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道心不穩
第四十二章道心不穩
陶仁回到獨尊堡自己居住的小樓時，天色已然大亮。
卻見客廳里燭火仍亮，陶仁心裡一熱——該不會是石青璇在等他吧？
及至走進客廳，卻見兩天不見人影的師妃暄正在等他，看模樣像是等了一整夜。
男裝打扮、神色平靜的師妃暄迎上前來，溫柔地道：「回來了。「
這副神態，透著溫柔賢淑的妻子迎接外出辦事、整夜未歸的丈夫的味道。
那個一向拒人千里之外、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師仙子，會是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麼？
陶仁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一時浮想聯翩。
自己上輩子就是個逃避現實、一心求死的懦夫，不久前卻大義凜然、義正詞嚴地訓了徐子陵一頓。
是不是教育別人容易，放到自己身上就難？大道理誰都會講，可真要做到，談何容易。自己，是否也是個口是心非之人？
自己搶了本屬於徐子陵的紅顏知己石青璇，如今又要將師仙子也騙到手麼？還有一個婠婠，是否也不放過？
自己上輩子也非濫情之人，是不是只因沒有那個條件？如今有了強大實力，心態便不一樣了，變得貪心不足？
陶仁轉念一想：管他貪不貪心，今生既有這能力，就該隨心所欲、逍遙世間，才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
可眼前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美夢？夢醒之後，自己會不會又變回那個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可憐蟲？莊周夢蝶，蝶夢莊周，何者為真？何者為幻？
陶仁忽然覺得眼前一切都很不真實，如夢似幻。是不是這世上每件事的本質，歸根結底都是荒謬的？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還是虛擬的？自己身處現實，還是在一個遊戲之中？人們為何要自相殘殺？男女之間又為何愛得死去活來？人究竟為何而活？生命究竟有何意義？廣袤無邊的宇宙，又有何存在的意義？
「陶兄？陶兄？「
迷茫恍惚間，陶仁忽聽有人在喚他，回過神來，卻見師妃暄立於面前，正以一道複雜的目光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陶仁看著師妃暄，連忙致歉。
師妃暄迎上他的目光，深深望進他眸子深處，唇角逸出一絲輕柔的笑意，平靜地道：「陶仁啊，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陶仁迎著那深邃難明的眼神，心中湧起難言的滋味，好半晌才淡淡道：「妃暄為何想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師妃暄欺霜賽雪的雙頰微泛紅霞，語調卻出奇地平靜，緩緩道：「因為妃暄很想知道。「
陶仁沉吟道：「妃暄該不會是想知道，我會不會成為另一個'邪王'吧？「
師妃暄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柔聲道：「陶兄，應該不會走入邪道吧。「
陶仁呆看著她，好半晌才長吁一口氣，道：「難說。我若真走入邪道，妃暄是否也會學貴門的碧秀心，來個以身侍魔，引我迷途知返呢？「
師妃暄倏地霞生玉頰，有些狼狽地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似嗔非嗔，神態動人已極，秀眉輕蹙道：「你這人哩！怎會想到這方面去。唉！真想不到會從你口中說出這種話來。「
陶仁笑道：「聖人曰：'食色，性也。'你瞧，連聖人都這麼說，何況我又不是什麼聖人。妃暄如此鍾靈毓秀，宛若仙子下凡，不要說我這假神仙，便是真神仙見了，也要動凡心的。「
師妃暄美目中升起朦朧似溫柔月色、如水如霧的霞彩，平靜地輕輕道：「妃暄只是個出家之人。唉！我已盡力而為，爭天下的大漩渦內，再無妃暄容身之所。此間事了，我便返回靜齋，除非有迫不得已的事，再不會踏足人世。「
陶仁只覺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突然意興索然，再沒了挑逗這被靜齋徹底洗腦的美人的興致。
陶仁心裡又陡然生出一股暴虐的衝動，恨不得把靜齋徹底毀滅，免得留在世間害人；進而又想，要不要去客串一把殺手，將天下其他爭雄的勢力也斬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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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遐想間，他猛地激靈靈打了個冷顫——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會有這種念頭？該不會是要走火入魔了吧。
陶仁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逍遙派的武功也屬道門一脈，而道門武功最重精神修為。他功力增長過快，道心卻跟不上。
若無外因誘發，假以時日倒不致有太大問題；可這兩天石青璇避而不見，師妃暄又生退意，對他心理是重大打擊，這才顯出走火入魔的徵兆。
陶仁若走火入魔，這具身體倒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問題在心性的改變——若就此泯滅人性，他可就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蓋世魔頭。
一股暴虐的氣息從陶仁身上沖天而起。師妃暄在旁駭然而視，只見他眼神時而瘋狂、時而清明，氣息時而暴虐、時而平和，過了許久，才慢慢平復下來。
師妃暄駭然問道：「陶兄，你這是怎麼了？「
陶仁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走到椅前坐下，待師妃暄也落座後，才淡淡道：「沒什麼，只是功力增長過快，以致道心不穩。我本不是什麼聖人，不過是個擁有超人力量的普通人罷了。
說實話，我其實更欣賞魔門那種敢愛敢恨的真性情，而對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表面道貌岸然、實則滿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深惡痛絕。「
師妃暄欲言又止，美目凝注陶仁，若有所思。
陶仁沉吟道：「我上輩子只是個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可憐蟲，不免生出些憤世嫉俗之心。其實很多人在心情煩躁時，都會冒出一種毀滅的衝動——輕者想摔東西，重者甚至想殺人；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面對那些後果嚴重的舉動，都能克制自己，不致付諸行動。
我也只是個俗人，偏偏又有了無人能克制的力量，所以一直努力克制，不願親身捲入爭天下的征戰，以免殺得多了影響心性，收不住手，變成一個殺人魔王。「
陶仁忽然話題一轉，道：「何為正？何為邪？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歷史由勝利者書寫——誰得了天下，誰掌了權力，誰便是正，失敗者便是邪。
打個比方：我若是魔門中人，又掌控了天下，我若說你們'慈航靜齋'是邪魔外道，那你們就是邪魔外道。「
師妃暄微微皺眉，道：「公道自在人心，陶兄總擋不住悠悠眾口吧。「
「悠悠眾口？「陶仁嗤之以鼻，不屑道：「人嘴兩張皮，正反皆有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妃暄沒聽過'三人成虎'麼？最易愚弄的，就是普通民眾。
我若已完全掌控天下，只要能讓民眾過上更好的日子，再羅織靜齋的罪證廣為宣傳，白的也能說成黑的。
何況，你靜齋又為天下做過什麼利民的實事？到那時，恐怕連佛門四宗為求自保，都得爭當剿滅靜齋的馬前卒。國家機器的力量，是任何一個門派都無法抗衡的。「
師妃暄默然無語，良久方道：「陶兄，該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吧。「
陶仁冷冷道：「你若就此返回靜齋、斬斷情緣，我也不願強人所難。但靜齋從此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深山靜修，不得再有傳人踏足江湖。若讓我發現再有靜齋傳人出來興風作浪，就別怪我不講情面，滅你靜齋滿門。「
師妃暄呆若木雞，難以置信地看著陶仁，隨即轉過頭去，眼中卻閃過一抹異彩。
過了許久，師妃暄才語帶苦澀地道：「陶兄何必如此逼我？自古以來情關難過，你怎忍心讓妃暄身陷險地？「
陶仁沉聲道：「我是幫你，不是害你。你若就此返回靜齋，能彌補你心靈的破綻麼？能克服你的心魔麼？
再說，靜齋若想要更多的話語權，就該為爭天下出一份力、盡一份心；若不想出力盡心，將來打下天下，也就沒有你們的事了，天下哪有坐享其成的道理？「
師妃暄忽然嫵媚一笑，有若春花盛開，嗔他一眼道：「陶兄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好嗎？「
陶仁失聲道：「想什麼？「
師妃暄俏皮道：「自然是想想，該怎麼與你共渡情關，難道還有別的事麼？「
說罷咯咯一笑，起身飄然而去。
這一回，輪到陶仁呆若木雞了。過了許久，他才回過味來：好一個靜齋傳人，厲害！
陶仁回到獨尊堡自己居住的小樓時，天色已然大亮。
卻見客廳里燭火仍亮，陶仁心裡一熱——該不會是石青璇在等他吧？
及至走進客廳，卻見兩天不見人影的師妃暄正在等他，看模樣像是等了一整夜。
男裝打扮、神色平靜的師妃暄迎上前來，溫柔地道：「回來了。「
這副神態，透著溫柔賢淑的妻子迎接外出辦事、整夜未歸的丈夫的味道。
那個一向拒人千里之外、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師仙子，會是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麼？
陶仁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一時浮想聯翩。
自己上輩子就是個逃避現實、一心求死的懦夫，不久前卻大義凜然、義正詞嚴地訓了徐子陵一頓。
是不是教育別人容易，放到自己身上就難？大道理誰都會講，可真要做到，談何容易。自己，是否也是個口是心非之人？
自己搶了本屬於徐子陵的紅顏知己石青璇，如今又要將師仙子也騙到手麼？還有一個婠婠，是否也不放過？
自己上輩子也非濫情之人，是不是只因沒有那個條件？如今有了強大實力，心態便不一樣了，變得貪心不足？
陶仁轉念一想：管他貪不貪心，今生既有這能力，就該隨心所欲、逍遙世間，才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
可眼前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美夢？夢醒之後，自己會不會又變回那個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可憐蟲？莊周夢蝶，蝶夢莊周，何者為真？何者為幻？
陶仁忽然覺得眼前一切都很不真實，如夢似幻。是不是這世上每件事的本質，歸根結底都是荒謬的？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還是虛擬的？自己身處現實，還是在一個遊戲之中？人們為何要自相殘殺？男女之間又為何愛得死去活來？人究竟為何而活？生命究竟有何意義？廣袤無邊的宇宙，又有何存在的意義？
「陶兄？陶兄？「
迷茫恍惚間，陶仁忽聽有人在喚他，回過神來，卻見師妃暄立於面前，正以一道複雜的目光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陶仁看著師妃暄，連忙致歉。
師妃暄迎上他的目光，深深望進他眸子深處，唇角逸出一絲輕柔的笑意，平靜地道：「陶仁啊，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陶仁迎著那深邃難明的眼神，心中湧起難言的滋味，好半晌才淡淡道：「妃暄為何想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師妃暄欺霜賽雪的雙頰微泛紅霞，語調卻出奇地平靜，緩緩道：「因為妃暄很想知道。「
陶仁沉吟道：「妃暄該不會是想知道，我會不會成為另一個'邪王'吧？「
師妃暄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柔聲道：「陶兄，應該不會走入邪道吧。「
陶仁呆看著她，好半晌才長吁一口氣，道：「難說。我若真走入邪道，妃暄是否也會學貴門的碧秀心，來個以身侍魔，引我迷途知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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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仁笑道：「聖人曰：'食色，性也。'你瞧，連聖人都這麼說，何況我又不是什麼聖人。妃暄如此鍾靈毓秀，宛若仙子下凡，不要說我這假神仙，便是真神仙見了，也要動凡心的。「
師妃暄美目中升起朦朧似溫柔月色、如水如霧的霞彩，平靜地輕輕道：「妃暄只是個出家之人。唉！我已盡力而為，爭天下的大漩渦內，再無妃暄容身之所。此間事了，我便返回靜齋，除非有迫不得已的事，再不會踏足人世。「
陶仁只覺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突然意興索然，再沒了挑逗這被靜齋徹底洗腦的美人的興致。
陶仁心裡又陡然生出一股暴虐的衝動，恨不得把靜齋徹底毀滅，免得留在世間害人；進而又想，要不要去客串一把殺手，將天下其他爭雄的勢力也斬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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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遐想間，他猛地激靈靈打了個冷顫——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會有這種念頭？該不會是要走火入魔了吧。
陶仁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逍遙派的武功也屬道門一脈，而道門武功最重精神修為。他功力增長過快，道心卻跟不上。
若無外因誘發，假以時日倒不致有太大問題；可這兩天石青璇避而不見，師妃暄又生退意，對他心理是重大打擊，這才顯出走火入魔的徵兆。
陶仁若走火入魔，這具身體倒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問題在心性的改變——若就此泯滅人性，他可就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蓋世魔頭。
一股暴虐的氣息從陶仁身上沖天而起。師妃暄在旁駭然而視，只見他眼神時而瘋狂、時而清明，氣息時而暴虐、時而平和，過了許久，才慢慢平復下來。
師妃暄駭然問道：「陶兄，你這是怎麼了？「
陶仁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走到椅前坐下，待師妃暄也落座後，才淡淡道：「沒什麼，只是功力增長過快，以致道心不穩。我本不是什麼聖人，不過是個擁有超人力量的普通人罷了。
說實話，我其實更欣賞魔門那種敢愛敢恨的真性情，而對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表面道貌岸然、實則滿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深惡痛絕。「
師妃暄欲言又止，美目凝注陶仁，若有所思。
陶仁沉吟道：「我上輩子只是個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可憐蟲，不免生出些憤世嫉俗之心。其實很多人在心情煩躁時，都會冒出一種毀滅的衝動——輕者想摔東西，重者甚至想殺人；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面對那些後果嚴重的舉動，都能克制自己，不致付諸行動。
我也只是個俗人，偏偏又有了無人能克制的力量，所以一直努力克制，不願親身捲入爭天下的征戰，以免殺得多了影響心性，收不住手，變成一個殺人魔王。「
陶仁忽然話題一轉，道：「何為正？何為邪？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歷史由勝利者書寫——誰得了天下，誰掌了權力，誰便是正，失敗者便是邪。
打個比方：我若是魔門中人，又掌控了天下，我若說你們'慈航靜齋'是邪魔外道，那你們就是邪魔外道。「
師妃暄微微皺眉，道：「公道自在人心，陶兄總擋不住悠悠眾口吧。「
「悠悠眾口？「陶仁嗤之以鼻，不屑道：「人嘴兩張皮，正反皆有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妃暄沒聽過'三人成虎'麼？最易愚弄的，就是普通民眾。
我若已完全掌控天下，只要能讓民眾過上更好的日子，再羅織靜齋的罪證廣為宣傳，白的也能說成黑的。
何況，你靜齋又為天下做過什麼利民的實事？到那時，恐怕連佛門四宗為求自保，都得爭當剿滅靜齋的馬前卒。國家機器的力量，是任何一個門派都無法抗衡的。「
師妃暄默然無語，良久方道：「陶兄，該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吧。「
陶仁冷冷道：「你若就此返回靜齋、斬斷情緣，我也不願強人所難。但靜齋從此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深山靜修，不得再有傳人踏足江湖。若讓我發現再有靜齋傳人出來興風作浪，就別怪我不講情面，滅你靜齋滿門。「
師妃暄呆若木雞，難以置信地看著陶仁，隨即轉過頭去，眼中卻閃過一抹異彩。
過了許久，師妃暄才語帶苦澀地道：「陶兄何必如此逼我？自古以來情關難過，你怎忍心讓妃暄身陷險地？「
陶仁沉聲道：「我是幫你，不是害你。你若就此返回靜齋，能彌補你心靈的破綻麼？能克服你的心魔麼？
再說，靜齋若想要更多的話語權，就該為爭天下出一份力、盡一份心；若不想出力盡心，將來打下天下，也就沒有你們的事了，天下哪有坐享其成的道理？「
師妃暄忽然嫵媚一笑，有若春花盛開，嗔他一眼道：「陶兄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好嗎？「
陶仁失聲道：「想什麼？「
師妃暄俏皮道：「自然是想想，該怎麼與你共渡情關，難道還有別的事麼？「
說罷咯咯一笑，起身飄然而去。
這一回，輪到陶仁呆若木雞了。過了許久，他才回過味來：好一個靜齋傳人，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