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師徒夜話
第四十章師徒夜話
第二日，陶仁走遍了成都的各大客棧，也不見石青璇的蹤跡。
第三日傍晚，即中秋前一日，徐子陵抵達成都，住進南門附近的悅來客棧——那是陶仁事先為他預訂好的。
因陶仁在取出'楊公寶藏'之前，仍不願讓太多人知曉他與寇徐二人的師徒關係，才作此安排，未讓徐子陵到獨尊堡尋他。
陶仁接到消息，便往客棧去見徐子陵。
二人在房中坐下，徐子陵問道：「師父召我入川，有何要事？「
陶仁道：「召你入川，是因成都有個能讓你武功大進的機緣。「
徐子陵訝道：「是何機緣？「
陶仁神秘一笑：「我先賣個關子，到時你自會知道。「
徐子陵無可無不可地「哦「了一聲，亦不再追問。
陶仁審視徐子陵片刻，方道：「小陵年紀不大，為何為師覺得你的心性與年齡頗不相稱，像是位看透世情的隱士，對什麼都無動於衷？「
徐子陵沉思片刻，眼神迷茫，輕聲嘆道：「我不是無動於衷，只是對生死看得有些麻木了。我時常思索生死之事——人死後會是怎樣一番情景？一是有，一是無。
若是什麼都沒有，那便一了百了，痛苦、傷心、絕望、沉悶，都只屬於生者；若是有的話，那才叫有趣，管它是再世投胎，還是身處天宮地府，總之是另一番天地。
這樣想來，死亡便不那麼可怕。我們為死亡而哭，只是看不透罷了。我甚至對死亡還有幾分期待——這方面老天爺公平得很，不管你貴為王侯，還是尋常百姓，都要親身經歷一次。「
陶仁默然良久，方道：「人其實都是脆弱的。有時自身的經歷，或是看多了人間慘事，不免會生出絕望的念頭。
誰都不願死，可有的時候，不得不說，死亡卻是唯一的解脫。雖然明知這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行為，可那些在現實中飽受磨難的人，有這種想法，卻也無可厚非——人活著比死了難，這是許多人都會有的想法。「
陶仁語重心長地道：「但是，做生命的逃兵，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都是弱者的行為——因為這種行為褻瀆了生命的意義！
不論出身貴賤、武功高低、成就大小，只有敢於直面現實、直面死亡的人，才配稱生命的強者！「
陶仁稍頓，又續道：「人活著，不能只為自己！一個懂得感恩、珍視生命的人，是不會選擇用死亡來逃避現實的！
想想那些愛你和你愛的人——你的兄弟姐妹、你的親人、你的朋友，還有一切待你好的人，你有死的資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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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所追求的，是一種平淡安靜的生活，這樣便不會有太多責任壓在肩上，因為承擔責任是要付出代價的。
但你要記住一句話：能力越強，責任越大！要勇敢地擔起你應負的責任，做一個生命的強者！「
徐子陵的眼神漸漸由迷茫轉為清明，點頭受教：「我明白了，多謝師父教誨。「
陶仁又道：「你這般年紀，正是好男兒志在四方之時，為何總不見你有建功立業之心？「
徐子陵撓了撓頭，道：「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想和追求。假若現在爭天下的都是曹應龍、朱粲、蕭銑、王世充之流，我定會與小仲並肩作戰到底。可如今群雄之中，像李世民，倒不失為俠義之輩，我實在提不起與他為敵的心思；只因小仲是我的兄弟，才令我捲入這爭天下的漩渦。「
陶仁搖頭道：「李世民會是俠義之輩？他終歸出身高門大閥，爭天下時對助力者自會禮敬有加；可一旦得了天下，還不是施行鳥盡弓藏那一套？出身門閥世家者，又怎會顧忌底下人的死活！「
徐子陵默然半晌，緩緩道：「這種事卻要因人而異。我不是要為李世民說好話，只是持平之論——像漢高祖，起於區區一個泗水亭長，功成名就、取得天下之後，還不是大封同姓子弟為王，對征戰時所封的異姓王侯心狠手辣，連韓信都不免一死。
可知這與出身無關。但有件事師父肯定看得准，就是寇仲絕非劉邦那種人。「
陶仁沉吟道：「我舉個例。楊廣為人，自小聰慧，家族世代官宦，自幼研習治國之道。未登基前，他禮賢下士，雄才大略，戰功卓著；只因身為次子，與皇位無緣，其兄楊勇才是太子。假如你是楊堅，要選繼承人，會選雄才大略的楊廣，還是功績平平的楊勇？「
徐子陵瞠目結舌，答不上來。
陶仁接著道：「李世民如今只是李唐的秦王，太子是李建成。若他想當皇帝，就須跟楊廣一樣，殺兄弒父方能登上帝位。
我不是拿李建成比楊勇，而是說，像李世民這種連父兄都能下手的人，或許會比楊廣強，可你能保證他日後不殺功臣？你還認為他是俠義之輩麼？「
徐子陵默然片刻，搖頭道：「看來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陶仁又將此前對師妃暄說過的那番關於李世民是賣國賊的話，向徐子陵細細說了一遍。
徐子陵堅定地點頭道：「師父放心，我一定全力助小仲奪得天下，不再迷茫。「
陶仁欣慰地點頭道：「這樣才對嘛。來，與我說說這段時間你和小仲的事。「
徐子陵詳細述說了這段時間的種種經歷，最後提及在大巴山棧道遭侯希白截擊、險些喪命之事，又說侯希白曾在揚州打算偷襲於他。
徐子陵道：「我有些懷疑侯希白是花間派這一代的傳人，卻苦無真憑實據。「
陶仁道：「你的猜測準確無誤，侯希白正是花間派這一代的傳人。「
徐子陵問：「那花間派，又是怎樣一個門派？「
陶仁道：「花間派倒從未出過什麼窮凶極惡之人。他們追求以藝術入武道，視武道為一種與人性直接相通的最高藝術，故傳人均多才多藝，重意境神韻，方能於眾多門派中自樹一幟，盛名長垂不衰。「
徐子陵不解道：「既是如此，為何花間派被列為魔門的兩派六道之一，還與陰癸派平起平坐？「
陶仁道：「花間派卻是個偏向極端的宗派，他們認為人的真性情可凌駕於一切道德之上，配以藝術，發展出一套正統教派難以接受的東西，故被人歸入魔門之列。事實上，花間派與陰癸派有著本質差異。而石之軒，就是花間派的上一代傳人。「
徐子陵訝道：「'邪王'石之軒？「
陶仁點頭道：「石之軒是武學的絕世奇才，無論什麼奇功秘笈，到了他手裡，總能融會貫通，又另出樞機，更上層樓，更自創不死印奇功，威震江湖。在武林史上，恐怕只有你和小仲，才有資格與他相提並論。「
徐子陵先是一愕，想不到師父對他與寇仲評價如此之高，隨即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道：「師父謬獎啦！「
陶仁微笑道：「不用不好意思。你和小仲，都是當今武林至今仍令人難以相信的奇蹟。不死印奇功如何厲害，暫且不提，只看當年佛家四大高僧聯手追殺石之軒，務要收回他的武功，三次圍擊，仍教他負傷逃去，便可知此人有多可怕。
侯希白和楊虛彥，都是石之軒的徒弟。侯希白先後兩次想殺你，該是楊虛彥以本門信物假傳石之軒的指令。
石之軒是個難以測度的人，沒多少人能真正懂他。只看他刻意將《不死印卷》留在幽林小谷，卻不直接傳給兩名弟子，便教人莫明其妙——或許連他自己都難定該傳給誰，索性任二人爭個你死我活，看誰被淘汰出局。不過這倒也算符合'汰弱留強'的叢林法則，魔門中人行事，從來不講人情道義。「
第二日，陶仁走遍了成都的各大客棧，也不見石青璇的蹤跡。
第三日傍晚，即中秋前一日，徐子陵抵達成都，住進南門附近的悅來客棧——那是陶仁事先為他預訂好的。
因陶仁在取出'楊公寶藏'之前，仍不願讓太多人知曉他與寇徐二人的師徒關係，才作此安排，未讓徐子陵到獨尊堡尋他。
陶仁接到消息，便往客棧去見徐子陵。
二人在房中坐下，徐子陵問道：「師父召我入川，有何要事？「
陶仁道：「召你入川，是因成都有個能讓你武功大進的機緣。「
徐子陵訝道：「是何機緣？「
陶仁神秘一笑：「我先賣個關子，到時你自會知道。「
徐子陵無可無不可地「哦「了一聲，亦不再追問。
陶仁審視徐子陵片刻，方道：「小陵年紀不大，為何為師覺得你的心性與年齡頗不相稱，像是位看透世情的隱士，對什麼都無動於衷？「
徐子陵沉思片刻，眼神迷茫，輕聲嘆道：「我不是無動於衷，只是對生死看得有些麻木了。我時常思索生死之事——人死後會是怎樣一番情景？一是有，一是無。
若是什麼都沒有，那便一了百了，痛苦、傷心、絕望、沉悶，都只屬於生者；若是有的話，那才叫有趣，管它是再世投胎，還是身處天宮地府，總之是另一番天地。
這樣想來，死亡便不那麼可怕。我們為死亡而哭，只是看不透罷了。我甚至對死亡還有幾分期待——這方面老天爺公平得很，不管你貴為王侯，還是尋常百姓，都要親身經歷一次。「
陶仁默然良久，方道：「人其實都是脆弱的。有時自身的經歷，或是看多了人間慘事，不免會生出絕望的念頭。
誰都不願死，可有的時候，不得不說，死亡卻是唯一的解脫。雖然明知這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行為，可那些在現實中飽受磨難的人，有這種想法，卻也無可厚非——人活著比死了難，這是許多人都會有的想法。「
陶仁語重心長地道：「但是，做生命的逃兵，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都是弱者的行為——因為這種行為褻瀆了生命的意義！
不論出身貴賤、武功高低、成就大小，只有敢於直面現實、直面死亡的人，才配稱生命的強者！「
陶仁稍頓，又續道：「人活著，不能只為自己！一個懂得感恩、珍視生命的人，是不會選擇用死亡來逃避現實的！
想想那些愛你和你愛的人——你的兄弟姐妹、你的親人、你的朋友，還有一切待你好的人，你有死的資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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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所追求的，是一種平淡安靜的生活，這樣便不會有太多責任壓在肩上，因為承擔責任是要付出代價的。
但你要記住一句話：能力越強，責任越大！要勇敢地擔起你應負的責任，做一個生命的強者！「
徐子陵的眼神漸漸由迷茫轉為清明，點頭受教：「我明白了，多謝師父教誨。「
陶仁又道：「你這般年紀，正是好男兒志在四方之時，為何總不見你有建功立業之心？「
徐子陵撓了撓頭，道：「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想和追求。假若現在爭天下的都是曹應龍、朱粲、蕭銑、王世充之流，我定會與小仲並肩作戰到底。可如今群雄之中，像李世民，倒不失為俠義之輩，我實在提不起與他為敵的心思；只因小仲是我的兄弟，才令我捲入這爭天下的漩渦。「
陶仁搖頭道：「李世民會是俠義之輩？他終歸出身高門大閥，爭天下時對助力者自會禮敬有加；可一旦得了天下，還不是施行鳥盡弓藏那一套？出身門閥世家者，又怎會顧忌底下人的死活！「
徐子陵默然半晌，緩緩道：「這種事卻要因人而異。我不是要為李世民說好話，只是持平之論——像漢高祖，起於區區一個泗水亭長，功成名就、取得天下之後，還不是大封同姓子弟為王，對征戰時所封的異姓王侯心狠手辣，連韓信都不免一死。
可知這與出身無關。但有件事師父肯定看得准，就是寇仲絕非劉邦那種人。「
陶仁沉吟道：「我舉個例。楊廣為人，自小聰慧，家族世代官宦，自幼研習治國之道。未登基前，他禮賢下士，雄才大略，戰功卓著；只因身為次子，與皇位無緣，其兄楊勇才是太子。假如你是楊堅，要選繼承人，會選雄才大略的楊廣，還是功績平平的楊勇？「
徐子陵瞠目結舌，答不上來。
陶仁接著道：「李世民如今只是李唐的秦王，太子是李建成。若他想當皇帝，就須跟楊廣一樣，殺兄弒父方能登上帝位。
我不是拿李建成比楊勇，而是說，像李世民這種連父兄都能下手的人，或許會比楊廣強，可你能保證他日後不殺功臣？你還認為他是俠義之輩麼？「
徐子陵默然片刻，搖頭道：「看來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陶仁又將此前對師妃暄說過的那番關於李世民是賣國賊的話，向徐子陵細細說了一遍。
徐子陵堅定地點頭道：「師父放心，我一定全力助小仲奪得天下，不再迷茫。「
陶仁欣慰地點頭道：「這樣才對嘛。來，與我說說這段時間你和小仲的事。「
徐子陵詳細述說了這段時間的種種經歷，最後提及在大巴山棧道遭侯希白截擊、險些喪命之事，又說侯希白曾在揚州打算偷襲於他。
徐子陵道：「我有些懷疑侯希白是花間派這一代的傳人，卻苦無真憑實據。「
陶仁道：「你的猜測準確無誤，侯希白正是花間派這一代的傳人。「
徐子陵問：「那花間派，又是怎樣一個門派？「
陶仁道：「花間派倒從未出過什麼窮凶極惡之人。他們追求以藝術入武道，視武道為一種與人性直接相通的最高藝術，故傳人均多才多藝，重意境神韻，方能於眾多門派中自樹一幟，盛名長垂不衰。「
徐子陵不解道：「既是如此，為何花間派被列為魔門的兩派六道之一，還與陰癸派平起平坐？「
陶仁道：「花間派卻是個偏向極端的宗派，他們認為人的真性情可凌駕於一切道德之上，配以藝術，發展出一套正統教派難以接受的東西，故被人歸入魔門之列。事實上，花間派與陰癸派有著本質差異。而石之軒，就是花間派的上一代傳人。「
徐子陵訝道：「'邪王'石之軒？「
陶仁點頭道：「石之軒是武學的絕世奇才，無論什麼奇功秘笈，到了他手裡，總能融會貫通，又另出樞機，更上層樓，更自創不死印奇功，威震江湖。在武林史上，恐怕只有你和小仲，才有資格與他相提並論。「
徐子陵先是一愕，想不到師父對他與寇仲評價如此之高，隨即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道：「師父謬獎啦！「
陶仁微笑道：「不用不好意思。你和小仲，都是當今武林至今仍令人難以相信的奇蹟。不死印奇功如何厲害，暫且不提，只看當年佛家四大高僧聯手追殺石之軒，務要收回他的武功，三次圍擊，仍教他負傷逃去，便可知此人有多可怕。
侯希白和楊虛彥，都是石之軒的徒弟。侯希白先後兩次想殺你，該是楊虛彥以本門信物假傳石之軒的指令。
石之軒是個難以測度的人，沒多少人能真正懂他。只看他刻意將《不死印卷》留在幽林小谷，卻不直接傳給兩名弟子，便教人莫明其妙——或許連他自己都難定該傳給誰，索性任二人爭個你死我活，看誰被淘汰出局。不過這倒也算符合'汰弱留強'的叢林法則，魔門中人行事，從來不講人情道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