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合不攏嘴的顏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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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合不攏嘴的顏相時

  「阿姊,象兒他————當真能勸服父皇收回成命嗎?」

  深宮寂寂,一重朱門之內,新興公主李婉寧望著相思殿的方向,聲音輕顫,帶著掩不住的惶恐與怯意,低聲向身側的長樂公主李麗質問道。

  此番設宴的相思殿坐落於宮城北隅,外朝臣子赴殿宴飲,必經一條狹長迂迴的甬道。

  此道與內宮,有一宮牆之隔。

  她們姐妹二人此時,便是在內宮中一處與甬道相連的門洞裡,等待著相思殿中的宴席散去。

  「咳咳————」李麗質喉間一陣輕癢,她艱難壓抑住體內翻湧的不適,這才緩聲安撫道:「阿寧莫要憂心。象兒從前,便曾說服父皇,決意革除科舉積弊。他的見識與辯才,遠非常人能及。」

  她抬眸望向相思殿的方向,眸光溫軟卻藏著一絲無力,輕聲續道:「這一次,他定然也有法子勸動父皇的————」

  眼見幼妹眉心緊蹙、眼波泛紅,一副心神不寧、楚楚可憐的模樣,李麗質實在是不忍說破,讓李象出面勸解,本就是無計可施之下,死馬當活馬醫的無奈之舉。

  周身病痛纏綿不休,陣陣鈍痛侵蝕著身形,她卻無暇顧及,只伸手輕輕將惶然無措的

  李婉寧擁入懷中,溫柔撫著她單薄的脊背,細細安撫。

  二人靜靜佇立等候,心緒百轉千回。

  相較於尚能自持的李麗質,李婉寧更是焦灼萬分。今夜相思殿宴席的結果,牽繫的不是旁事,而是她往後一生的歸宿與命運!

  此生如何,盡在那位少有見面的侄兒,能不能勸動父皇————

  李婉寧如何能不焦灼?

  未過許久,綿長寂靜的甬道深處,隱隱傳來紛亂的人聲與步履響動,宴席散去的跡象漸顯。

  緊隨其後,一名受李麗質指派前去打探消息的宮女,也步履匆匆奔來,氣息微喘,急聲稟報:「公主!兩位公主!宴席已然散場,朝中諸位大臣盡數離殿而出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李婉寧身子驟然一僵,指尖微微發顫,心頭的緊張與惶恐瞬間攀上頂峰,連呼吸都不由得凝滯幾分。

  宮女身份低微,只能遠遠觀望窺探。近身打探、問詢朝堂之事,終究不妥。

  唯有早已出閣開府、身份尊貴超然的長樂公主李麗質,方便出面尋人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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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麗質輕輕推開懷中的幼妹,眼底盛滿溫柔篤定,輕聲慰藉:「阿寧別怕,在此等候,阿姊去去就回。」

  言罷,她微微斂了心神,抬手輕提裙擺,步履匆促卻不失端莊,快步踏出朱門。

  不多時,她便來到了這一處狹長甬道之中,目光四下搜尋,意欲尋到剛離宴席的李象,或是夫婿長孫沖,詢問最終的結果。

  她矗立與甬道旁,舉目觀望。有不少經過的官員認出了公主儀仗,向她躬身行禮,而後又自顧自離開。

  李麗質性喜清淨,少與外人交往,這些朝中官員,竟是連一個也不認識。

  偏偏李象或者長孫沖,也遲遲不見蹤影。

  李麗質心中焦躁,又咳嗽了幾聲,額上甚至隱隱沁出熱汗。

  迎面走來三名緋袍官員,其中兩人白須飄飄,神情與旁人不同,顯得甚是愉悅。而左邊那名黑色鬍鬚之人,則是顯得憂心忡忡。

  正是褚遂良、顏師古、顏相時三人。

  顏相時撫著頜下花白長須,一臉自得,揚了揚手中密密麻麻寫滿小字的笏板,緩緩開口:「方才遠遠望見皇孫入殿,老夫心中便料定,今日這場筵席必定生出驚天波瀾,故此

  特意將笏板藏入懷中,便是為了記下全過程。」

  「為此,老夫入相思殿時,險些與值守宮門的左武衛禁軍爭執起來。那些兵卒刻板不通情理,竟說御筵之上不可攜笏入內,難不成,老夫拿個笏板還能用它犯上?」

  「虧得老夫據理力爭,才得以將此物帶在身邊,不曾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朝堂大事。」

  他手中笏板正反兩面皆布滿墨痕,一樁樁爭執、一句句言辭盡數錄下,老臉上喜滋滋的,白須隨笑意輕輕顫動。

  顏師古在他身旁,目光落在那方寫滿字跡的笏板上,眼底難掩艷羨:「單憑皇孫方才當庭所作兩首詩作,今日相思殿之事,便足以載入史冊,傳之後世。」

  「自皇孫先前暫理禮部差事以來,你倒是得了無數獨家見聞可記。不知何時,能將皇孫引薦於我?你我骨肉手足————」

  不等他說完,顏相時連忙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嫌棄:「兄長可別這般說啊。筆錄史實,全憑機緣際遇,與手足情分無關。」

  「愚弟還盼著日後離世,憑手中這些一手記述留名青史,怎好分潤與人?再說,你我分工有何不好,考據訓詁、校勘古籍是兄長所長,臨場記事、收錄當朝事跡之事則歸愚弟,各擅其長,豈不兩全?」

  顏師古暗自翻了個白眼,心中腹誹。一生埋首故紙堆,鑽研經籍訓詁,耗數十年光陰方才能小有聲名。

  哪裡比得上撰寫史冊,流傳後世,更容易博得後世推崇?

  分明是怕自己分去了他的獨家史料,小人得志,吝嗇藏私!

  顏相時卻全然不在意兄長心底的念頭,鬍鬚顫動,笑得合不攏嘴。

  自與李象相交,他便攢下無數旁人無從得見的獨家史料:先前灞橋送別魏王一事,內情曲折,就連執掌起居注的褚遂良都知之甚少。唯獨他得了皇孫親口口述,這筆記錄,將來定然會被後世史家爭相研讀。

  之後,他又陸續抄錄、記下李象遞呈御前的諸多奏疏。這些奏疏每一篇皆直指時弊,言辭那叫一個————赤子之心,尋常官員根本無從窺見。

  而且皇孫勤勉,每日點卯過後,必要寫一份奏疏遞入宮中。

  這些獨一份的文字,便足以讓他留存的筆錄身價倍增。

  再加上今日相思殿君臣當庭對峙,他帶了芴板席間實時筆錄,細節詳盡無遺。這又是一個獨家史料。

  只是可惜起居舍人褚遂良和許多朝臣當時同在殿中,分走了這份獨家記述的先機,不然今日所錄,便是世間僅此一份的完整史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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