整個人往後一仰，笑得肩膀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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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鑫也笑：「終於不是靠雲哥一腳踹門了。」
CUP小聲說：「是門自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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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心跳還很快。
掌心也有汗。
但他沒有之前那種非要證明自己的急躁了。
那股一直頂在胸口的勁，終於從鋒利變成了沉穩。
最後一天，RING又和陳雲打了一組solo。
三局。
一勝一負一平。
最後一局，兩個人打到一百刀，塔血只差幾十點。
陳雲摘下耳機時，額前的頭髮有些亂，眼底卻亮著。
RING活動了一下手腕，笑了笑。
「行了。」
陳雲看著他：「算平手？」
「算。」
旁邊小胡立刻叫了出來：「臥槽，真平了？」
楊鑫湊過來看屏幕：「雲哥，你這兩周真不是偷偷換號了？」
CUP認真看了一眼RING，又看了一眼陳雲，小聲說：「感覺比剛集訓的時候強了好多。」
陳雲沒有接他們的話。
他只是看著RING。
這兩周，他從被壓得喘不過氣，到能看懂RING的布局，再到終於能在局裡和RING互相拆招。
他確實變強了。
不是那種單純操作上的變強。
而是整個人被重新磨了一遍。
可RING臉上的笑意很快收了起來。
他看著陳雲，語氣變得認真。
「別高興太早。」
訓練室安靜下來。
RING指了指屏幕。
「你現在能和我打平，不代表你能和Faker打平。」
小胡下意識開口：「可你當年不是和S6的Faker打過平手嗎？」
RING看了他一眼。
「那是S6。」
這三個字落下來，訓練室里的輕鬆氣氛一下子淡了。
RING轉回頭，看向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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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6世界賽總決賽的Faker，我能看懂。他的操作、兵線、支援、團戰、心理壓迫，我都見過，也都拆過。」
「所以我能陪你練。」
陳雲沒有說話。
RING停頓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點複雜的東西。
「但現在的Faker，我看不透了。」
這句話很輕。
卻像把一扇更高的門推開了。
「這幾年他經歷了太多。輸過，贏過，被質疑過，也一次次重新站回來。」
「有些選手會被時間磨平。」
「可有些選手，會被時間磨得更鋒利。」
RING看著陳雲。
「現在的Faker是哪一種，我不知道。」
「所以後面的路，我沒法替你走。」
「我只能把你送到這裡。」
陳雲喉嚨有些干。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緊張。
可這一刻，他更多的是一種安靜的期待。
像站在山腳下，終於看見雲層後面還有更高的峰。
他慢慢點頭。
「我知道。」
RING伸出手。
「那就去看看吧。」
陳雲看著那隻手，握了上去。
RING的手掌很穩。
像這兩周里無數次把他按回地面的人。
「到了世界賽，沒有人會因為你是LPL一號種子，就給你喘氣的時間。」
陳雲握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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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支隊伍坐在一起吃飯。
比起剛來時，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最開始大家還帶著一點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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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接了一句：「尤其是你們OMG，別一興奮就加練。」
小胡立刻反駁：「我們這是努力。」
EDG輔助看了他一眼：「努力和亂送不衝突。」
桌上頓時笑成一片。
Sunday坐在IG那邊，吃到一半，忽然看向陳雲。
「餵。」
陳雲抬頭。
Sunday神情還有點彆扭，但語氣比兩周前軟了不少。
「到了世界賽，要是有能殺的機會，別再裝什麼留面子。」
陳雲看著他，笑了一下。
「不會了。」
Sunday哼了一聲：「最好是。」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也不會再給你那麼便宜的位置。」
「那就賽場上見。」
兩人對視了一下。
這一次，沒有火氣。
只有一種職業選手之間才懂的較勁。
飯後，LIN站起來說話。
「這次集訓到這裡就結束了。」
「該練的練了，該罵的也罵了。後面到了世界賽，沒人能替你們操作，也沒人能替你們承擔輸贏。」
他看著三支隊伍，聲音沉了些。
「但你們記住一件事。」
「你們不是各自去的。」
「你們是LPL去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
QL接著說道：「別管一號種子、二號種子、三號種子，也別管外面怎麼排實力。」
「進了世界賽，你們每贏一場，都是給LPL爭一口氣。」
RING最後開口。
他沒有長篇大論。
只是看著這些年輕選手，緩緩說道：「別怕輸。」
「但別允許自己松。」
陳雲坐在位置上，聽到這句話時，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杯沿。
玻璃杯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他想起兩周前的自己。
想起那句「沒必要打那麼狠」。
現在再想，已經有些刺耳。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顧洲發來消息。
「明天出發？」
陳雲回覆：「嗯。」
顧洲：「緊張嗎？」
陳雲低頭看著屏幕。
他想了想，指尖停了幾秒。
「不緊張。」
發完，他又補了一句。
「但很清醒。」
顧洲很快回：「那就夠了。清醒地去贏。」
陳雲看著這句話，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第二天，機場。
LPL三支出征隊伍一起出現時，現場已經有不少粉絲等在那裡。
有人舉著RNG的牌子。
有人喊IG加油。
也有人舉著OMG的隊旗，喊NONAME的名字。
閃光燈亮起。
鏡頭掃過每一個選手。
小胡背著包，嘴上說困，眼睛卻亮得不像話。
楊鑫低聲和CUP確認到了那邊之後的訓練安排。
SMLZ戴著耳機，神色平靜，只在粉絲喊他名字的時候抬了下眼。
王教練站在隊伍旁邊，一邊和工作人員溝通，一邊回頭看自家幾個隊員有沒有掉隊。
陳雲走在OMG隊伍中間。
他沒有刻意看鏡頭。
也沒有在心裡反覆喊那些熱血口號。
他只是抬頭看向登機口。
前面的路，確實沒人能替他走了。
RING不能。
LIN不能。
王教練不能。
顧洲也不能。
但他已經不再害怕這件事。
因為他終於知道，真正要走向世界賽的人，必須自己看見那座山，也必須自己找到往上爬的路。
登機廣播響起。
工作人員開始引導隊伍入場。
身後的粉絲聲音越來越高。
「OMG加油！」
「RNG加油！」
「IG加油！」
「LPL加油！」
陳雲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人群里有很多張陌生的臉。
可那些聲音匯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又像一股熱流把他往前推。
他轉回身，跟上隊伍。
這一次，他們不是去參加又一場普通比賽。
他們是帶著整個賽區的期待，去往世界賽。
LPL戰隊，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