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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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金風吹過茂密的叢林,樹葉發出沙沙聲。

  染血的重甲兵狂奔在山野間,身後的箭矢如一波波湧來。

  嗖——噗!

  高速旋轉的重箭鑽破甲冑,深入骨肉,透甲而出。

  中箭的羅苴子還在奔走,背上射滿了箭矢,如刺蝟般誇張。

  十餘名羅苴子想分散突圍又被包夾的箭矢壓迫著敗退。

  叢林間看不見的唐軍就像是無形的獵手,羅苴子們護衛在中間的白袍人也被血染紅了。

  白袍人裹得嚴嚴實實,血止不住地往外流,他的視野里景物在高速地變動著,隨著奔走,視野也在劇烈晃動。

  嗾!

  他動態的視野里一支劇烈旋轉的箭矢從側方插來,護在側前方的羅苴子戛然而止,破碎飛散的甲葉中寒芒閃過。

  腰部一陣酸麻,轉瞬他腰以下只能感到刺痛,腿腳麻木地栽倒在地。

  後面剎不住的羅苴子直接從他的白袍上踏過,將白袍踩碎進血泥里。

  殘剩的羅苴子們散落開來,他們停下了逃亡的腳步,從最初他們就沒有逃脫的可能。

  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消耗式的獵殺,他們從數十人被斬殺到只剩數人。

  此刻獵殺者到了收網的時刻,他們已經沖不動了。

  前方的叢林中走出全副武裝的唐軍甲兵,細密的甲葉如林中樹葉般隨風簌簌作響。

  最後一波箭矢是迎面射來的,貫面而出,紅白黃的漿液飆射在叢林間的枝葉上。

  唐軍上前對著他們的屍體進行補刀,刺入甲內,絞殺最後的生機。

  並非唐軍有虐屍的癖好,而是他們親眼目睹了這些甲兵被重射成刺蝟後,還能跑得這麼快,只能說非人哉。

  他們輕輕揭開羅苴子的面甲,看到滿臉凸起紅腫的皰,饒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也感到反胃的生理性噁心。

  唐軍往死去的羅苴子身上大面積潑灑藥水,發出滋滋的劇烈燃燒聲。

  自從成都來了支援後,唐軍終於有了專業性的藥水。

  他們彼此消毒,用破舊的麻布蘸上藥水擦拭沾染的血污,隨即拋棄。

  張嗣源解下弓弦後,指揮著將士們清理沿途的屍體、血污,避免疫疾擴散。

  南詔動手的規模超過了他的預期,數十甲士其中還有十多名重甲羅苴子。

  其他地方也相繼出現了守軍封路後,投毒的敵人與守軍火併的情況,安國臣在戎州也乾死了一支十餘人的隊伍。

  他們似乎也不是單純為了投毒,單純的潛入自然是人越少越好,更像是死士為了搞破壞而來。

  初次交鋒是他們出擊的,昆州守軍甚至出現了不小的傷亡,各種襲擾不絕,只要與他們廝殺見血就連天兵都會感染。

  異化的南詔死士在叢林間的適應性也很高,雙方打起叢林游擊,他們就往各種瘴氣叢生的老林里鑽。

  昆州的疫疾嚴重程度也因此上升,否則張嗣源也不會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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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詔死士還想玩游擊可就找錯人了,張嗣源自幼就是在昆州地區長大,以前還喜歡帶著些同齡少年人在林中狩獵。

  論地形熟悉,南詔死士還想伏擊,最後落得反被伏擊的下場。

  士兵們快速處理著這些潰膿腐臭的屍體,忽地血泥中暴起一道身影。

  血淋淋的鱗片甩飛血泥,龐大的身軀撲出來,接連撞翻好幾個擋在中間的將士,直奔旁邊指揮將士們清點首級的張嗣源。

  咔嚓!

  白色的鱗甲人被緊緊攥住,格擋在距離張嗣源一臂之處。

  「速速避開!」

  張嗣源大聲喊道,轉手猛然揮拳。

  蛇形的鱗甲人腹部猛遭重擊,彎腰如蝦,倒飛出去。

  砲拳震碎了鱗甲下的內臟和骨骼,蛇人從內部斷成兩截,軟趴趴地扭曲在地。

  「都護!」

  親兵們皆驚愕地上前為他塗抹醫師煉製的藥散,幫他清洗身上的血污。

  他自己倒是並不擔心,來之前盧舟就給他分析過疫疾的殺傷力上限,越強壯的個體越難被感染。

  以神將體魄的抗性,並非疫疾能輕易感染的,除非是大量血液的交互。

  這種輕微程度的表皮接觸,清理乾淨即可。

  當下他擔心更多的是南詔意欲何為,起碼可以肯定南詔不會再正面死磕一次姚州。

  剩下的進攻面就安南或蜀中,至於怎麼打就看南詔的選擇了。

  因為鮮于仲通葬送了劍南的主力,他們處在守勢,變量是成都的新軍。

  接下來的兩多月里南詔恐怕會有大動作,他們得安撫好人心,救治百姓,穩住南中來之不易的局面。

  南中當下局面安撫人心最重要的莫過於平息疫疾,人口才是最重要的財富。

  他們帶著收攏好的敵人屍骸往山下走去,讓太醫署的醫師看看,也許有助於疫疾的平復。

  ……

  安南,南平州。

  破損的城垣上煙火裊裊,百姓的哭喊聲不絕於耳。

  衣衫襤褸女子們被用用麻繩向貨物般串起,眼神空洞地被甲兵牽著走,像是被牧狗所驅趕的羊群。

  「蠢貨!你拿唐人的錢幹嘛!多拿糧食!」

  洪光乘揮舞著皮鞭,抽打著路邊南詔將士。

  將士們興奮地笑著,享受著勝利的滋味。

  南征讓他們找回了在西洱河的感覺,弄棟城的噩夢似乎也被勝利所稀釋。

  洪光乘看著將士們士氣高漲的樣子很滿意,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弄棟城留給了南詔巨大的陰影,國中老東西們被張嗣源嚇傻了眼,乖乖等著唐軍打過去,引頸就戮。

  可是在他看來,他們和唐軍的差距並非不可逾越。

  弄棟城血戰時,他曾一度登上過城牆,可惜被一個長得像熊的大將給打了下來。

  他因為作戰勇武,被閣羅鳳提拔為將軍,然後主持了這次南征。

  南詔深入安南數十里作戰如入無人之境,他們劫掠了兩旬。

  「報!將軍,東面探到嶺南援軍旌旗雲集,煙塵四起,朝甘棠州去了。」

  「何履光老匹夫還想斷我等歸路?他不來就算了,來了可就沒那麼容易回去」洪光乘不屑道。

  此行除了重振南詔全軍士氣,也有提前清場的戰略意圖。

  安南插在後面總是如芒在背,上次嶺南最後下場夾擊也讓南詔更加狼狽。

  所以閣羅鳳有意在決戰前,先打崩打安南。

  此戰安南主力龜縮不出,他們便沿途燒毀糧倉搶掠城池,逼著唐軍高層下場,只要下場打的就是援軍。

  「將軍,段將軍命我們加速趕路!」

  「別急,後方還是要盯緊點,好不容易搶來這麼多好東西,要是被唐軍捅了屁股,這趟就虧了!」

  「可是段將軍……」

  「夠了!我們是南詔的將士,是為大王效忠,不是向閣羅鳳效忠,知道嗎?」

  「諾!」

  士卒領命離去後,洪光乘滿意地拍了拍豐收的糧袋。

  長河河畔,南詔將士們牽著成串的女子登船,然後堆滿糧食,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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