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國破山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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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國破山河在

  九月的漢中炎熱稍緩,高適在清晨的院子裡伸手接住房梁落下的清涼露珠。

  他近來頗得重用,仕途順暢,但心情卻很是惆悵,倒不是全因為國喪的緣故,他和聖人其實算不上相熟。

  真正讓他魂牽夢繞的是大唐,那個繁華鼎盛的時代。

  其實以他的目光來看,大唐的很多問題早有預兆,然而在有生之年看到那些問題爆發,乃至於摧毀整個盛世,令他很難受。

  在宏觀敘事的悲傷外,於私情而言,他也為老友們的遭遇感到唏噓。

  其中最慘的就是杜甫,在最初的避難後,杜甫打聽到新君所在就趕來投奔,時值胡騎寇掠關中,杜甫陷於叛軍手中。

  當然大唐也不是沒有好消息,九月初李倓帶領前往河西整合人馬,在扶風地區與叛軍交手獲勝。

  前線傳回來的消息可知叛軍的組織度下降了一大截,小兵團的局部作戰中唐軍可與之抗衡並取勝。

  還有一個好消息是郭子儀回來了,之前寇掠靈武欲在塞上再度割據的鮮卑政權也撞到了刀刃上。

  敵將阿史那從禮又率同羅、仆骨五千騎兵,引誘河曲九府、六胡州部落等數萬兵力與

  朔方軍交戰。

  郭子儀與回紇首領葛邏支聯兵進擊,斬獲數萬,牛羊不可勝數,終於平定河曲。

  叛軍這波不僅給朔方送了秋天長膘的牛羊,還送上了大量貴種戰馬。

  身處內亂的大唐也不是那麼好占便宜的,這一戰也讓所有想趁火打劫的異族不得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

  高適草草用過早膳就前往漢中府衙臨時擴建後的小朝堂上值。

  沿途他順道觀摩著日新月異的南鄭府衙。

  叛亂後,從長安出逃至此的禁軍、倖存大臣及家眷就數以千計,還有陸續從各地前來匯合的忠直之士。

  不過南鄭臨時擴建也不容易,玄宗的眾多子嗣暫時都得從簡而居,遑論大臣們了。

  高適是過過苦日子的,他對生活質量的容忍度很高,但是有些士人就不同了,少不得編排朝廷、新君與綿陽王。

  他到了上值處,就看到了劍南幕府元老們齊聚一堂。

  劉宴在堂中居高位,這幾年其在後勤方面運籌帷幄,能力是眾人有目共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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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還有位高適不曾見過的中年人,正與幕府眾人高談闊論。

  高適待其說完飲茶時,方才入內。

  「高兄,這位是北海遺錄事參軍第五琦。」

  「禹珪兄,這位是行營判官高適。」

  雙方客套問候,高適方知此人來意。

  第五琦是為江淮賦稅而來,現在用兵,財賦最為緊要,財賦所出,以江淮為最。

  自從大運河修通以後,江淮地區的發展就像是按了加速鍵一樣。

  與後世不同,當前南北的經濟發展並沒有那麼不平衡,兩淮地區正值鼎盛。

  第五琦提出了很多能增效的稅收制度,希望能由自己擔任江淮地區的租庸調大使,來整合東部資源用於平叛。

  眾人等了一番才入內奏報,今日張嗣源也在,剛剛商談完前線戰事。

  新君李亨的臉色不太好看,朝廷之前在河北取得的戰績全部清零。

  響應平叛的燕趙義士們被猛虎出籠的史思明一路狂屠。

  九月一日,史思明帥軍圍趙郡,九月五日,陷之,又圍常山,十天城陷,殺守城將士數千人。

  西邊的安西軍遲遲未曾動身進入中原參戰,之前高仙芝和封常清的死多少令人心寒。

  安西軍將士和朝廷的信任紐帶出現了危機,他們也不想貿然前來被當作炮灰。

  不過總得來說安西軍內部還是有很多將士心向朝廷的,李嗣業部下段秀實已在催著上路了。

  張嗣源在調派各地回援平叛一事上並未過多展現自己的存在感,主要這件事幹了屬於吃力不討好,還白欠人情。

  以他和安西軍的關係確實能把人馬拉回來,但是後續打起來傷亡撫恤都是要考慮的硬道理,歷史上朝廷做的可不地道。

  而資源是有限的,要讓他把自己嫡系兵裔的資源拿出來去做好人那也是不現實的,折本中興大唐不符合他的既定戰略。

  關鍵是干成了,還容易被人戳脊梁骨,有人會覺得這是他獨斷朝綱,越權行事。

  所以這種彰顯權威的事還是讓朝廷去做,反正大唐積累下的聲望就讓這群敗家子去霍霍吧,哪天敗光了家底也正好改朝換代了。

  李亨在搖人這件事上是有天賦的,各種餅畫得滿天飛,可是李嗣業屬於粗中有細的老牌悍將,自然有自己的考慮。

  安西軍遲來也未必是李嗣業有私心,他背後需要考量的是安西將士們的生計。

  一場戰爭在開始前,主帥就需要考慮好戰後的諸多事宜,現在大唐國都淪陷,資源缺乏,來了真就是情懷。

  李嗣業肯定也需要給處理安西的事情,這實乃人之常情,不過在李亨看來就是態度的問題了。

  不過如今正值危急存亡之秋,李亨有萬千不滿,也只能憋著,先等人把軍隊領回來再說。

  現在他都是寄居在漢中,兵全是張嗣源的兵裔。

  不過據說王思禮去了隴右後,之前從河曲前線把河曲諸軍城都搬空了,往回拉部隊。

  李亨已經讓李俶去接管部隊,歷史上從中選出的神策軍就不斷獲得擴編,逐漸成長為中唐以後的新禁軍。

  張嗣源並未阻止,當前皇室就是最好的統戰工具,不讓他們具備一定的自主性,是很難對各地完成統一戰線、調配資源的。

  他真要是現在就獨攬大權,各地倒也騰不出手來討伐他,但是也會落人口實,操作不好,直接就快進到諸侯割據了。

  說白了就是平叛這個項目太大了,劍南一家做這個項目風險太大,得讓皇室用大義出去拉投資,分擔風險,節約成本。

  唐朝立國百年攢下的底蘊很深厚,所謂大義就是一份無形的社會信譽資產。

  不然他又不是愚忠,真能獨攬大權還非要還給皇帝。

  當然效果也是顯著的,江淮方面這不就派人來了。


  安祿山何嘗不知道江淮乃賦稅重地,也是派了重兵攻打,如今朝廷能獲取江淮的賦稅,也是多虧了張巡在睢陽負重前行。

  劉宴當即與第五琦商議如何規劃細節漕運,將物資轉運到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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