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姑姑如此,皆是陛下之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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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姑姑如此,皆是陛下之故也!

  李麗質雖然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但,卻仍是氣若遊絲,咳喘不止,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群太醫一窩蜂的又要上前,咋咋呼呼的,李象一點也不相信這群庸醫,喊來一位宮人,要他去隆慶坊尋孫思邈入宮。

  李麗質是個好人,且,還這麼年輕。

  不應該死。老孫頭雖然不願暴露身份,但能夠救死扶傷,想來也不會怪罪吧————

  大不了勤快一些,想辦法燒燒玻璃,給老孫頭把初級顯微鏡造出來當賠禮————李象心想。

  「孫真人?孫真人竟在長安麼!」

  「皇孫竟是識得孫真人!」

  「難怪,難怪,神鬼莫測————」

  御醫之中,又是掀起一番波瀾。孫思邈曾在數年前應召入宮,為李世民以及宮中貴人診治,與這些宮中御醫亦有交情。

  這些人,即便與孫思邈是同行冤家,對干孫思邈的醫術,卻也都是欽服不已。

  此時聽聞李象與孫思邈竟有交情,看向李象的眼神,更不同了。

  聽李象要讓人去喚孫思邈,李世民忙命人去抬宮中肩輿,恭恭敬敬去請孫思邈入宮。

  孫思邈布衣草履、鬚髮霜白,背著古樸藥箱,步履沉穩,一身不染塵俗的醫者氣度。他方一跨進殿門,鼻尖微嗅,目光掃過擠擠攘攘的殿內眾人,眉頭瞬間緊蹙:「為何殿中,竟有這麼多人?」

  「氣疾之人,最忌三事:一忌密閉不通,胸氣無從宣洩;二忌人多聚堵,濁氣熏蒸、清氣不生;三忌煙火薰香、燥熱郁肺」

  「你等身為醫者,竟還群聚於此,醫道何存!」

  一群太醫頓時唯唯諾諾,榻前,李象扶著李麗質坐起,聞言冷笑道:「這群庸醫!若非我來,他們何止群聚於此,甚至還任由殿中關著門窗,燃著薰香哩!」

  「一個個只怕擔責,不願盡力,醫的是什麼病!」

  「我欲醫治姑姑,一群蠢貨,還要阻攔於我,」

  李世民立在一旁,臉色黑如鍋底。李象這番話,句句屬實,無形之中,連他這位帝王也一併批駁在內。

  可他心中有愧,竟半分火氣也發不出來。

  「還不統統退下!」李世民沉聲怒喝。

  一眾太醫、宮人、內侍本在瑟瑟發抖,此時聞言,如蒙大赦,慌忙躬身告退,片刻便撤得乾乾淨淨,只留寥寥數名值守宮人,殿內瞬間通透清淨,濁氣盡散。

  孫思邈微微頷首,對著李世民躬身行了一禮,,而後,便背著藥箱,來到了李麗質身邊開始查看。

  李象知曉李麗質的病,若是孫思邈治不了,其他人必然更治不了了。便也放心離開了榻前,退後幾步,退到李世民、李治等近前,以免阻隔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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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靜得只剩李麗質微弱斷續的咳喘之聲。

  李世民凝望著榻上愛女,又側頭看向身側身姿挺拔、神色沉靜的李象,眼底五味雜陳,複雜至極。

  先前滔天的盛怒、厭棄、猜忌,早已在女兒死而復生的奇蹟中煙消雲散,餘下的,是無盡的後怕、震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動容。

  他沉默良久,終是放柔了語氣,顫抖著聲音低聲喚道:「象兒————」

  「若是你祖母去時,用了此法————」

  「是不是,是不是你祖母,也能————」

  「若是和長樂姑姑一般氣絕未久,及時人工呼吸,該是能救回來吧。」李象道。

  「我不敢打包票。」

  「啊!」李世民蹬蹬退後兩步,如遭雷擊,一雙鳳目之中,流出兩行老淚來。


  「若是那時,若是那時————觀音婢,觀音婢!」

  李世民渾身顫抖。他被李治死死扶住臂膀,身形踉蹌,雙目赤紅,淚水縱橫,口中反覆呢喃著長孫皇后的小字,整個人陷入極致的悲痛與悔恨之中。

  十餘年來,他每每憶起觀音婢彌留之際的模樣,皆是心口劇痛,只當是天命難違、壽數已定。

  可今日親眼目睹長樂氣絕假死、被人硬生生從黃泉拉回,他才驟然驚醒一當年愛妻離世,未必全然是天意,或許,是世人愚鈍、古法束手,白白斷送了一線生機。

  一旁的李治穩穩托住失態的父皇,面上滿是擔憂悲憫,可垂落的眼底,卻翻湧著徹骨的忌憚與陰寒。

  他原本籌謀萬全,打算借平康坊薛延陀之案、長樂病危離世兩件大事,徹底釘死李象頑劣禍主、克親害長的罪名,將這最大的儲位隱患徹底拔除。

  可誰曾想,李象不僅命硬,更身懷逆天救命奇術。

  冒犯薛延陀使臣、冒犯皇姐,本都是大罪,可他卻偏偏當真救活了瀕死的長樂公主,化滔天罪責為絕世功績。

  如今父皇心中只剩愧疚與感激,往日對李象的厭棄猜忌蕩然無存,反倒多了看重與虧欠。

  此子有鬼神莫測的醫術傍身,又得父皇另眼相看,日後朝中儲位之爭,恐怕————

  還有,先前的那句武————

  莫非,他當真知道了什麼?

  李治心頭寒意層層疊加,對李象的忌憚,已然深入骨髓。

  殿側榻前,無人打擾的孫思邈已然診脈良久,指尖始終搭在李麗質腕間,神色愈發凝重,眉頭緊鎖,久久未曾鬆開。

  他緩緩收回手,望著榻上依舊喘息淺促、胸廓起伏艱難、時不時斷續咳喘,難以言語的李麗質,輕輕嘆了口氣。

  「陛下,公主雖僥倖掙脫死關,氣息復歸,但病根已然沉疴入肺,絕非一時施救便能根除。」

  眾人聞聲盡數回神,李世民強忍悲慟,倉促抬手拭去淚水,急聲追問:「真人所言何意?麗質如今————尚且兇險?」

  孫思邈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李麗質孱弱起伏的胸口,緩緩道來:「公主所患氣疾,非尋常咳喘,乃是肺絡淤堵、氣道痙攣之頑症。」

  「方才閉氣假死,已是病勢爆發極致。如今雖續回生機,可氣道依舊狹窄壅塞,呼吸艱難,稍有情志波動、風寒侵擾、濁氣刺激,便會再度閉氣暈厥,兇險更勝從前。」

  李世民臉色瞬間再度慘白:「真人可有治法?朕願傾盡一切,只求保麗質平安!」

  孫思邈搖頭輕嘆,道:「老朽本有一方,以曼陀羅為主藥制緩氣散,此藥吸入肺中,專治氣疾虛勞,可鎮痙平喘、疏利肺絡,是眼下唯一能壓制頑疾的藥方。」

  「可公主如今形體極虛、氣血衰敗,生機孱弱至極。此方藥粉若以鼻息吸入,人身本能打起噴嚏、蹙眉躲閃,大半藥粉盡數灑落,入肺者十不存一。」

  「若是熬製藥湯口服,湯藥入胃、經血運化,層層損耗,藥力抵達肺絡之時已然微薄,根本沖不開根深蒂固的氣道淤堵。」

  他語氣沉重,眉頭深深蹙起:「換言之,古法湯藥、鼻吸散劑,皆難入病灶。公主此病,已然藥石難繼,只能日日靜養,苟延殘喘,再難除根。」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剛剛燃起希望的李世民渾身冰涼,身形一晃。

  苟延殘喘。

  他最疼愛的女兒,竟還是要落得如此結局!

  一旁靜立的李象聞言,卻是眸光微動。

  方才,他也查看過李麗質的情況。李麗質呼吸困難,胸口有著喘氣的痰音。

  這所謂氣疾,分明就是重度哮喘嘛。

  後世治哮喘,最核心的法子本就不是口服湯藥、乾粉吸服,而是氣霧吸入。將藥液霧化成極細霧氣,直接隨呼吸進入支氣管、肺部,直達病灶,起效最快、藥力最准。

  但這個時代沒有氣霧劑,古人治病的方法,要麼熬湯口服、要麼碾粉干吸,藥力怎麼都進不去,治不好這頑症,再正常不過。

  眼看滿殿沉寂、人人絕望,李象終是上前一步,開口道:「孫真人,此法未必無解。」

  所有人瞬間看向他,包括心緒沉鬱的李世民、眼底藏忌的李治。

  孫思邈愕然抬眼:「皇孫莫非另有良法?」

  李象篤定點頭,語速沉穩,條理清晰:「若能將你那曼陀羅緩氣湯藥湯,化為極細氣霧,隨呼吸直接吸入氣道,可否就能化開閉塞氣道,緩解氣疾?」

  孫思邈眉頭微蹙,思索片刻,道:「藥湯乃是液態,如何能化為霧氣?老朽行醫百年,從未聽聞此事。」

  「我能做。」

  李象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把握:「我知曉一道氣機原理,可借風道流速差異,壓碎藥液,將液態藥湯盡數化為細微霧沫。」

  「只需簡單器物,便可造出噴劑,讓姑姑從口吸入藥霧,使藥力入肺,疏通氣道。」

  液體化霧,伯努利原理嘛,初中物理知識,誰都能做。

  「若是如此,便能治。」孫思邈說道。

  行醫一生,他最懂對症施治的道理。哮喘頑疾,病根在氣道,藥力直達病灶,便是根治之基!

  「若真能造出此等氣霧器具,使藥液直入肺絡、精準治症,公主的沉疴頑疾————老道可救!」

  一言落地,滿殿狂喜。

  李世民僵在原地,轉瞬熱淚盈眶,死死盯著李象,眼底又是震驚、又是慶幸,滿心皆是難以置信。

  而一側的李治,心臟卻是驟然下沉,一股徹骨寒意席捲全身。

  救活阿姐,已是逆天功績。

  如今,他竟還手握根治公主頑疾的絕世奇術!

  這般能耐,早已不是區區一個頑劣皇孫,而是足以撼動儲位、深得聖心的滔天隱患!

  要知道,氣疾,乃是他們李家女子常患的絕症。

  非止長樂阿姐,他還有不少姐妹,也多少患有氣疾。

  這豎子有這等連孫真人都推崇的醫術在手,父皇安能願意輕易處置他!

  李治垂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的忌憚陰鷙,愈發深重可怖。

  「不過————」孫思邈捻著鬍鬚,開口道。

  「長樂殿下,身子著實是太弱了些。」

  「老朽這一方藥,也只能治標,可平咳喘,以緩氣絕之危。」

  「殿下本源已傷,務要好好休養才可。」

  「本源已傷?」李世民鳳目一眯,眼中露出駭人的煞氣來。

  「真人可知,長樂是為何而傷了本源?」

  孫思邈低垂眼帘,竟是不語。李世民面色沉了下來,只以為,是有人暗算了他的麗質,殺意不斷暴漲著。

  「嘿,還能為何而傷了本源?」

  卻是李象突然曬笑著開口,打斷了李世民勃然的怒氣。

  「姑姑如此,還不就是因陛下之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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