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豪強送厚禮,王爺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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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還沒亮透,繁峙縣衙門口已經站了二十多個人。

  代州的趙家、忻州的劉家、嵐州的陳家、五台山周邊的堡寨頭領,甚至還有幾個從雁門關外連夜趕來的地方大族。

  這些人穿的是錦袍綢褂,腰裡掛著玉牌,身後跟著的隨從手裡捧著檀木盒子、紅綢包裹、漆器食盒。

  吳縣令站在門口,腿都軟了。

  他在繁峙當了六年縣令,從沒見過這麼多豪強同時出現在他的衙門門口。

  這些人在河東盤根錯節,平日裡連太原尹都請不動,今天卻像約好了一樣,天不亮就來排隊。

  一個穿紫緞錦袍的中年人走到吳縣令面前,拱了拱手:「吳大人,在下代州趙氏趙文遠,求見攝政王。備了些許薄禮,望大人代為通傳。」

  吳縣令還沒來得及回話,另一個穿青灰色長袍的老者擠上來:「吳大人,忻州劉氏劉元朗,昨夜從忻州趕來的,帶了三十車糧草,五箱銀錠,求見攝政王。」

  第三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嵐州陳氏陳世昌,求見攝政王。昨日在五台山南麓親眼看見攝政王的騎兵追殺田承嗣殘部,威震河東,特來投效。」

  吳縣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

  這些人說的都是好話,送的禮都不輕,但他不敢接,也不敢拒。

  他當了六年縣令,唯一學會的本事就是上面沒交代的事,一律拖著。

  「諸位……諸位稍候,下官這就去通傳。」

  他轉身跑進縣衙,穿過前院,在後堂門口停住。

  ······

  陸長生的親衛站在門兩側,黑甲黑靴,腰懸涼武刀,目光平視前方。

  吳縣令認得其中一個,是昨天從城門跟進來的,姓周,都統銜。

  吳縣令彎著腰,壓低聲音:「周都統,外面來了一群豪強,代州趙家、忻州劉家、嵐州陳家,還有五台山周邊幾個堡寨的頭領,都說要求見王爺。送禮的,送糧的,送銀子的,都有。」

  周都統沒有回頭:「王爺在練刀,不見。」

  吳縣令愣了一下:「那……那些人和東西怎麼辦?」

  「東西收下,人讓他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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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縣令張著嘴,站在原地沒動。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都統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聽不懂?東西收進來,人留在外面。你去做事。」

  吳縣令咽了一下口水,轉身跑了出去。

  門口二十多個豪強還在等著,看見吳縣令出來,都伸長了脖子。

  吳縣令清了清嗓子,按照周都統的原話複述了一遍:「王爺有令:東西收下,諸位在外等候。」

  人群靜了一瞬。

  趙文遠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他帶來的那幾箱金銀,在代州地面上是頂級的厚禮。

  他親自送到繁峙,本以為能換一個「接見」,哪怕只是站在門口說幾句話也行。

  可對方連面都沒露,只收了東西,讓人在外面等著。

  這是看不起他們?

  還是壓根不在乎他們的禮?

  趙文遠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股憋悶,旁邊忻州劉家的劉元朗已經彎下腰,指揮隨從把糧袋和木箱往縣衙門裡搬。

  「快,把糧袋碼整齊,別擋著門口!銀箱放側邊,別磕了!」

  劉元朗的動作比誰都快,臉上看不出半點不高興。

  趙文遠看了他一眼。

  劉元朗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趙兄,你以為攝政王是缺咱們那點銀子?他缺的是咱們這個態度。東西收了,就是記了名。人見不見,那是他的事。但咱們送了,就是表態了。」

  趙文遠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他開始指揮自己的人把禮盒往裡搬。

  二十多個豪強,沒有一個走的。

  他們站在門口,等著。

  一直等到日頭升起來,照在縣衙門前的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

  辰時剛過,吳縣令又跑出來了。

  這一次他手裡捧著一卷帛書,是陸長生的親衛交給他的。

  「王爺有令,諸位送來的糧草金銀,全部賞賜給隨軍將士。諸位的心意,王爺收下了,大家都回去吧。」

  吳縣令把帛書念完,人群中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趙文遠原本以為,那些金銀會入庫,會歸入王府私產。

  他沒想到,陸長生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賞給了將士。

  「賞給將士了?」

  「那麼多銀子,說賞就賞了?」

  「攝政王不缺錢。」

  劉元朗站在人群里,表情比剛才更認真了。

  他聽懂了這件事的分量。

  陸長生不收他們的禮,意味著他不需要靠地方豪強的獻金來維持軍隊。

  陸長生把禮賞給將士,意味著他帶兵的規矩是「取自地方,用於地方」。

  這不是收買,這是規矩!

  趙文遠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帶來的那些檀木盒子被親衛搬進縣衙,又看著親衛把盒子拆開,把裡面的銀錠倒進一口大木箱,然後抬往後院。

  他的表情複雜。

  他帶來了厚禮,沒有被拒絕。

  他沒有被接見,但沒有被冷落。

  他的禮沒有進攝政王的私庫,進了軍中的賞銀箱。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攝政王把他當成了一個「有功於軍」的人,而不是一個「來拍馬屁」的人。

  「攝政王的規矩……和別人不一樣。」趙文遠低聲說了一句。

  劉元朗在旁邊點頭:「是不一樣!別人收禮,收的是人情。攝政王收禮,收的是軍心。」

  人群慢慢散了。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覺得受辱。

  相反,他們離開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更輕,腰杆比來時更直。

  ······

  陸長生站在後院練刀,聽周都統匯報完門口的事,手上沒停。

  刀鋒劃出一道灰金色的弧線,收勢,站定。

  他心裡想的是三層。

  第一層:這些人沒資格見我。

  一個邊軍旅帥可以見地方豪強,一個將軍可以接見地方大族,一個節度使可以與門閥世家對坐飲茶。

  但一個攝政王,不需要!

  攝政王是「代天子理政」,是站在皇權之側的執政者。

  他的時間應該花在軍報、戰略、天下布局上,不是花在給地方豪強一個面子。

  這些豪強今天來拜,不是因為他們敬他,是因為他們怕他!

  怕他像滅張家一樣滅他們的門,怕他像追田承嗣一樣追到他們的堡寨,怕他像在太原城下碾碎四萬五千人一樣碾碎他們那些私兵。

  他們來送禮,是買平安!

  既然是買平安,收禮就行,見人就是多餘。

  第二層:他們的禮,正好賞給將士。

  涼武軍從長安打到太原,從太原追到繁峙,一路上的糧草補給從來都是就地徵調。

  徵調要錢,錢從哪來?從長安的府庫撥,從繳獲的叛軍物資里出。

  但這些豪強送來的金銀糧草,是「現成的」。

  省了運輸,省了時間,省了從關中調糧的損耗。

  他不需要這些豪強的效忠,但他需要這些物資。

  收了,賞給將士,將士們就知道,攝政王把他們放在第一位。

  第三層:讓他們等,是讓他們想。

  如果他們送了禮就走,他們回去只會說「攝政王收了我的禮」。

  如果讓他們等,他們會在門口站一上午。

  站一上午,他們會想很多事。

  想攝政王為什麼不接見他們,想攝政王收了禮會怎麼用,想自己送得夠不夠,想下次再來該帶什麼。

  想得越多,他們對攝政王的敬畏就越深。


  陸長生收刀入鞘,轉身走回正堂。

  他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對門外的親衛說了一句:「傳田承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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