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啥都敢說陳百一
第200章 啥都敢說陳百一
李世民目光灼灼，死死地盯著陳百一。
沉聲道：「那你支不支持分封？」
陳百一直接搖頭，語氣肯定地說道：「臣自然是不支持了。」
李世民聞言像是鬆了一口氣，就連語氣都緩和了不少。
「哦。那是為何啊？」
陳百一笑道：「陛下，陳涇陽陳氏只是一介寒門庶族，與國土之外再開疆域，力有不逮。
而臣區區開國伯一介縣令，更無手下部將願意與我一道前往海、外漠北、嶺南、西域之地。」
李世民聽到陳百一這話，若有所思。
而一旁的馬周臉色劇變。
他不時的看向陳百一，心中思索著陳百一的用意。
不管陳百一是否支持分封。
只是這一席話，將他們這些寒門士子的內庫給扒了個一乾二淨。
他們這些出身普通的寒門士子、以及如今的關東世家子弟，自然是大多都支持大一統的科舉選官體系，牴觸分封制。
李世民也是發現了這一點，他不由得停下筷子，眯著眼睛思考了起來。
不一會功夫，他便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原因。
分封制下，封國的官職大多數肯定是要被藩王的宗室、私臣、和關隴集團的勛貴壟斷，這些士子很難獲得晉升空間，無法進入權力核心。
分封會分割中央的選官權，擠壓他們的入仕渠道。
所以，他們自然是反對分封了。
這無所謂制度的優越，更是與他李唐王朝傳承永恆更無關係，這些人說到底，都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罷了。
想明白這些，李世民便看了一眼房玄齡，說道：「玄齡可有辦法讓士子支持分封制？」
房玄齡聽到這話，心下叫苦。
這玩意是自己能參與的。
他不像陳百一，陳百一口嗨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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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房玄齡是真的有資格分國的啊。
一旦當季世民覺得他房玄齡也想著裂土為王，怕是自己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只是，這會，這問題他又不能不回答。
有時候，逃避更加的惡劣。
他略做思索，便道：「陛下，士子之所以反對，皆是擔心仕途。
臣有一些拙見，針對普通士子的適配方案，也許可以消弭他們的牴觸情緒。」
不知道什麼時候，房玄齡已經站起來弓著腰說話。
「哦，玄齡不愧是足智多謀啊，這般短時間已然有了主意，真是大才啊。」
往日裡極為順耳的話，這話在他耳中，房玄齡只覺得心驚肉跳。
「陛下謬讚，微臣是不過是為陛下分憂罷了。
微臣以為，若是採用分封制，士子入仕應當優先。
所有藩國的中下層官缺，必須預留至少不少於一半給中央科舉出身的士子，由吏部統一銓選派遣，藩王不得拒絕；科舉落第的士子，可以優先獲得藩國的學官、參軍等低階職位，保證入仕通道。
其次，當有晉升流轉機制。
在藩國任職滿五年的科舉士子，考核合格後可以直接調回中央任職，等同於中央地方官的資歷；開疆拓土有功的士子，晉升速度比內地同等官員更快。
最後，建立教化獎勵制度。
鼓勵士子到藩國興辦官學，推廣儒學，開墾教育有功，直接授予中央國子監博士職位，優先提拔。
如此，便可以讓普通士子從分封開拓中獲益，獲得比在內地更快的晉升速度，很大程度上能抵消牴觸情緒。」
「啪啪啪————」
「彩。」
李世民的掌聲在這孤寂的夜裡很是響亮。
可是在房玄齡耳中心驚肉跳，他的頭垂的更低了。
「陛下。
亘古聖王堯、舜、禹、湯、文、武而莫能去之。
蓋非不欲去之也，勢不可也。勢之來，其生人之初乎？不初，無以有封建。
封建，非聖人意也。
夫堯、舜、禹、湯之事遠矣，及有周而甚詳。
周有天下，裂土田而瓜分之，設五等，邦群後。
布履星羅，四周於天下，輪運而輻集；合為朝覲會同，離為守臣扞城。然而降於夷王，害禮傷尊，下堂而迎覲者。
歷於宣王，挾中興復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魯侯之嗣。
唐興，制州邑，立守宰.
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
使賢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後可以理安。
今夫封建者，繼世而理；繼世而理者，上果賢乎，下果不肖乎？
則生人之理亂未可知也。
將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視聽，則又有世大夫世食祿邑，以盡其封略，聖賢生於其——
時，亦無以立於天下，封建者為之也。
豈聖人之制使至於是乎？
吾固曰：「非聖人之意也，勢也。」
誰都沒想到馬周卻是突然勸解道。
房玄齡跟李世民還在細細體會馬周這番話的意思，而陳百一卻是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馬周。
馬周也是覺察到了陳百一的意思，不由得臉色發燙。
本來，陳百一就說了，像他這樣的寒門子弟必然反對分封，結果自己想都沒想的反對，豈不是剛好印證了這番話。
過了一會功夫，李世民這才點了點頭，示意馬周坐下。
然後便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奏書。
此乃霍國公所遞，玄齡爾等看看。
陳百一到這個名字，不由得打起精神。
這位霍國公可不是普通人，乃是右衛大將軍。
最關鍵的他還是李淵的女婿，李世民的姐夫，那位赫赫有名的平陽公主的馬。
這身份放在如今的大唐，外戚裡面只有長孫無忌能與之比一下。
說得上位高權重之人了。
房玄齡接過奏表，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只因開頭便寫著：請封建外臣疏右衛大將軍臣柴紹昧死上言。
臣聞治國有因勢制策之宜，非敢泥古以誤今，亦非立異以干進。竊聞陛下召公卿議享國久長之策，蕭瑀言封建之利，陛下然之，在朝諸臣多以分封於內為可，臣獨以為不然，然亦不敢謂封建全無可取一臣請為陛下言內外分封之別：分封於宗室、置於腹心者，此古人亡國之弊，不可行；分封於功臣、置於邊荒者，此開疆固圉之利，不可廢也。
看到這裡房玄齡不由得看了一眼陳百一，沒想到他們卻是都持這種觀點。
這說明之前陛下已經聽到這種說法了，那今日還？
房玄齡不敢多想，便拿起來繼續往下看。
昔周以封建興，亦以封建亡。
當周之始，東夷北狄環伺王畿，封建同姓功臣於四境，使之耕戰拓地，彼各為其子孫計，必盡死力守其土，於是拓地千里，王室以安，此封建之利，本在封於外也。
洎乎中世，諸侯錯居中國，地廣民眾，甲兵粟帛足恃，於是輕王室，相攻伐，尾大不掉，周以不祀，此分封於內之弊也。
秦罷封建置郡縣，收權於中央，自是海內一統，然陳勝一呼，郡縣瓦解，孤立無援，二世而亡秦之亡，亡於無外藩之衛，非亡於郡縣之制也。
今陛下撥亂反正，定天下於隋亂之後，四境未寧：北有突厥跳梁，遼東未服；南則閩粵甌越，溪洞蠻獠時出寇邊；西有吐谷渾阻遏絲路。陛下欲養民固本，固然也，然邊地曠遠，朝廷輸糧調兵，歲費巨萬，而不能得其利。
不若擇有功之臣、驍勇之將，分封於外荒，許其世襲治地，責其開疆拓土、捍禦邊鄙：彼自有其地，自有其民，必不憚勞苦，逐蠻獠，辟草萊，歲增郡縣入版籍；敵來犯邊，彼為自全計，必先發拒之，不待朝廷發兵，此所謂以邊御邊，拱衛腹心，何損於國哉？
或謂臣曰：分封外臣，他日必為割據。
臣對曰：不然。
今腹心關中、河南、河北、山東，盡為郡縣，陛下自領之，甲兵錢糧，皆出中朝。
外藩不過遠在邊鄙，地瘠民稀，豈能抗衡天下？
且外藩之爵，雖許世襲，其鹽鐵之利、調兵之權，皆受制於邊州都督，陛下一紙詔書，即可收其權，何割據之有？
又曰：「分封多費，必厚斂於民。」
臣謂：邊地本不供朝廷賦稅，分封之後，外藩自耕自養，不用朝廷輸餉，反能歲增貢賦，開地千里，是損朝廷之虛名，得國家之實利也。
臣觀前世之事，漢分封宗室於山東，遂有七國之亂，以其在腹心也；而武帝開河西，置屬國，封降王於邊，終漢之世，為漢蔽胡，以其在域外也。
晉封諸王於州郡，故有八王之亂，而東吳士族領交州，世代守邊，終晉之世，嶺南不擾，亦是此理。
故臣不敢勸陛下封宗室於內，以耗國力；惟願陛下行分封於外，以開疆宇。
如此，則陛下不費斗糧，不煩戰士，而邊地自定，疆土自廣，中央無四面戍守之勞，而有磐石之安，享國久長之道，莫過於此。
臣官微言輕，不識忌諱，敢以狂言干聖聽，伏惟陛下裁察。右衛大將軍臣柴紹稽首頓首。
房玄齡有些顫抖著將奏表放在了桌子上，心裡已經開始翻江倒海，他實在是想不通這個柴紹是不是瘋了？
這種敏感話題是他們這個身份的人能說的嗎？
關鍵是你這個右衛大將軍能說的嗎？
陛下要是不同意，你是不是就拿著馬槊逼著陛下答應？
「陛下，臣請治罪於霍國公。」
一旁的馬周也是隨著房玄齡跪在了地上，手裡還夾著羊肉卷的陳百一，不由得愣住了0
他很不情願的放下手裡的筷子，也跟著一起感受地面的溫度。
畢竟帶頭的那人是他岳丈啊，別人都可以忽略，只是這老頭他真不行啊。
忠孝，可是太上皇給他的人設啊。
不僅不能毀了，還要小心維護。
不然就是欺君！
「呵呵，都起來吧。
霍國公何罪之有。
說起來，他對於朕倒是最為坦誠。」
聽到這話，房玄齡額頭的汗都流了下來。
這種破事，皇帝是非要他說嘛。
說就說。
房玄齡也是不慣著李世民這老陰陽怪氣，直接說道：「說起分封，其實對於臣真是兩難決策。
即便是說，也不好跟大家說。
畢竟，臣乃是中書令，朝之國相。
臣若是支持大一統郡縣制，有人會說微臣貪戀權柄捨不得相公之名利。
臣若是支持分封，又會有人說臣無公心，皆是私利。
陛下，臣難啊！」
李世民聽到房玄齡這話，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對於房玄齡這話他是一個字都不信。
「呵呵，玄齡快快起來。
這段時時間真是為難你了。」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情真意切，房玄齡也是感動涕零，陳百一對於兩人這番模樣，也是忍不住的腹誹。
果然都是老演員了。
「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不可兼得啊————」
李世民感嘆著，突然看向陳百一，說道：「你可有辦法？」
陳百一隨口自然說道：「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都要。」
聽到他這話，大家不由得都看了過來。
陳百一有些無奈的看著李世民說道：「陛下，臣有些不解，陛下為何會如此煩惱。
郡縣制與分封制從來都是不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他們為什麼就不能共存？
假設，陛下分封某皇親為東倭國王，難道會影響我大唐？
難道說陛下害怕倭國人打到長安？」
李世民聽到這話，直接說道：「可是倭國已然有主，這般豈不是？」
聽到這話，陳百一直接站起來說道。
「陛下，郡縣制與分封制雙行，就是要陛下成就王霸之業。
陛下對內實施王者仁義之道。
對外自然需要施展霸道，展示兵鋒。
如此經年之後，人說倭島乃是大唐東倭國，即便是經略失敗，子孫也會從史書中發現那是我華夏故土，收復故地天經地義。」
聽到陳百一這話，李世民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看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李承乾，說道：「太子累了，還請早些回去休息吧。」
說著，便朝旁邊的太監示意了一下。
李承乾聽了連忙說道：「阿耶，兒一點也不困，你————」
「殿下，該睡覺了來了。」
陳百一忍不住的也勸了一句。
聽到連陳百一都是這樣說，他便也就不再堅持。
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這才點了點頭說道：「是啊，丼不早了，我還要回家早點休總呢。」
李世民目光灼灼，死死地盯著陳百一。
沉聲道：「那你支不支持分封？」
陳百一直接搖頭，語氣肯定地說道：「臣自然是不支持了。」
李世民聞言像是鬆了一口氣，就連語氣都緩和了不少。
「哦。那是為何啊？」
陳百一笑道：「陛下，陳涇陽陳氏只是一介寒門庶族，與國土之外再開疆域，力有不逮。
而臣區區開國伯一介縣令，更無手下部將願意與我一道前往海、外漠北、嶺南、西域之地。」
李世民聽到陳百一這話，若有所思。
而一旁的馬周臉色劇變。
他不時的看向陳百一，心中思索著陳百一的用意。
不管陳百一是否支持分封。
只是這一席話，將他們這些寒門士子的內庫給扒了個一乾二淨。
他們這些出身普通的寒門士子、以及如今的關東世家子弟，自然是大多都支持大一統的科舉選官體系，牴觸分封制。
李世民也是發現了這一點，他不由得停下筷子，眯著眼睛思考了起來。
不一會功夫，他便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原因。
分封制下，封國的官職大多數肯定是要被藩王的宗室、私臣、和關隴集團的勛貴壟斷，這些士子很難獲得晉升空間，無法進入權力核心。
分封會分割中央的選官權，擠壓他們的入仕渠道。
所以，他們自然是反對分封了。
這無所謂制度的優越，更是與他李唐王朝傳承永恆更無關係，這些人說到底，都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罷了。
想明白這些，李世民便看了一眼房玄齡，說道：「玄齡可有辦法讓士子支持分封制？」
房玄齡聽到這話，心下叫苦。
這玩意是自己能參與的。
他不像陳百一，陳百一口嗨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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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房玄齡是真的有資格分國的啊。
一旦當季世民覺得他房玄齡也想著裂土為王，怕是自己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只是，這會，這問題他又不能不回答。
有時候，逃避更加的惡劣。
他略做思索，便道：「陛下，士子之所以反對，皆是擔心仕途。
臣有一些拙見，針對普通士子的適配方案，也許可以消弭他們的牴觸情緒。」
不知道什麼時候，房玄齡已經站起來弓著腰說話。
「哦，玄齡不愧是足智多謀啊，這般短時間已然有了主意，真是大才啊。」
往日裡極為順耳的話，這話在他耳中，房玄齡只覺得心驚肉跳。
「陛下謬讚，微臣是不過是為陛下分憂罷了。
微臣以為，若是採用分封制，士子入仕應當優先。
所有藩國的中下層官缺，必須預留至少不少於一半給中央科舉出身的士子，由吏部統一銓選派遣，藩王不得拒絕；科舉落第的士子，可以優先獲得藩國的學官、參軍等低階職位，保證入仕通道。
其次，當有晉升流轉機制。
在藩國任職滿五年的科舉士子，考核合格後可以直接調回中央任職，等同於中央地方官的資歷；開疆拓土有功的士子，晉升速度比內地同等官員更快。
最後，建立教化獎勵制度。
鼓勵士子到藩國興辦官學，推廣儒學，開墾教育有功，直接授予中央國子監博士職位，優先提拔。
如此，便可以讓普通士子從分封開拓中獲益，獲得比在內地更快的晉升速度，很大程度上能抵消牴觸情緒。」
「啪啪啪————」
「彩。」
李世民的掌聲在這孤寂的夜裡很是響亮。
可是在房玄齡耳中心驚肉跳，他的頭垂的更低了。
「陛下。
亘古聖王堯、舜、禹、湯、文、武而莫能去之。
蓋非不欲去之也，勢不可也。勢之來，其生人之初乎？不初，無以有封建。
封建，非聖人意也。
夫堯、舜、禹、湯之事遠矣，及有周而甚詳。
周有天下，裂土田而瓜分之，設五等，邦群後。
布履星羅，四周於天下，輪運而輻集；合為朝覲會同，離為守臣扞城。然而降於夷王，害禮傷尊，下堂而迎覲者。
歷於宣王，挾中興復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魯侯之嗣。
唐興，制州邑，立守宰.
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
使賢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後可以理安。
今夫封建者，繼世而理；繼世而理者，上果賢乎，下果不肖乎？
則生人之理亂未可知也。
將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視聽，則又有世大夫世食祿邑，以盡其封略，聖賢生於其——
時，亦無以立於天下，封建者為之也。
豈聖人之制使至於是乎？
吾固曰：「非聖人之意也，勢也。」
誰都沒想到馬周卻是突然勸解道。
房玄齡跟李世民還在細細體會馬周這番話的意思，而陳百一卻是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馬周。
馬周也是覺察到了陳百一的意思，不由得臉色發燙。
本來，陳百一就說了，像他這樣的寒門子弟必然反對分封，結果自己想都沒想的反對，豈不是剛好印證了這番話。
過了一會功夫，李世民這才點了點頭，示意馬周坐下。
然後便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奏書。
此乃霍國公所遞，玄齡爾等看看。
陳百一到這個名字，不由得打起精神。
這位霍國公可不是普通人，乃是右衛大將軍。
最關鍵的他還是李淵的女婿，李世民的姐夫，那位赫赫有名的平陽公主的馬。
這身份放在如今的大唐，外戚裡面只有長孫無忌能與之比一下。
說得上位高權重之人了。
房玄齡接過奏表，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只因開頭便寫著：請封建外臣疏右衛大將軍臣柴紹昧死上言。
臣聞治國有因勢制策之宜，非敢泥古以誤今，亦非立異以干進。竊聞陛下召公卿議享國久長之策，蕭瑀言封建之利，陛下然之，在朝諸臣多以分封於內為可，臣獨以為不然，然亦不敢謂封建全無可取一臣請為陛下言內外分封之別：分封於宗室、置於腹心者，此古人亡國之弊，不可行；分封於功臣、置於邊荒者，此開疆固圉之利，不可廢也。
看到這裡房玄齡不由得看了一眼陳百一，沒想到他們卻是都持這種觀點。
這說明之前陛下已經聽到這種說法了，那今日還？
房玄齡不敢多想，便拿起來繼續往下看。
昔周以封建興，亦以封建亡。
當周之始，東夷北狄環伺王畿，封建同姓功臣於四境，使之耕戰拓地，彼各為其子孫計，必盡死力守其土，於是拓地千里，王室以安，此封建之利，本在封於外也。
洎乎中世，諸侯錯居中國，地廣民眾，甲兵粟帛足恃，於是輕王室，相攻伐，尾大不掉，周以不祀，此分封於內之弊也。
秦罷封建置郡縣，收權於中央，自是海內一統，然陳勝一呼，郡縣瓦解，孤立無援，二世而亡秦之亡，亡於無外藩之衛，非亡於郡縣之制也。
今陛下撥亂反正，定天下於隋亂之後，四境未寧：北有突厥跳梁，遼東未服；南則閩粵甌越，溪洞蠻獠時出寇邊；西有吐谷渾阻遏絲路。陛下欲養民固本，固然也，然邊地曠遠，朝廷輸糧調兵，歲費巨萬，而不能得其利。
不若擇有功之臣、驍勇之將，分封於外荒，許其世襲治地，責其開疆拓土、捍禦邊鄙：彼自有其地，自有其民，必不憚勞苦，逐蠻獠，辟草萊，歲增郡縣入版籍；敵來犯邊，彼為自全計，必先發拒之，不待朝廷發兵，此所謂以邊御邊，拱衛腹心，何損於國哉？
或謂臣曰：分封外臣，他日必為割據。
臣對曰：不然。
今腹心關中、河南、河北、山東，盡為郡縣，陛下自領之，甲兵錢糧，皆出中朝。
外藩不過遠在邊鄙，地瘠民稀，豈能抗衡天下？
且外藩之爵，雖許世襲，其鹽鐵之利、調兵之權，皆受制於邊州都督，陛下一紙詔書，即可收其權，何割據之有？
又曰：「分封多費，必厚斂於民。」
臣謂：邊地本不供朝廷賦稅，分封之後，外藩自耕自養，不用朝廷輸餉，反能歲增貢賦，開地千里，是損朝廷之虛名，得國家之實利也。
臣觀前世之事，漢分封宗室於山東，遂有七國之亂，以其在腹心也；而武帝開河西，置屬國，封降王於邊，終漢之世，為漢蔽胡，以其在域外也。
晉封諸王於州郡，故有八王之亂，而東吳士族領交州，世代守邊，終晉之世，嶺南不擾，亦是此理。
故臣不敢勸陛下封宗室於內，以耗國力；惟願陛下行分封於外，以開疆宇。
如此，則陛下不費斗糧，不煩戰士，而邊地自定，疆土自廣，中央無四面戍守之勞，而有磐石之安，享國久長之道，莫過於此。
臣官微言輕，不識忌諱，敢以狂言干聖聽，伏惟陛下裁察。右衛大將軍臣柴紹稽首頓首。
房玄齡有些顫抖著將奏表放在了桌子上，心裡已經開始翻江倒海，他實在是想不通這個柴紹是不是瘋了？
這種敏感話題是他們這個身份的人能說的嗎？
關鍵是你這個右衛大將軍能說的嗎？
陛下要是不同意，你是不是就拿著馬槊逼著陛下答應？
「陛下，臣請治罪於霍國公。」
一旁的馬周也是隨著房玄齡跪在了地上，手裡還夾著羊肉卷的陳百一，不由得愣住了0
他很不情願的放下手裡的筷子，也跟著一起感受地面的溫度。
畢竟帶頭的那人是他岳丈啊，別人都可以忽略，只是這老頭他真不行啊。
忠孝，可是太上皇給他的人設啊。
不僅不能毀了，還要小心維護。
不然就是欺君！
「呵呵，都起來吧。
霍國公何罪之有。
說起來，他對於朕倒是最為坦誠。」
聽到這話，房玄齡額頭的汗都流了下來。
這種破事，皇帝是非要他說嘛。
說就說。
房玄齡也是不慣著李世民這老陰陽怪氣，直接說道：「說起分封，其實對於臣真是兩難決策。
即便是說，也不好跟大家說。
畢竟，臣乃是中書令，朝之國相。
臣若是支持大一統郡縣制，有人會說微臣貪戀權柄捨不得相公之名利。
臣若是支持分封，又會有人說臣無公心，皆是私利。
陛下，臣難啊！」
李世民聽到房玄齡這話，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對於房玄齡這話他是一個字都不信。
「呵呵，玄齡快快起來。
這段時時間真是為難你了。」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情真意切，房玄齡也是感動涕零，陳百一對於兩人這番模樣，也是忍不住的腹誹。
果然都是老演員了。
「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不可兼得啊————」
李世民感嘆著，突然看向陳百一，說道：「你可有辦法？」
陳百一隨口自然說道：「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都要。」
聽到他這話，大家不由得都看了過來。
陳百一有些無奈的看著李世民說道：「陛下，臣有些不解，陛下為何會如此煩惱。
郡縣制與分封制從來都是不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他們為什麼就不能共存？
假設，陛下分封某皇親為東倭國王，難道會影響我大唐？
難道說陛下害怕倭國人打到長安？」
李世民聽到這話，直接說道：「可是倭國已然有主，這般豈不是？」
聽到這話，陳百一直接站起來說道。
「陛下，郡縣制與分封制雙行，就是要陛下成就王霸之業。
陛下對內實施王者仁義之道。
對外自然需要施展霸道，展示兵鋒。
如此經年之後，人說倭島乃是大唐東倭國，即便是經略失敗，子孫也會從史書中發現那是我華夏故土，收復故地天經地義。」
聽到陳百一這話，李世民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看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李承乾，說道：「太子累了，還請早些回去休息吧。」
說著，便朝旁邊的太監示意了一下。
李承乾聽了連忙說道：「阿耶，兒一點也不困，你————」
「殿下，該睡覺了來了。」
陳百一忍不住的也勸了一句。
聽到連陳百一都是這樣說，他便也就不再堅持。
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這才點了點頭說道：「是啊，丼不早了，我還要回家早點休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