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章 挑選，壓榨
車開到老港口的時候，風一下就大了。
一排排漁船停在岸邊，纜繩拉得很緊，甲板上濕著。有人在搬貨，有人在分揀，海風夾著水汽和魚腥味衝過來，一股很生的生活氣。
顧洲剛下車就被風吹得眯了下眼。
「這邊味道好重的腥味。」她說。
「新鮮。」陳雲把任務卡折起來放進口袋，「走吧，先看看貨。」
節目組給他們安排的直播間就在港口邊一個空倉庫里，臨時搭的燈架，鏡頭一帶就能看見後面的漁船。
漁船上面還有著不少的漁民在幹活。
工作人員簡單交代了規則。
「今天的貨你們自己挑選。」
「價格，利潤都自己定。」
「晚上八點開播，銷售額五萬算達標。」
顧洲聽完只問了一句：「帳號呢？」
「節目組安排的新號，沒有粉絲。」
「不給引流？」
工作人員笑了笑：「不給。」
顧洲點點頭，這她倒是不怎麼擔心，她的粉絲體量很大，怎麼都能找到她的直播間。
陳雲已經轉頭去看分揀區了。
帶他們看貨的是個本地漁民，姓梁，五十來歲，手一伸就能把一筐螃蟹拎起來。
「小姑娘小伙子，平時買過海鮮沒？」
顧洲點點頭，有些害怕的看著梁叔手裡的螃蟹：「吃過，買的話，都是收拾好的。」
梁叔笑了聲：「那今天正好學怎麼挑。」
他先帶他們去看蝦。
冰鮮箱一打開，裡面的蝦個頭勻，顏色也漂亮。
陳雲站在旁邊，把價格牌拿過來看了一遍。
「這個單價多少？」
梁叔報了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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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又問：「數量呢？」
「管夠，不夠我再去收貨哈哈哈。」
陳雲點點頭。
梁叔把旁邊幾樣也給他介紹了一下。
行情，市價都說了個大概。
陳雲和顧洲很快就選定了幾樣，青蟹，蝦，帶魚。
「其他不選了嗎？」
梁叔看著兩人，又看看自己的貨，稍微有些著急，他當然是想把所有的貨物都讓他們帶。
「暫時不用了，叔，今天我們的目標是先把名聲打出去。」
陳雲笑了笑，他還是聽出了梁叔的意思，但他和顧洲討論過了，要把名聲做出去就得帶那些最容易判斷新不新鮮的那種貨。
很顯然，他們選的這幾樣都很好辨別，新鮮就是新鮮，不新鮮就是不新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鏡頭照著兩人，兩人好像忘記了自己還是在錄製，非常沉浸的在探討。
【洲洲好認真，好美！】
【陳雲做事也挺認真的嘛。】
【這兩個人真的很好啊，節目組的任務從來沒有擺爛過。】
【但，我咋覺得這裡的貨不是很好啊？】
【我也是啊，很多螃蟹都是半死不活的感覺啊。】
「還有其他的倉庫嗎？」
陳雲和顧洲走出梁叔的倉庫，他們現在只是來看看，因為他們都是外行，實在是看不出來貨物的好壞，所以沒有馬上訂貨。
貨比三家的道理兩個人都很清楚，所以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
節目組的人也不了解，畢竟規則改了之後所有的東西都是在一天之內準備好的，包括聯繫的供貨商。
「這家已經是附近最大的一家供貨商了，節目組的選擇也只是給你們一個參考，如果不喜歡的話，可以自己去找找。」
周敘的聲音從工作人員的手機里傳了出來，今天把幾個組分開行動，周敘不好跟著，就待在了基地。
「好的，了解了。」
掛了電話，陳雲沉思了一下。
看了看頭頂太陽，臨近中午，溫度也上來了。
「我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不行的話再回來這裡。」
陳雲看著顧洲，詢問道。
「可以啊，我剛剛也想說。這裡的貨好像一般般，還不如我在超市買的呢。」
顧洲贊同的點點頭。
【洲洲！太聰明了！】
【兩個人都好謹慎啊！】
但兩人人生地不熟的，只能基本的找到路，怎麼會知道哪裡有供貨商。
走了半天，兩人都累了，但找到的供貨商不是貴就是貨不好。
陳雲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濕了不少。
顧洲倒是稍微好一點，光潔的額角微微有著汗水。
陳雲和顧洲走到一處陰涼地。
「你在這等我一下。」
陳雲看了看顧洲，然後就離開往前面的集市走去。
【他幹啥去了，就把我們洲洲晾在這？】
【能不能負責一點，怎麼能把女孩子一個人留在原地？】
【上廁所去了吧？】
【你們能不能別敏感肌啊？】
陳雲被頭頂的太陽照的睜不開眼，氣溫太高了，繼續這樣下去不行。
他快步走進一家便利店，要了一個椰汁，再買了頂帽子。
【給洲洲買的？不能是給自己買的吧？】
【認可了！居然為了省錢只買一份，自己都不喝。】
【我怎麼感覺他在打其他算盤？】
因為節目組給他們的經費只有100塊錢，所以只能省著花。
顧洲今天出門沒戴帽子，現在太陽那麼大曬黑了咋辦？
陳雲結帳的時候，結帳的老闆娘看著他長得白淨，不像是本地人，精明的眼睛轉了轉。
「小伙子，不是我們本地的吧？」
老闆娘露出友善的笑容，說著帶著一點口音的普通話。
「啊，對，過來玩兩天。」
「哦哦，挺好的，這邊最近適合來玩。」
老闆娘看著陳雲，欲言又止。
陳雲很細心的觀察到了這一細節。
「怎麼了，您是有什麼推薦的地方嗎？」
「噢噢，那倒沒有，但是阿姨就想問問你，要不要買點漁貨回去。」
老闆娘有些不好意思。
「什麼貨？」
陳雲心裡一陣驚喜，撞槍口上了？
不是節目組安排的吧？
【有那麼巧？】
【節目組的安排吧？】
【看陳雲臉上的表情，明顯不是啊！】
「新鮮的青蟹，還有很多種的蝦，還有帶魚，都是很新鮮的，貨很好的，還比外面的便宜很多。」
老闆娘顯然沒想到陳雲居然有興趣，趕忙介紹起自己貨來。
「貨多嗎？」
「啊？多！我們好多家的貨都可以賣的！」
陳雲頓時來了興趣，個體戶的話肯定比供貨商的價格便宜，貨說不定比那邊的要好。
「青蟹多少一斤？」
「45一斤，買的多的話40一斤也行。」
這下輪到陳雲愣住了，梁叔那邊的價格是55一斤，整整十塊錢的差價。
「真的假的？」
「真的，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看貨，我家就在後面的漁村很近的，今天早上剛拉上來的貨。」
老闆娘自然不願放棄那麼好的機會，而且看著有可能是個大單。
陳雲點點頭：「行，你帶我去看看。不過我朋友還在外面等我，我先去叫她。」
「好好好，你去叫，我在門口等你。」老闆娘立刻應下來，臉上笑意都真了幾分。
陳雲拎著椰子和帽子快步往回走。
顧洲正站在樹蔭底下，低頭看著手機里的任務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先看見他手裡的東西。
「你就去買這個了？」
「嗯。」陳雲把椰汁遞給她，又把帽子扣到她頭上，「先戴著，別曬傷了。」
顧洲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扶了扶帽檐。
帽子有點大，把她半張臉都遮住了。
「你自己不戴？」
「我沒事。」陳雲說，「前面有個老闆娘，說她那邊有貨，價格比剛才那家低不少，想讓我們去看看。」
顧洲立刻來了精神：「真的？」
「嗯。」陳雲點頭，「先去看。」
【啊啊啊帽子！】
【這男的能處啊，自己曬著給洲洲買帽子】
【等等，重點不是帽子吧，重點是他居然又找到貨源了？】
【我就說陳雲不是亂跑！】
那老闆娘果然還在便利店門口等著，看見兩個人一起過來，臉上的笑更大了。
「小姑娘長真好看！也一起啊？那正好，一起去看看，貨不好你們不要就是了。」
「麻煩您了。」顧洲禮貌地笑了笑。
老闆娘帶著他們往後面的漁村走。
從集市拐進去以後，路就窄了很多。兩邊是低矮的平房，牆皮被海風吹得發白，有些地方還起了殼。門口晾著漁網、膠鞋、塑料桶，空氣里一直有股潮濕的鹹味。路面不算平，坑坑窪窪的，地上還有沒來得及掃乾淨的魚鱗和水漬。
越往裡走，陳雲和顧洲越沉默。
他們以前不是沒見過普通人的生活，只是鏡頭裡和真的走進來，完全是兩回事。
這裡的房子很舊，有些窗戶的玻璃都裂了，拿膠帶貼著。小院子裡擺著泡沫箱和冰桶，牆角堆著廢舊繩索。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拖鞋蹲在門口剝蒜，看見他們，還喊了一聲：「媽！」
老闆娘帶著點不好意思地笑：「家裡亂，別介意啊。」
顧洲連忙搖頭：「不會。」
陳雲沒說話，只是看了一圈。
房子舊，路舊，人也滄桑。
院子裡有個老人正在補網，手指上全是粗糙的老繭，低頭的時候背都直不起來。
【我天，這裡條件也太差了吧……】
【忽然有點難受】
【海邊漁村真的是這樣的】
老闆娘把他們領到後院。
後院搭了個簡易棚，下面擺著十幾隻大泡沫箱，旁邊還放著打氧機，聲音嗡嗡的。老闆娘蹲下去掀開一個蓋子，裡面的青蟹一下露了出來。
顧洲和陳雲都同時愣了下。
這批貨跟梁叔倉庫里的完全不是一個狀態。
殼是青亮的，綁繩扎得緊，爪子有力地動著，幾隻碰在一起，甚至還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旁邊的蝦也很漂亮，個頭勻，觸鬚完整，看著就很新鮮。
老闆娘一邊開箱一邊說：「這些都是今天早上剛拉上來的，沒過別人的手。
你們看這個蟹，膏足得很，蝦也新鮮，魚的話我家男人還在後頭處理呢。」
陳雲走過去，直接蹲下來拿起一隻青蟹。
他雖然不會挑海鮮，但看狀態明顯比梁叔那邊的要好的多啊。
很直觀。
剛才梁叔那邊那批，確實有幾隻已經不太精神了，蝦也有些發軟。可眼前這批不一樣，活氣足得很，一看就是剛從船上下來沒多久。
顧洲也蹲下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泡沫箱邊緣，冰涼的水汽一下沾了滿手。
「這個比剛才那邊的好太多了。」她輕聲說。
老闆娘嘆了口氣：「那肯定啊。供貨商倉庫里堆著多少貨，轉一道手再轉一道手，能一樣嗎？我們這種自己家裡的貨，剛回來就養著，哪捨得糟蹋。」
陳雲抬頭看她：「那你們為什麼不自己賣？」
這話一問出來，老闆娘臉上的神色就有點僵。
她往外頭看了一眼，像是怕被誰聽見，聲音也壓低了些。
「賣不了。」
「為什麼？」顧洲問。
「沒人手，也沒人路子。」老闆娘苦笑了一下，「你們看著這貨好，可貨好沒用，船一靠岸，總得立刻往外出。我們自己又沒門路，也沒有什麼穩定渠道，冷鏈、發貨、包裝，哪樣不要錢？」
「所以只能賣給供貨商。」陳雲接上她的話。
「對。」老闆娘點頭，「不賣也得賣。」
說到這裡，她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話一下就多了起來。
「他們來收貨，張口就是壓價。像這種青蟹，今天我跟你說四十五一斤，還是因為你直接來看貨，給你們看的也是最好的貨。可供貨商來收，三十五一斤就想拿走。」
「要是品相差一點呢？」顧洲問。
老闆娘搖搖頭：「那就接著壓唄。綁繩松一點，壓。殼上有道小劃痕，壓。個頭不夠勻，壓。哪怕是剛從海里上來的貨，他們都能挑出毛病來，說你這個不值錢。」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發抖了。
「可他們收回去以後呢？挑一挑，捆一捆，擺好看一點，轉頭賣七十五、八十五，甚至更高。錢都讓他們賺了。」
顧洲聽得心裡發沉。
「那結款呢？是現結嗎？」
老闆娘聽見這話，直接笑了，只是那笑一點都不好看。
「哪有那麼好。」
她把手往圍裙上一擦，「有時候半個月，有時候一個月，忙的時候兩個月都有。你去催，他們就說帳沒回，說市場不好，說前頭還沒結。」
「可油錢、冰錢、人工這些，哪個能讓你拖？」
「拖不了。」老闆娘低聲說，「家裡老人看病，小孩上學，船出海的柴油，都是現錢。可他們就是拿這個卡著我們。」
後院一下安靜下來。
只有打氧機嗡嗡地響著。
陳雲低頭看著那一箱青蟹，手指慢慢收緊了些。
顧洲心裡也堵得厲害。
她剛才一路走進來，看見這片漁村的樣子，再看見院子裡那些老人和孩子，其實就已經猜到日子不會太好過。可聽老闆娘這麼一說，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他們出海，是拿命在掙錢。
風浪、天黑、寒潮、暴曬，什麼都得扛。
可真到了分錢的時候，最苦的那一段，反而最不值錢。
【我真的有點看不下去了】
【三十五收，賣我們八十五？】
【這也太黑了吧】
【關鍵還拖帳……】
【怪不得他們的房子這麼破，不是不努力，是真被吸血啊】
陳雲把那隻青蟹放回去，問得很慢：「供貨商會不會再扣錢？」
老闆娘一聽這話，直接紅了眼。
「扣啊，怎麼不扣。」她抬手擦了下眼角，「說你包裝不好，扣。說你損耗高，扣。說市場退貨，扣。反正最後錢到手，永遠比說好的少的多。」
「你跟他講道理，他就說以後不收你家的貨了。」
「可他不收，別人看你得罪了他，也不敢收。我們這種小漁戶，哪有辦法。」
顧洲聽得牙都咬緊了。
「這不是欺負人嗎？」
老闆娘看了她一眼，苦笑：「小姑娘，這世上就是誰著急，誰吃虧。」
這句話說完，顧洲半天沒出聲。
陳雲站起身，抬頭看了一圈這個小院子。
老舊的房子，潮濕的牆，院子裡一箱一箱剛打上來的貨，還有門口那個蹲著剝蒜的小男孩。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你們這裡，一共有多少家像你們這樣自己出海的？」
老闆娘愣了一下：「啊？」
「貨。」陳雲說，「能供多少貨？」
老闆娘一下沒反應過來：「你是……」
顧洲轉頭看向陳雲。
她跟他認識這麼久，太知道他這語氣意味著什麼了。
他不是隨口問問。
他是已經在想辦法了。
「如果不走供貨商，」陳雲看著那幾箱貨，聲音很平，「你們敢不敢自己賣一次？」
老闆娘整個人都怔住了。
外面的海風從院口吹進來，帶著很重的鹹味，吹得泡沫箱上的薄膜輕輕發響。
顧洲站在旁邊，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老闆娘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們……你們願意直接收我們的貨？」
陳雲沒急著點頭。
「我們先把帳算清楚。」他說，
「你們現在被壓三十五一斤，要是我們直接接，冷鏈、包裝、運輸、售後加進去，賣給觀眾的價格還能不能再低點，漁民到手能不能比現在高點，這些都得算。」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抬眼，看著那一箱一箱新鮮得幾乎還帶著海風的貨，聲音不重，卻讓顧洲心口猛地一震。
「這些東西，不該只值三十五。」
一排排漁船停在岸邊，纜繩拉得很緊，甲板上濕著。有人在搬貨，有人在分揀，海風夾著水汽和魚腥味衝過來，一股很生的生活氣。
顧洲剛下車就被風吹得眯了下眼。
「這邊味道好重的腥味。」她說。
「新鮮。」陳雲把任務卡折起來放進口袋，「走吧，先看看貨。」
節目組給他們安排的直播間就在港口邊一個空倉庫里，臨時搭的燈架，鏡頭一帶就能看見後面的漁船。
漁船上面還有著不少的漁民在幹活。
工作人員簡單交代了規則。
「今天的貨你們自己挑選。」
「價格，利潤都自己定。」
「晚上八點開播，銷售額五萬算達標。」
顧洲聽完只問了一句：「帳號呢？」
「節目組安排的新號，沒有粉絲。」
「不給引流？」
工作人員笑了笑：「不給。」
顧洲點點頭，這她倒是不怎麼擔心，她的粉絲體量很大，怎麼都能找到她的直播間。
陳雲已經轉頭去看分揀區了。
帶他們看貨的是個本地漁民，姓梁，五十來歲，手一伸就能把一筐螃蟹拎起來。
「小姑娘小伙子，平時買過海鮮沒？」
顧洲點點頭，有些害怕的看著梁叔手裡的螃蟹：「吃過，買的話，都是收拾好的。」
梁叔笑了聲：「那今天正好學怎麼挑。」
他先帶他們去看蝦。
冰鮮箱一打開，裡面的蝦個頭勻，顏色也漂亮。
陳雲站在旁邊，把價格牌拿過來看了一遍。
「這個單價多少？」
梁叔報了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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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又問：「數量呢？」
「管夠，不夠我再去收貨哈哈哈。」
陳雲點點頭。
梁叔把旁邊幾樣也給他介紹了一下。
行情，市價都說了個大概。
陳雲和顧洲很快就選定了幾樣，青蟹，蝦，帶魚。
「其他不選了嗎？」
梁叔看著兩人，又看看自己的貨，稍微有些著急，他當然是想把所有的貨物都讓他們帶。
「暫時不用了，叔，今天我們的目標是先把名聲打出去。」
陳雲笑了笑，他還是聽出了梁叔的意思，但他和顧洲討論過了，要把名聲做出去就得帶那些最容易判斷新不新鮮的那種貨。
很顯然，他們選的這幾樣都很好辨別，新鮮就是新鮮，不新鮮就是不新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鏡頭照著兩人，兩人好像忘記了自己還是在錄製，非常沉浸的在探討。
【洲洲好認真，好美！】
【陳雲做事也挺認真的嘛。】
【這兩個人真的很好啊，節目組的任務從來沒有擺爛過。】
【但，我咋覺得這裡的貨不是很好啊？】
【我也是啊，很多螃蟹都是半死不活的感覺啊。】
「還有其他的倉庫嗎？」
陳雲和顧洲走出梁叔的倉庫，他們現在只是來看看，因為他們都是外行，實在是看不出來貨物的好壞，所以沒有馬上訂貨。
貨比三家的道理兩個人都很清楚，所以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
節目組的人也不了解，畢竟規則改了之後所有的東西都是在一天之內準備好的，包括聯繫的供貨商。
「這家已經是附近最大的一家供貨商了，節目組的選擇也只是給你們一個參考，如果不喜歡的話，可以自己去找找。」
周敘的聲音從工作人員的手機里傳了出來，今天把幾個組分開行動，周敘不好跟著，就待在了基地。
「好的，了解了。」
掛了電話，陳雲沉思了一下。
看了看頭頂太陽，臨近中午，溫度也上來了。
「我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不行的話再回來這裡。」
陳雲看著顧洲，詢問道。
「可以啊，我剛剛也想說。這裡的貨好像一般般，還不如我在超市買的呢。」
顧洲贊同的點點頭。
【洲洲！太聰明了！】
【兩個人都好謹慎啊！】
但兩人人生地不熟的，只能基本的找到路，怎麼會知道哪裡有供貨商。
走了半天，兩人都累了，但找到的供貨商不是貴就是貨不好。
陳雲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濕了不少。
顧洲倒是稍微好一點，光潔的額角微微有著汗水。
陳雲和顧洲走到一處陰涼地。
「你在這等我一下。」
陳雲看了看顧洲，然後就離開往前面的集市走去。
【他幹啥去了，就把我們洲洲晾在這？】
【能不能負責一點，怎麼能把女孩子一個人留在原地？】
【上廁所去了吧？】
【你們能不能別敏感肌啊？】
陳雲被頭頂的太陽照的睜不開眼，氣溫太高了，繼續這樣下去不行。
他快步走進一家便利店，要了一個椰汁，再買了頂帽子。
【給洲洲買的？不能是給自己買的吧？】
【認可了！居然為了省錢只買一份，自己都不喝。】
【我怎麼感覺他在打其他算盤？】
因為節目組給他們的經費只有100塊錢，所以只能省著花。
顧洲今天出門沒戴帽子，現在太陽那麼大曬黑了咋辦？
陳雲結帳的時候，結帳的老闆娘看著他長得白淨，不像是本地人，精明的眼睛轉了轉。
「小伙子，不是我們本地的吧？」
老闆娘露出友善的笑容，說著帶著一點口音的普通話。
「啊，對，過來玩兩天。」
「哦哦，挺好的，這邊最近適合來玩。」
老闆娘看著陳雲，欲言又止。
陳雲很細心的觀察到了這一細節。
「怎麼了，您是有什麼推薦的地方嗎？」
「噢噢，那倒沒有，但是阿姨就想問問你，要不要買點漁貨回去。」
老闆娘有些不好意思。
「什麼貨？」
陳雲心裡一陣驚喜，撞槍口上了？
不是節目組安排的吧？
【有那麼巧？】
【節目組的安排吧？】
【看陳雲臉上的表情，明顯不是啊！】
「新鮮的青蟹，還有很多種的蝦，還有帶魚，都是很新鮮的，貨很好的，還比外面的便宜很多。」
老闆娘顯然沒想到陳雲居然有興趣，趕忙介紹起自己貨來。
「貨多嗎？」
「啊？多！我們好多家的貨都可以賣的！」
陳雲頓時來了興趣，個體戶的話肯定比供貨商的價格便宜，貨說不定比那邊的要好。
「青蟹多少一斤？」
「45一斤，買的多的話40一斤也行。」
這下輪到陳雲愣住了，梁叔那邊的價格是55一斤，整整十塊錢的差價。
「真的假的？」
「真的，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看貨，我家就在後面的漁村很近的，今天早上剛拉上來的貨。」
老闆娘自然不願放棄那麼好的機會，而且看著有可能是個大單。
陳雲點點頭：「行，你帶我去看看。不過我朋友還在外面等我，我先去叫她。」
「好好好，你去叫，我在門口等你。」老闆娘立刻應下來，臉上笑意都真了幾分。
陳雲拎著椰子和帽子快步往回走。
顧洲正站在樹蔭底下，低頭看著手機里的任務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先看見他手裡的東西。
「你就去買這個了？」
「嗯。」陳雲把椰汁遞給她，又把帽子扣到她頭上，「先戴著，別曬傷了。」
顧洲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扶了扶帽檐。
帽子有點大，把她半張臉都遮住了。
「你自己不戴？」
「我沒事。」陳雲說，「前面有個老闆娘，說她那邊有貨，價格比剛才那家低不少，想讓我們去看看。」
顧洲立刻來了精神：「真的？」
「嗯。」陳雲點頭，「先去看。」
【啊啊啊帽子！】
【這男的能處啊，自己曬著給洲洲買帽子】
【等等，重點不是帽子吧，重點是他居然又找到貨源了？】
【我就說陳雲不是亂跑！】
那老闆娘果然還在便利店門口等著，看見兩個人一起過來，臉上的笑更大了。
「小姑娘長真好看！也一起啊？那正好，一起去看看，貨不好你們不要就是了。」
「麻煩您了。」顧洲禮貌地笑了笑。
老闆娘帶著他們往後面的漁村走。
從集市拐進去以後，路就窄了很多。兩邊是低矮的平房，牆皮被海風吹得發白，有些地方還起了殼。門口晾著漁網、膠鞋、塑料桶，空氣里一直有股潮濕的鹹味。路面不算平，坑坑窪窪的，地上還有沒來得及掃乾淨的魚鱗和水漬。
越往裡走，陳雲和顧洲越沉默。
他們以前不是沒見過普通人的生活，只是鏡頭裡和真的走進來，完全是兩回事。
這裡的房子很舊，有些窗戶的玻璃都裂了，拿膠帶貼著。小院子裡擺著泡沫箱和冰桶，牆角堆著廢舊繩索。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拖鞋蹲在門口剝蒜，看見他們，還喊了一聲：「媽！」
老闆娘帶著點不好意思地笑：「家裡亂，別介意啊。」
顧洲連忙搖頭：「不會。」
陳雲沒說話，只是看了一圈。
房子舊，路舊，人也滄桑。
院子裡有個老人正在補網，手指上全是粗糙的老繭，低頭的時候背都直不起來。
【我天，這裡條件也太差了吧……】
【忽然有點難受】
【海邊漁村真的是這樣的】
老闆娘把他們領到後院。
後院搭了個簡易棚，下面擺著十幾隻大泡沫箱，旁邊還放著打氧機，聲音嗡嗡的。老闆娘蹲下去掀開一個蓋子，裡面的青蟹一下露了出來。
顧洲和陳雲都同時愣了下。
這批貨跟梁叔倉庫里的完全不是一個狀態。
殼是青亮的，綁繩扎得緊，爪子有力地動著，幾隻碰在一起，甚至還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旁邊的蝦也很漂亮，個頭勻，觸鬚完整，看著就很新鮮。
老闆娘一邊開箱一邊說：「這些都是今天早上剛拉上來的，沒過別人的手。
你們看這個蟹，膏足得很，蝦也新鮮，魚的話我家男人還在後頭處理呢。」
陳雲走過去，直接蹲下來拿起一隻青蟹。
他雖然不會挑海鮮，但看狀態明顯比梁叔那邊的要好的多啊。
很直觀。
剛才梁叔那邊那批，確實有幾隻已經不太精神了，蝦也有些發軟。可眼前這批不一樣，活氣足得很，一看就是剛從船上下來沒多久。
顧洲也蹲下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泡沫箱邊緣，冰涼的水汽一下沾了滿手。
「這個比剛才那邊的好太多了。」她輕聲說。
老闆娘嘆了口氣：「那肯定啊。供貨商倉庫里堆著多少貨，轉一道手再轉一道手，能一樣嗎？我們這種自己家裡的貨，剛回來就養著，哪捨得糟蹋。」
陳雲抬頭看她：「那你們為什麼不自己賣？」
這話一問出來，老闆娘臉上的神色就有點僵。
她往外頭看了一眼，像是怕被誰聽見，聲音也壓低了些。
「賣不了。」
「為什麼？」顧洲問。
「沒人手，也沒人路子。」老闆娘苦笑了一下，「你們看著這貨好，可貨好沒用，船一靠岸，總得立刻往外出。我們自己又沒門路，也沒有什麼穩定渠道，冷鏈、發貨、包裝，哪樣不要錢？」
「所以只能賣給供貨商。」陳雲接上她的話。
「對。」老闆娘點頭，「不賣也得賣。」
說到這裡，她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話一下就多了起來。
「他們來收貨，張口就是壓價。像這種青蟹，今天我跟你說四十五一斤，還是因為你直接來看貨，給你們看的也是最好的貨。可供貨商來收，三十五一斤就想拿走。」
「要是品相差一點呢？」顧洲問。
老闆娘搖搖頭：「那就接著壓唄。綁繩松一點，壓。殼上有道小劃痕，壓。個頭不夠勻，壓。哪怕是剛從海里上來的貨，他們都能挑出毛病來，說你這個不值錢。」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發抖了。
「可他們收回去以後呢？挑一挑，捆一捆，擺好看一點，轉頭賣七十五、八十五，甚至更高。錢都讓他們賺了。」
顧洲聽得心裡發沉。
「那結款呢？是現結嗎？」
老闆娘聽見這話，直接笑了，只是那笑一點都不好看。
「哪有那麼好。」
她把手往圍裙上一擦，「有時候半個月，有時候一個月，忙的時候兩個月都有。你去催，他們就說帳沒回，說市場不好，說前頭還沒結。」
「可油錢、冰錢、人工這些，哪個能讓你拖？」
「拖不了。」老闆娘低聲說，「家裡老人看病，小孩上學，船出海的柴油，都是現錢。可他們就是拿這個卡著我們。」
後院一下安靜下來。
只有打氧機嗡嗡地響著。
陳雲低頭看著那一箱青蟹，手指慢慢收緊了些。
顧洲心裡也堵得厲害。
她剛才一路走進來，看見這片漁村的樣子，再看見院子裡那些老人和孩子，其實就已經猜到日子不會太好過。可聽老闆娘這麼一說，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他們出海，是拿命在掙錢。
風浪、天黑、寒潮、暴曬，什麼都得扛。
可真到了分錢的時候，最苦的那一段，反而最不值錢。
【我真的有點看不下去了】
【三十五收，賣我們八十五？】
【這也太黑了吧】
【關鍵還拖帳……】
【怪不得他們的房子這麼破，不是不努力，是真被吸血啊】
陳雲把那隻青蟹放回去，問得很慢：「供貨商會不會再扣錢？」
老闆娘一聽這話，直接紅了眼。
「扣啊，怎麼不扣。」她抬手擦了下眼角，「說你包裝不好，扣。說你損耗高，扣。說市場退貨，扣。反正最後錢到手，永遠比說好的少的多。」
「你跟他講道理，他就說以後不收你家的貨了。」
「可他不收，別人看你得罪了他，也不敢收。我們這種小漁戶，哪有辦法。」
顧洲聽得牙都咬緊了。
「這不是欺負人嗎？」
老闆娘看了她一眼，苦笑：「小姑娘，這世上就是誰著急，誰吃虧。」
這句話說完，顧洲半天沒出聲。
陳雲站起身，抬頭看了一圈這個小院子。
老舊的房子，潮濕的牆，院子裡一箱一箱剛打上來的貨，還有門口那個蹲著剝蒜的小男孩。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你們這裡，一共有多少家像你們這樣自己出海的？」
老闆娘愣了一下：「啊？」
「貨。」陳雲說，「能供多少貨？」
老闆娘一下沒反應過來：「你是……」
顧洲轉頭看向陳雲。
她跟他認識這麼久，太知道他這語氣意味著什麼了。
他不是隨口問問。
他是已經在想辦法了。
「如果不走供貨商，」陳雲看著那幾箱貨，聲音很平，「你們敢不敢自己賣一次？」
老闆娘整個人都怔住了。
外面的海風從院口吹進來，帶著很重的鹹味，吹得泡沫箱上的薄膜輕輕發響。
顧洲站在旁邊，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老闆娘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們……你們願意直接收我們的貨？」
陳雲沒急著點頭。
「我們先把帳算清楚。」他說，
「你們現在被壓三十五一斤，要是我們直接接，冷鏈、包裝、運輸、售後加進去，賣給觀眾的價格還能不能再低點，漁民到手能不能比現在高點，這些都得算。」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抬眼，看著那一箱一箱新鮮得幾乎還帶著海風的貨，聲音不重，卻讓顧洲心口猛地一震。
「這些東西，不該只值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