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寂靜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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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寂靜的呼喚

  咚咚咚!

  敲擊聲經久不衰,木石起灰,散在蕭瑟秋風裡。

  熾灼的白息綿延不絕地噴吐,天兵們宛如水力驅動的高效機械推進著城關的修建進度。

  清晨的冷汽貼上灼熱的血肉,瞬間被噴塗的白息烘散。

  孟擇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漬,他沒有披甲,赤膊與輔兵們幹著同樣的活,傷痕累累的身軀布滿濕黏的汗珠。

  他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為大唐征戰半生,在廖無人煙的地方戍過邊,也願同凡人勞作,用超凡的體能加快工事修建進程。

  劍南戰術向來熱衷於構建縱深的工事,就如他們當初征伐吐蕃時一樣,在築城方面漢軍確實是獨一檔的。

  不過這次敵人換成了燕軍漢卒,敵我同源,燕軍也具備攻堅的戰鬥力與技戰術,不知最後鹿死誰手。

  張嗣源在仙人關東北的長嶺附近築營壘,修城寨,建防禦工事駐兵屯守,取名「殺寇坪」,作為仙人關的前衛。

  他們如今在仙人關加築的炮樓則是用來與敵軍對壘,殺寇坪前線燕軍壘起了十餘座炮樓,以巨石火油投擲,玫勢迅猛。

  待燕軍殺至城下,雙方少不了炮樓對轟的局面。

  燕軍和他們如同鏡像般,同樣擅長築城與工事營造,具備頂尖的攻防轉換能力。

  這就是天兵之間的戰爭,燕軍還附了魔,兵力也更強盛。

  可他並沒有感到恐懼,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任務,這一路走來,他們跨過了一片又一片墳場,不斷有年輕人加入,以成今日強軍。

  燕軍兇殘、狂暴、瘋狂,而他們更有秩序、更均衡,還有一股不可言喻的力量會自心底升起,很多人都有這種感覺。

  那股力量將他們聯結在了一起,似乎那就是大王的神通,讓他們總能在混亂的戰場上保有一絲清明。

  「調李晟、王難得、嚴武、魯炅領所部人馬前來增援,命趙國珍留守青泥驛(七方關)。」張嗣源道。

  現在他和崔乾佑的主力消耗得也差不多了,是時候該引入生力軍了。

  之前他是李晟等將領部眾太雜,和他的兵法神通不夠契合,再者守城兵力適配就行,關城就那麼大,人多了反而冗餘。

  交戰旬余後,他覺得到了該加速破局的時候了,燕軍的表現沒有很誇張,但打到現在也是穩紮穩打。

  傳令兵領命下去,張嗣源與幕僚們看著地圖思索。

  「援兵只怕來得沒那麼容易,燕軍兵多將廣,如果分兵阻截,只怕落入被圍點打援的局面。」高適憂心道。

  崔乾佑這一路所來開山鑿路,連北鐵山都鑿開了,繞開仙人關分兵作戰是可行的。

  「那我們就不能一昧困守仙人關了,要主動出擊打痛燕軍,吸引他們的主力包夾,才能加快會師。」張嗣源道。

  「大王,敵軍兵多將廣,我軍還要保證仙人關的安全,所能出陣兵力有限,此舉甚是冒險,三思而後行啊!」陳紹勸道。

  「安國臣還領兵困於關外,豈能見死不救?」張嗣源決然道:「崔圓,你領

  天雄、晉寧屯守關城,我去救關外將士。」

  眾人遂約定以火把、口令為好,當即整軍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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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寇坪被驚濤駭浪般的雲梯不斷拍打,唐軍以炮石、撞竿擊毀其雲梯。

  安國臣把城裡所有巨石都拋了出去,石頭扔完了,又命天兵們連夜猛鑿絕壁,取石拋砸。

  燕軍也不是省油的燈,不只是雲梯攻勢,還有數不盡的油膏拋擲,城內火勢連連。

  以天兵的強悍也難耐被火勢烘焙至滾燙的鐵甲,慘死者令人不忍直視。

  「畜生,死!」安國臣手持一把巨大的騎槍,貫穿了數名攀登而來的范陽混沌天兵,將之甩出,血肉紛飛,內臟淋漓。

  槍兵們都如機械般高效精準地捅刺著攀登的混沌天兵,旬日間的廝殺殘酷地篩選出了鐵血戰士。

  戰場上是最殘酷的選拔場地,所有新兵滿懷壯烈地抵達前線,然後在血與火的洗禮中催化為真正的戰士。

  他們或許將在這場戰爭中成長為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天兵,不只是因為技術的進步,更重要的是心境改變。

  林紹武站在安國臣的身側,就重複著一個動作,斜下穿刺。

  長槍的槍尖不再鋒利,鏖戰中血跡斑斑的槍尖變得遲鈍。

  可是只要他握緊長槍捅出,遲鈍的槍尖還是能撕裂血肉,洞穿骨骼————

  燕軍似乎沒有畏懼,他們沒有感情,不,準確地說是只有殺戮後的興奮與殘忍的暴虐。

  他目睹了不少年齡相似的同袍被可怕的范陽巨漢扯下腦袋,然後首級被狂熱地獻給冥冥中的魔神。

  據從靈寶潰兵的傳聞,可怕的北境混沌魔裔會將斬下的天兵首級做成容器或者飾品,用來供奉他們的魔神。

  他不想讓自己的屍身不完整,容州雖是邊境,但是一個極為傳統氛圍濃厚的地方,講究人要完整地入土為安。

  不過他天賦不錯,敵人似乎沒有那麼容易取走他的首級,他能看清敵人動作的破綻。

  有時他也會反應不過來,但勝在勁大甲堅,扛得住敵人的攻勢。

  周邊同齡的弟兄們扛不住這種密集攻勢的都死了,如果他們能在此戰中倖存,那他們就可以算老兵了。

  老兵和新兵之間可能就隔了十餘天,但戰場上的十餘天裡每一日都可能是陰陽相隔。

  他的思維有些發散了,可能是太久的劇烈戰鬥使得大腦有些缺氧,注意力不再那麼集中。

  砰!

  餘光瞟到了火星四濺,燕軍的油膏再度被引燃,論火勢沒有猛火油那麼誇張,但被正面燃燒的弟兄們都被烤成鐵夾肉餅了。

  「蠢貨!」

  斷喝在耳畔響起,他被一道龐大的身影撲飛。


  他看到那熊一樣的男人背上燒得通紅的甲冑,可安國臣卻是不動如山地鎮壓

  趁機攀上城樓的敵軍。

  心底觸動的同時,麻木的大腦也多了一抹清明,他頂著沉重的甲冑悍然起身。

  只見斜前方塵土飛揚,仙人關方向出兵了,從正面直擊敵軍大營。

  燕軍分兩路迎擊唐軍,攻擊殺虜坪的燕軍後撤。

  城外的唐軍並未全面衝鋒,只是在默默前進,逐步提速,氣勢節節攀升。

  身在戰場外的林紹武感到了一股無聲的呼喚,廝殺中日漸麻木的心似乎感到了呼喚。

  他奮起手中長槍穿刺撤退的敵軍,一路追至城頭,胸中心臟如戰鼓般狂響,整個人從渾渾噩噩的血腥煉獄中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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