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城門洞開，請君入甕
「在老衲看來，施主的命格是破而後立。
施主出現在這裡，不是承繼什麼，也不是推翻什麼，而是打破棋盤的。
只是，棋盤外面的東西，遠比棋盤裡兇險得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四周的廢墟。
「就如這函谷關。
曾經是天下雄關，如今只剩一堆黃土。
什麼龍氣，什麼天命，在歲月面前，都不過是一層浮灰。
能在浮灰之中，還想著種出一朵蓮花來的人，就是真常。」
陸長生沉默了很久。
他在消化和尚說的那些話。
打破棋盤。
棋盤外面的東西。
浮灰。
蓮花。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石頭，砸進他心裡那口井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他想起楚南公說「他看不透」時的表情。
那個老人編了六十年的草繩，用腳底走文氣，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人。
他說他看不透的東西，一定不是普通的東西。
現在這個和尚說，棋盤外面的東西比棋盤裡面兇險得多。
他得把這些話放在一起想。
「大師說的棋盤外面，是什麼？」
和尚沒有直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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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裡取出一串念珠。
念珠是黑色的，表面沒有任何光澤。
珠子大小均勻，每顆直徑約一厘米，串在一根看不出材質的繩子上。
他把念珠遞給陸長生。
「這串念珠，是師祖從那片湖邊撿回來的。
材質非金非木，也不是石頭。
老衲用唯識觀看了三十年，也看不透它是什麼東西。
但它有種定性。
施主身上殺氣太重，容易招引不好的東西。
戴著它，能幫你凝神定性。」
陸長生伸手接過念珠。
念珠入手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沉靜從掌心蔓延上來。
那股沉靜不是冷的，也不是熱的，是一種穩定的存在感。
他丹田裡的元嬰本來在緩慢旋轉，念珠入手之後，元嬰的轉速降了半拍。
不是變慢，是變穩了。
他感覺到念珠內部有一個極小的空洞。
那個空洞像一扇關著的門，門後有什麼東西。
他抬起頭，想再問幾句。
和尚站了起來。
他動作不快，膝蓋撐直，腰背挺直。
他彎腰提起那盞油燈，燈芯還在燒，火苗在夜風裡晃了一下，沒有滅。
「老衲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施主這一去，洛陽必有一場血光。
但真正的劫，不在洛陽，也不在長安。施主保重！」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朝夜色深處走去。
油燈的光在他身前晃動，照出一小片亮的地面。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那盞光在黑暗中移動了大約一百步，然後拐過一個彎，消失了。
······
陸長生站在原地，看著那盞光消失的方向。
夜風從黃河方向灌過來，吹動他衣袍的下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念珠。
念珠是黑的，在月光下沒有任何反光。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混沌能量正在和念珠產生某種緩慢的共鳴。
那種共鳴不強烈，但很穩定。
像一顆心臟在遠處跳動，他能感覺到那個頻率，但聽不見聲音。
李季蘭從後面走上來。
她站在陸長生身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念珠上。
「王爺，那和尚什麼來路？」
陸長生說：「法相宗。」
「法相宗？」
「玄奘法師那一脈。」
李季蘭沉默了片刻。
她聽說過法相宗，但很少接觸。
那一派的人不參與朝堂，不站隊，只研究佛理。
她剛才感應不到那個和尚的任何修為波動。
但她能感覺到，在和尚坐在那裡的整個過程中，她體內的劍意一直在微微收斂。
不是被壓制，是在自動示弱。
「他說洛陽有血光？」
陸長生說：「洛陽肯定有。」
「他說的劫呢？」
陸長生沒有回答。
他想起楚南公說的「域外勢力」，又想起和尚說的「棋盤外面的東西」。
兩件事指向同一個方向，但他現在還看不清那個方向到底是什麼。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停了，那些東西就會追上來。
他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洛陽方向策馬而去。
李季蘭和趙清璃跟在他身後。
三匹馬沿著古道繼續往前走。
月光照在路面上，馬蹄聲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
陸長生騎在馬上，左手握著韁繩，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念珠。
他在想和尚說的那句「真正的劫不在洛陽，也不在長安」。
洛陽是郭子儀的地盤，長安是他的地盤。
如果劫不在那兩個地方，那會在哪裡？
他想起和尚說他「氣運滔天，猶如一輪烈日行空」。
他以前以為那是誇他，現在他覺得那可能是一句警告。
走得太快，太亮，就會成為靶子。
他策馬加快速度。
洛陽就在前方，他沒有時間停下來細想。
那些東西要追，就讓它們追。
他有刀，有兵，有元嬰，有文魂。
誰來，他就殺誰！
······
中興元年四月十四日，午時。
陸長生的視線盡頭，一道城牆的輪廓壓在地平線上。
城牆是灰黃色的，牆體比長安矮一截，但比陝州高出一倍。
城門樓上的旗幟在風裡垂著，看不清旗面上的字。
陸長生勒住馬。
他騎在馬上，看著那道城牆，看了幾息。
大唐的東都，與長安並稱兩京。
自高宗年間起，洛陽便設有東都留守，建制與長安等同。
安祿山稱帝後，將此地定為大燕國都，改宮室、設朝堂、封百官。
郭子儀破城之後，洛陽重歸大唐掌控，叛軍殘部被逐出城外，宮門重新掛上李唐旗號。
這座城市是隋唐大運河的樞紐，連接南北水道。
江淮的糧食、絲綢、鹽鐵，經汴水入黃河，在洛陽集散，再轉輸關中。
誰控制洛陽，誰就扼住了天下的命脈！
歷代王朝在此築城、建宮、設倉、駐軍，洛陽從未只是一個普通城池。
而安祿山在此稱帝，郭子儀在此斬逆首，
這座城也被銘刻在平叛史冊的關鍵一頁之上。
陸長生三人策馬繼續往前走。
洛陽城的輪廓在視野里一點一點變大。
城牆上的磚縫清晰起來，城垛的缺口能數清楚。
城門開著，有人進進出出。
推板車的腳夫，挑擔子的貨郎，牽驢的老漢。
看起來和普通城池沒有區別。
城門口的守軍站著，但站姿是散的。
有人靠在牆根上，有人把長槍杵在地上，雙手搭在槍桿上。
有幾個守軍湊在一起說話，頭湊得很近，像在議論什麼。
陸長生收回目光，沒有多看一眼。
他策馬從城門洞裡穿過去。
守軍沒有盤問他，甚至沒有正眼看他。
一個穿著灰布袍子的年輕人，騎著灰馬，帶著兩個女子進城，
在洛陽城裡是每天都發生的事。
他們穿過城門洞，進入洛陽城。
施主出現在這裡，不是承繼什麼，也不是推翻什麼，而是打破棋盤的。
只是，棋盤外面的東西，遠比棋盤裡兇險得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四周的廢墟。
「就如這函谷關。
曾經是天下雄關，如今只剩一堆黃土。
什麼龍氣，什麼天命，在歲月面前，都不過是一層浮灰。
能在浮灰之中，還想著種出一朵蓮花來的人，就是真常。」
陸長生沉默了很久。
他在消化和尚說的那些話。
打破棋盤。
棋盤外面的東西。
浮灰。
蓮花。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石頭，砸進他心裡那口井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他想起楚南公說「他看不透」時的表情。
那個老人編了六十年的草繩，用腳底走文氣，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人。
他說他看不透的東西，一定不是普通的東西。
現在這個和尚說，棋盤外面的東西比棋盤裡面兇險得多。
他得把這些話放在一起想。
「大師說的棋盤外面，是什麼？」
和尚沒有直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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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裡取出一串念珠。
念珠是黑色的，表面沒有任何光澤。
珠子大小均勻，每顆直徑約一厘米，串在一根看不出材質的繩子上。
他把念珠遞給陸長生。
「這串念珠，是師祖從那片湖邊撿回來的。
材質非金非木，也不是石頭。
老衲用唯識觀看了三十年，也看不透它是什麼東西。
但它有種定性。
施主身上殺氣太重，容易招引不好的東西。
戴著它，能幫你凝神定性。」
陸長生伸手接過念珠。
念珠入手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沉靜從掌心蔓延上來。
那股沉靜不是冷的，也不是熱的，是一種穩定的存在感。
他丹田裡的元嬰本來在緩慢旋轉，念珠入手之後，元嬰的轉速降了半拍。
不是變慢，是變穩了。
他感覺到念珠內部有一個極小的空洞。
那個空洞像一扇關著的門，門後有什麼東西。
他抬起頭，想再問幾句。
和尚站了起來。
他動作不快，膝蓋撐直，腰背挺直。
他彎腰提起那盞油燈，燈芯還在燒，火苗在夜風裡晃了一下，沒有滅。
「老衲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施主這一去，洛陽必有一場血光。
但真正的劫，不在洛陽，也不在長安。施主保重！」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朝夜色深處走去。
油燈的光在他身前晃動，照出一小片亮的地面。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那盞光在黑暗中移動了大約一百步，然後拐過一個彎，消失了。
······
陸長生站在原地，看著那盞光消失的方向。
夜風從黃河方向灌過來，吹動他衣袍的下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念珠。
念珠是黑的，在月光下沒有任何反光。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混沌能量正在和念珠產生某種緩慢的共鳴。
那種共鳴不強烈，但很穩定。
像一顆心臟在遠處跳動，他能感覺到那個頻率，但聽不見聲音。
李季蘭從後面走上來。
她站在陸長生身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念珠上。
「王爺，那和尚什麼來路？」
陸長生說：「法相宗。」
「法相宗？」
「玄奘法師那一脈。」
李季蘭沉默了片刻。
她聽說過法相宗，但很少接觸。
那一派的人不參與朝堂，不站隊，只研究佛理。
她剛才感應不到那個和尚的任何修為波動。
但她能感覺到，在和尚坐在那裡的整個過程中，她體內的劍意一直在微微收斂。
不是被壓制，是在自動示弱。
「他說洛陽有血光？」
陸長生說：「洛陽肯定有。」
「他說的劫呢？」
陸長生沒有回答。
他想起楚南公說的「域外勢力」，又想起和尚說的「棋盤外面的東西」。
兩件事指向同一個方向，但他現在還看不清那個方向到底是什麼。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停了，那些東西就會追上來。
他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洛陽方向策馬而去。
李季蘭和趙清璃跟在他身後。
三匹馬沿著古道繼續往前走。
月光照在路面上，馬蹄聲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
陸長生騎在馬上，左手握著韁繩，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念珠。
他在想和尚說的那句「真正的劫不在洛陽，也不在長安」。
洛陽是郭子儀的地盤，長安是他的地盤。
如果劫不在那兩個地方，那會在哪裡？
他想起和尚說他「氣運滔天，猶如一輪烈日行空」。
他以前以為那是誇他，現在他覺得那可能是一句警告。
走得太快，太亮，就會成為靶子。
他策馬加快速度。
洛陽就在前方，他沒有時間停下來細想。
那些東西要追，就讓它們追。
他有刀，有兵，有元嬰，有文魂。
誰來，他就殺誰！
······
中興元年四月十四日，午時。
陸長生的視線盡頭，一道城牆的輪廓壓在地平線上。
城牆是灰黃色的，牆體比長安矮一截，但比陝州高出一倍。
城門樓上的旗幟在風裡垂著，看不清旗面上的字。
陸長生勒住馬。
他騎在馬上，看著那道城牆，看了幾息。
大唐的東都，與長安並稱兩京。
自高宗年間起，洛陽便設有東都留守，建制與長安等同。
安祿山稱帝後，將此地定為大燕國都，改宮室、設朝堂、封百官。
郭子儀破城之後，洛陽重歸大唐掌控，叛軍殘部被逐出城外，宮門重新掛上李唐旗號。
這座城市是隋唐大運河的樞紐，連接南北水道。
江淮的糧食、絲綢、鹽鐵，經汴水入黃河，在洛陽集散，再轉輸關中。
誰控制洛陽，誰就扼住了天下的命脈！
歷代王朝在此築城、建宮、設倉、駐軍，洛陽從未只是一個普通城池。
而安祿山在此稱帝，郭子儀在此斬逆首，
這座城也被銘刻在平叛史冊的關鍵一頁之上。
陸長生三人策馬繼續往前走。
洛陽城的輪廓在視野里一點一點變大。
城牆上的磚縫清晰起來，城垛的缺口能數清楚。
城門開著，有人進進出出。
推板車的腳夫，挑擔子的貨郎，牽驢的老漢。
看起來和普通城池沒有區別。
城門口的守軍站著，但站姿是散的。
有人靠在牆根上，有人把長槍杵在地上，雙手搭在槍桿上。
有幾個守軍湊在一起說話，頭湊得很近，像在議論什麼。
陸長生收回目光，沒有多看一眼。
他策馬從城門洞裡穿過去。
守軍沒有盤問他，甚至沒有正眼看他。
一個穿著灰布袍子的年輕人，騎著灰馬，帶著兩個女子進城，
在洛陽城裡是每天都發生的事。
他們穿過城門洞，進入洛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