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何為
第206章 何為
南鄭府，廣平王召集了西涼以及周邊各地的豪族共同來到前線犒軍。
張嗣源提兵北上改動了馬嵬坡之變的歷史進程，大唐新朝廷沒有去扶風郡，而是轉至漢中，故而改稱漢中府。
城周邊駐紮的將士們得了賞賜，軍營也里外透著大勝後的歡慶氣息。
田野山河間的孩童們皆在歡呼綿陽王，玩打仗時他們也都爭做天兵。
從南邊統籌糧草抵達前線的鄭回見此情景為之樂然，向張嗣源講起南邊故事：「真是一片生機勃勃、欣欣向榮的景象，某在綿陽時見之更甚，巴西子民皆爭相景從王師。」
大唐歷代以來皆是虛封為主（實封比例很少），可是到張嗣源這裡虛封的數額幾平把綿陽近半的戶數包括進去了。
再加之張嗣源又從關中輸送了不少災民人口回去，他的聲望在當地高漲。
現在綿陽已經真地快變成他的封地了，百姓都很推崇綿陽郡王，加之朝廷不斷傳回的捷報，其於當地已如神話。
拐過山重水複的道路，鄭回眼神犀利，低聲問道：「大王欲為朝廷純臣乎？」
張嗣源豁然笑道：「吾乃大唐忠良，鄭生焉能不知？」
他本就是雅俗兼通的人，也能和喜歡兜圈子的文人們對上腦電波。
「大王欲為何等臣子？」鄭回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問明白。
張嗣源也很信重這位自己一手從寒庶提拔起來的謀臣，他們的綁定比幕府的世家幹吏還要深，當即道：「為大唐討平不臣，遵奉天子肅清天下！若無安祿山叛亂，某能為安西一鎮將開拓西疆即可，然天降大任，某豈能不當？」
「大王為朝廷報效的赤誠之心令在下敬佩，然世道有變，兵裔實乃大王安身立命的根基，該爭的時候真不能含糊。
要不了多久，李嗣業就要把西邊各鎮的部隊拉回來，我知大王與安西諸軍素有交情，但弟兄們隨大王擎天保駕，日後理應當仁不讓！」
鄭回冒著被張嗣源討厭或呵斥的風險講出了心裡話，他想張嗣源大概是明白這些事的，但有些事情還需說明白。
現在局勢大好，但要光復長安可不是靠說的，後面少不得要與燕軍精銳曳落河做上一場。
之後的兵員補充就是重大難題了，天兵改造的工序複雜，可不是能憑空暴兵的，而資源有限。
各方下場以後，確實是分擔了作戰的風險與傷亡，但是補充的時候得分先後。
這種時候誰要是退了就容易陷入兵越打越少，虧越吃越多，等實力損耗嚴重了，也就變成了路邊一條野狗。
朝廷可不會主動替忠誠派補兵，現在廣平王到處替他們拉軍餉和物資的同時，也在默默整合郡兵以組建新禁軍。
大唐剩餘的底蘊仍未喪盡，別看兩京已失，大唐在民間百年積攢下的國家信譽與號召力還在，很多術士、天兵都願意買帳。
故而朝廷肯定是偏向於用那些潛在的底蘊補充由太監們執掌的新軍，安史之亂後皇室與節度使之間存在著一層透明的壁障。
因此各鎮想要獲取物資與充足的補充，就不能跟朝廷客氣。
張嗣源也知道大唐中興名將與勤王將士不得厚待善終者不在少數，反倒是河朔四鎮後來兵強馬壯，更有甚者號稱「魏府牙兵，長安天子」。
故而張嗣源知道當下需要唐朝的大旗籠絡群雄討伐叛逆，但關鍵在於後續的資源分配上不能手軟。
當下李亨命李輔國與廣平王重建的禁軍都只算邊角料，朝廷現在要仰仗他，資源自然向他傾斜。
等安西、朔方聚兵以後，朝廷中如李輔國之類的黑手套少不了會作妖，這就考慮張嗣源的立場了，但他不是來做郭子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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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生深明其中道理，某自當不負兵裔子弟，但當務之急還是要和各軍協商好，郭公他們也是深明大義之輩，當結同好！」
張嗣源撫須道，他深知自己要是當曹操少不了要和郭子儀、李光弼等人做過一場，可要是聯手壓制閹宦還是可以的。
他當前重中之重就在於握住大義，只有掌握大勢才能在這場角逐中斬獲最終勝利，故而前期也需要一些投入。
「我等皆為大王提拔於微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錢糧運籌自當鞠躬盡瘁！」
鄭回當即表示道錢糧不是問題，他們圍繞張嗣源形成的劍南屯戍天兵們願意將軍屯所攢的糧食拿出來支援前線。
當然大家也需要保障需要回饋，大多數將士可沒有賣血虧本中興大唐的覺悟，他們也有家人要養。
這也是鄭回不惜得罪他也要提醒的點所在，高層有了明確方向，底層效力的將士才不至於竹籃打水一場空。
「大王，工布新收的藥材已運達成都，今年劉宴、第五琦疏通了漕運，高娘子的商團也從東面運會不少藥材。
如今我們或許可以乘仙人關大捷向朝廷請功擴編，既能增強我們的勢力，還能用朝廷名義徵調更多藥材！」
張嗣源看了看這位在南方為基業日理萬機的統籌者，眼中很實欣賞，但又覺得鄭回還是太過於忠直，對朝廷又有幾分桀驁。
「事緩則圓，大捷是好事，擴軍也是好事，但是不能太主動————」張嗣源耐心地與自己的幕僚討論起自己的想法。
這其實就是他的形象與大義方面的細節，有些細節是強者也要謹慎的，武力不能濫用。
同樣的專權，曹操後期要比董卓做得更誇張，但是曹操步驟明確，事緩則圓，再跋扈也是在規則的邊緣徘徊。
因此張嗣源沒有從前線一回來就挾功強行要求擴編，而是讓崔圓等公卿大臣按規矩上奏請求聖人按規矩來。
「在下受教了，大王英明。」鄭回作揖讚賞，但仍補充道：「某深知大王於朝堂行事素有分寸，然有時桀驁囂張亦非壞事！」
「鄭生與我亦師亦友，使我受益良多！」張嗣源頷首道。
人無完人，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是當世漢人中唯一戰功獲封郡王者，功蓋當世，鋒芒畢露。
飛龍在天也是人生的積極狀態，但亢龍有悔，有時韜光養晦地蓄勢才能沖得更高。
他太完美了，可能有些人反而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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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鄭府，廣平王召集了西涼以及周邊各地的豪族共同來到前線犒軍。
張嗣源提兵北上改動了馬嵬坡之變的歷史進程，大唐新朝廷沒有去扶風郡，而是轉至漢中，故而改稱漢中府。
城周邊駐紮的將士們得了賞賜，軍營也里外透著大勝後的歡慶氣息。
田野山河間的孩童們皆在歡呼綿陽王，玩打仗時他們也都爭做天兵。
從南邊統籌糧草抵達前線的鄭回見此情景為之樂然，向張嗣源講起南邊故事：「真是一片生機勃勃、欣欣向榮的景象，某在綿陽時見之更甚，巴西子民皆爭相景從王師。」
大唐歷代以來皆是虛封為主（實封比例很少），可是到張嗣源這裡虛封的數額幾平把綿陽近半的戶數包括進去了。
再加之張嗣源又從關中輸送了不少災民人口回去，他的聲望在當地高漲。
現在綿陽已經真地快變成他的封地了，百姓都很推崇綿陽郡王，加之朝廷不斷傳回的捷報，其於當地已如神話。
拐過山重水複的道路，鄭回眼神犀利，低聲問道：「大王欲為朝廷純臣乎？」
張嗣源豁然笑道：「吾乃大唐忠良，鄭生焉能不知？」
他本就是雅俗兼通的人，也能和喜歡兜圈子的文人們對上腦電波。
「大王欲為何等臣子？」鄭回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問明白。
張嗣源也很信重這位自己一手從寒庶提拔起來的謀臣，他們的綁定比幕府的世家幹吏還要深，當即道：「為大唐討平不臣，遵奉天子肅清天下！若無安祿山叛亂，某能為安西一鎮將開拓西疆即可，然天降大任，某豈能不當？」
「大王為朝廷報效的赤誠之心令在下敬佩，然世道有變，兵裔實乃大王安身立命的根基，該爭的時候真不能含糊。
要不了多久，李嗣業就要把西邊各鎮的部隊拉回來，我知大王與安西諸軍素有交情，但弟兄們隨大王擎天保駕，日後理應當仁不讓！」
鄭回冒著被張嗣源討厭或呵斥的風險講出了心裡話，他想張嗣源大概是明白這些事的，但有些事情還需說明白。
現在局勢大好，但要光復長安可不是靠說的，後面少不得要與燕軍精銳曳落河做上一場。
之後的兵員補充就是重大難題了，天兵改造的工序複雜，可不是能憑空暴兵的，而資源有限。
各方下場以後，確實是分擔了作戰的風險與傷亡，但是補充的時候得分先後。
這種時候誰要是退了就容易陷入兵越打越少，虧越吃越多，等實力損耗嚴重了，也就變成了路邊一條野狗。
朝廷可不會主動替忠誠派補兵，現在廣平王到處替他們拉軍餉和物資的同時，也在默默整合郡兵以組建新禁軍。
大唐剩餘的底蘊仍未喪盡，別看兩京已失，大唐在民間百年積攢下的國家信譽與號召力還在，很多術士、天兵都願意買帳。
故而朝廷肯定是偏向於用那些潛在的底蘊補充由太監們執掌的新軍，安史之亂後皇室與節度使之間存在著一層透明的壁障。
因此各鎮想要獲取物資與充足的補充，就不能跟朝廷客氣。
張嗣源也知道大唐中興名將與勤王將士不得厚待善終者不在少數，反倒是河朔四鎮後來兵強馬壯，更有甚者號稱「魏府牙兵，長安天子」。
故而張嗣源知道當下需要唐朝的大旗籠絡群雄討伐叛逆，但關鍵在於後續的資源分配上不能手軟。
當下李亨命李輔國與廣平王重建的禁軍都只算邊角料，朝廷現在要仰仗他，資源自然向他傾斜。
等安西、朔方聚兵以後，朝廷中如李輔國之類的黑手套少不了會作妖，這就考慮張嗣源的立場了，但他不是來做郭子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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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嗣源撫須道，他深知自己要是當曹操少不了要和郭子儀、李光弼等人做過一場，可要是聯手壓制閹宦還是可以的。
他當前重中之重就在於握住大義，只有掌握大勢才能在這場角逐中斬獲最終勝利，故而前期也需要一些投入。
「我等皆為大王提拔於微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錢糧運籌自當鞠躬盡瘁！」
鄭回當即表示道錢糧不是問題，他們圍繞張嗣源形成的劍南屯戍天兵們願意將軍屯所攢的糧食拿出來支援前線。
當然大家也需要保障需要回饋，大多數將士可沒有賣血虧本中興大唐的覺悟，他們也有家人要養。
這也是鄭回不惜得罪他也要提醒的點所在，高層有了明確方向，底層效力的將士才不至於竹籃打水一場空。
「大王，工布新收的藥材已運達成都，今年劉宴、第五琦疏通了漕運，高娘子的商團也從東面運會不少藥材。
如今我們或許可以乘仙人關大捷向朝廷請功擴編，既能增強我們的勢力，還能用朝廷名義徵調更多藥材！」
張嗣源看了看這位在南方為基業日理萬機的統籌者，眼中很實欣賞，但又覺得鄭回還是太過於忠直，對朝廷又有幾分桀驁。
「事緩則圓，大捷是好事，擴軍也是好事，但是不能太主動————」張嗣源耐心地與自己的幕僚討論起自己的想法。
這其實就是他的形象與大義方面的細節，有些細節是強者也要謹慎的，武力不能濫用。
同樣的專權，曹操後期要比董卓做得更誇張，但是曹操步驟明確，事緩則圓，再跋扈也是在規則的邊緣徘徊。
因此張嗣源沒有從前線一回來就挾功強行要求擴編，而是讓崔圓等公卿大臣按規矩上奏請求聖人按規矩來。
「在下受教了，大王英明。」鄭回作揖讚賞，但仍補充道：「某深知大王於朝堂行事素有分寸，然有時桀驁囂張亦非壞事！」
「鄭生與我亦師亦友，使我受益良多！」張嗣源頷首道。
人無完人，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是當世漢人中唯一戰功獲封郡王者，功蓋當世，鋒芒畢露。
飛龍在天也是人生的積極狀態，但亢龍有悔，有時韜光養晦地蓄勢才能沖得更高。
他太完美了，可能有些人反而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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