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言及所謂奇技淫巧者,皆腐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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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言及所謂奇技淫巧者,皆腐儒也

  「皇孫不可胡言!」李象突然指天大罵,把房玄齡如此老成持重之人,都給嚇了一跳o

  馬車可還沒駛出皇家外苑呢!這外苑之中,可還駐紮著許多禁軍。

  這大逆不道之言,若是被路過禁軍聽了去,定然要攔下車馬,一探究竟!

  甚至直接扣押入營,作為叛逆對待,也並非不可能。

  「馬車如何停了?速離皇城!」房玄齡掀開車簾,對外頭斥道。

  「阿郎,小人,小人身上————發軟————」車夫的聲音帶著哭腔。

  聽到了這些悖逆之言,怕不是要被誅九族?

  「二郎,你來趕車!」房玄齡乾脆對車轅上的房遺愛道。

  房遺愛神經粗大,許也是聽多了李象的悖逆之言,雖也訝然,卻還不至於嚇得無法動彈。

  他不情不願的接過了韁繩馬鞭。

  房玄齡復又鑽進車裡,見李象仍是余怒未消,他也不由得對李象有些不悅。

  他本是想勸止皇孫,消弭一番波瀾的同時,也好與廢太子,以及面前這位皇孫結個善

  緣。

  卻不曾想,這位皇孫竟是執拗如此,縱是說清利弊,仍固執的認為,和親之策不可取o

  「皇孫之言,實是有所偏頗。」房玄齡道。

  「前漢武帝,剛愎暴虐,濫用民力,窮兵黷武,昏庸已極。」

  「而陛下,神武英明,勤於納諫,與民生息,遠勝於漢武多矣。」

  「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皇孫縱是因太子之故而對陛下有所微辭,也不當只因一奇技淫巧之物,便攀誣於陛下!」

  他心裡,對李象的評價,卻是已經下了一個台階。如此不講道理,只知狂悖的皇孫,安能成就大事?

  「奇技淫巧之物?」李象冷笑一聲,看著房玄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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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玄齡驚訝的發現,李象的眼神中,竟似乎帶著一種————憐憫?

  呵,即便是千古留名的房謀房玄齡,終究,也逃脫不了所在時代的局限性啊。

  李象緩緩開口,對房玄齡道:「你等皆言漢武昏庸,說他輕啟戰隙,窮兵黷武,窮舉國之力征伐匈奴。」

  「但在眼界方面,漢武遠勝於當今陛下!一卻有一言要問房公:我漢人得以存續至今,為何能在這中洲膏腴之地,繁衍生息至今,即便蒙五胡亂華之禍,最終卻仍舊能夠浴火重生,始終不敗,所仰者,何也?」

  房玄齡面帶不豫,幾乎不用思考,脫口便道:「皇孫此問,當真是————」

  「所仰賴者,自是禮樂衣冠、文字道統,根脈不絕。」

  「根脈不絕,更兼乎我華夏丁口眾多,遠勝四夷。夷人縱能一時逞凶,終究未明禮制,久必生亂。」

  「只消我華夏出一英雄,便能攥取天命,掃清寰宇,建立長治久安之朝。區區夷人,又安能久居神州之地?」

  這幾乎是這個時代文人的通識了,也是漢唐時期的漢人百姓、讀書人們自傲的根本所在。

  唯我華夏有服章之美、禮儀之大。邊夷賤類,不過我唐人之獠奴爾,不足責以常禮。

  「房公的意思是,我華夏,有著璀璨的文明傳承。可對?」李象道。

  「文明?濬哲文明,溫恭允塞,文采彰明,禮樂昌明————」

  「此詞貼切,倒是個好詞。」房玄齡點點頭,認可了李象的總結。

  「但房公所言,卻亦有其偏頗之處。」李象道。

  「禮樂,教化,詩書傳承,這是精神文明,確實是保障我華夏文明傳承下去的重要構成。」

  「然則作為一個擁有龐大丁口的文明,只有精神,養活不了所有的人口,也絕防不住四周窺伺著的豺狼。」

  李象頓了頓,見房玄齡若有所思,遂繼續道:「上古之時,茹毛飲血,四夷與華夏並無分別。可我先民造耒耜、興農耕、鑿水井、

  制器具,以人力馭地力,馴化五穀、馴養六畜。」

  「農耕之術,便是我華夏第一道立國根基。唯有重農耕之技,方能養得萬民、聚得族群,有餘力修禮樂、治典章。蠻夷逐水草而居,無耕作之技、無儲糧之法,一遇風雪荒年便部族潰散,此是他們永遠比不上我中土的緣由之一。」

  「我華夏更有曆法算數、十木營造、水利漕運等百工之技。秦人修靈渠、築馳道,漢人開漕渠、治江河,歷代先民以技藝改造天地,化荒原為良田,治水患為水利。」

  「秦漢時的煙瘴之地,在我大唐,卻多已江河安瀾、良田萬頃,撐起我大唐泱泱大國的體量。夷人逐草而居,無有定居之所,又安能久存?」

  「二者,先民鑄青銅、冶鐵器,造犁鏵、造兵甲。如商周之時,商人、周人執青銅為刃,闢土開疆,四夷仰骨器、石器,如何得以抗衡?我等先祖遂得有立身之所。」

  「前秦、前漢時,匈奴已習得如何鑄造青銅之器,遂又復肆虐,威凌華夏。白登山一役,漢高危在旦夕。」

  「然而至武帝時,軍中已多鐵器,較匈奴青銅器遠勝。漢武揮鞭逐北,當是時,一漢可當五胡!」

  「是我漢人較之胡人天生就更加驍勇嗎?非也,器物之用也!」

  「文明傳承,絕非只有禮教詩書!禮教詩書,傳承凝聚文明的意志,武裝的,是一個文明的精神。」

  「而百工之能,器物之用,使得我漢家田壟得以豐收,使得我漢卒甲堅刃利,遠勝四夷諸胡,得以保家衛國!」

  「這些,武裝的是我華夏文明的雙手!亦是使得我華夏善於創造,能夠守護家園,與四夷拉開差距的根本所在!說這是奇技淫巧的,皆腐儒也!」

  房玄齡面色有些難看,卻沒有駁斥李象,而是仍然若有所思。

  李象繼續道:「譬如那千里筒,交予那薛延陀部,固然能夠嚇唬得他一時,使其對我大唐心生懼意。」

  「但卻也,使其能夠更快的學走我華夏的菁華技術!減少草原族群,與我華夏文明於軍事領域上的差距!」

  「本來,他們或許需要百年,數百年,才能掌握這千里筒。這數百年間,我華夏將領盡可以仰賴著這一差距,於戰陣之中,對草原諸胡占盡上風。」

  「然而如今,陛下將這千里筒直接贈予雜胡,使得如此關鍵之物,還未能使得我漢家對諸胡占據優勢,便已先流落塞外。」

  「縱使他們一時尋不到琉璃,仿製不出,十年,數十年,總能攢到足以使用的琉璃。」

  「原本或許能有百年的優勢上風,只因為這和親一事,只因為陛下一時計量,便縮減到了十餘年!」

  「漢武攻匈奴,乃為百世。今上卻為一時蠅頭小利,而棄百世之利!」

  「這不是愚昧,這不是短視,又是什麼!」

  李象怒不可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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