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陝州暗涌，書院文會
陝州城位於黃河與洛水交匯處，是長安至洛陽官道上的第一座大城。
城周約八里，城牆高兩丈余，城門樓上有守軍巡邏。
因地處兩京要道，商旅往來不絕，城門口排著十幾輛牛車等待入城。
三人抵達時已是申時末，日頭西斜。
陸長生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城門樓上的匾額。
「陝州」兩個字筆畫粗大，漆面掉了大半。
他收回目光，策馬朝城門走去。
李季蘭和趙清璃跟在他身後，
三匹馬都是普通的馱馬，毛色雜，骨架小，走起路來不緊不慢，一看就不是軍馬。
守軍掃了他們一眼，
陝州城內，一條主街從城門直通城中心，
街道兩側的鋪面大多還開著門，鐵匠鋪里傳出叮噹的敲擊聲，
布莊門口掛著一匹靛藍色的布，被風掀起來一角，又落了下去。
趙清璃四下張望著，她沒來過陝州。
「這城比我想的大。」
陸長生掃視街道兩側的布局，
看路邊的告示欄，看酒肆里坐著的客人，看牆角蹲著的乞丐。
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也是第一次來陝州。
與長安相比，那完全就是兩個檔次！
三人沿著主街走了一段，找到一家客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寫著「平安客棧」三個字。
陸長生下了馬，把韁繩遞給迎出來的夥計：「一間上好的套房，住一晚，馬餵草料。」
夥計接過韁繩，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李季蘭和趙清璃，
這三個就住一間房？！
他猶豫了一下才應聲：「有，後院有房！客官裡面請。」
安頓好之後，趙清璃沒有回房。
她在客棧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街對面的一根木柱上。
那根柱子上貼著一張告示，紙面是新的，邊緣還齊整，墨跡也還新鮮。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然後快步跑回客棧門口，喊了一聲：「長生！」
他們三人這次是微服出巡，出門在外，不以職務相稱。
陸長生正蹲在井邊洗臉。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怎麼了？」
趙清璃眼睛亮著：「對面貼著告示：青岩書院今日文會。
論『中興起廢，士人當如何自處』。即日申時，書院後院，茶水自備。
落款是青岩書院山長周文遠。」
陸長生來到街上，面對告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文會，士人，書院。
這幾個詞對他來說有些陌生。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大多數時間都在軍營里和朝堂上。
他見過的文人有高適，有杜甫，有李季蘭，有王維。
那些人都已經在權力中心，他們的議論和政治立場他心知肚明。
但他從沒真正走進過一個普通書院，沒有聽見過那些底層讀書人面對面地談論天下大事。
他打贏了長安，打退了回紇，坐上了攝政王的位置。
但那些戰果和權位都是自上而下壓下去的。
他站在高處發號施令，各鎮節度使奉命行事，州府縣衙照章執行。
底下的人怎麼想，怎麼議論，怎麼看待他和他的朝廷，他並不清楚。
而楚南公那句「棋盤之上還有棋局」的話還壓在他心裡，
他需要知道，他現在站的這個棋盤，到底是由什麼人托起來的。
他想聽聽天下的士子怎麼說。
他需要一個更直接的窗口，去看看這個世界的脈搏還在怎麼跳動。
青岩書院，周文遠，文會論政，這是真正的民間聲音！
來聽的人可能只是沒考中功名的讀書人，
可能只是替人寫書信的窮秀才，
可能只是城裡的教書先生。
他們說話不用怕掉腦袋，也不用看誰臉色。
他需要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
勝仗打了一場又一場，朝堂換了一茬又一茬，
但這些真正撐起大唐基層的人，到底認不認這個「中興」？
「去看看！」
趙清璃連忙點頭，轉身去後院叫李季蘭。
李季蘭正在給馬梳毛。
她放下刷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什麼都沒問，跟著兩人出了客棧。
······
陝州城南有一處老宅改成的書院，名為「青岩書院」，是當地士紳合辦的講學之所。
今日恰逢每月一次的「文會」，周邊各縣的讀書人聚在此處，以文會友，以詩論道。
青岩書院院長姓周，名文遠，字靜之，六十餘歲，文道明心境後期文豪，
出身陝州周氏，地方中等世家，祖上出過刺史，
如今雖已沒落，但在當地仍有聲望。
周文遠年輕時曾任國子監助教，後因直言得罪權貴，辭官歸鄉，潛心辦學三十載。
書院中還有幾位關鍵人物。
劉知古：五十歲，明心境中期，法家文修，曾在刑部任主事，因看不慣朝堂腐敗辭官回鄉開館授徒。
張子恆：四十五歲，明心境初期，儒家文修，陝州張氏子弟，博學多識。
趙元朗：三十出頭，立言境圓滿，寒門出身，靠書院資助讀書，是周文遠最得意的學生。
周文遠雖退隱山林，但門生故舊遍布河南府各縣，在陝州士林中素有「一言九鼎」之譽。
他若對新政持支持態度，整個陝州乃至河南西部的讀書人都會跟著倒向長安；
他若持觀望甚至反對態度，就會形成一道無形的阻力，
朝廷的政令到了陝州，會被地方士紳以各種「因地制宜」的藉口拖延執行。
劉知古的法家背景使他天然對「秩序重建」抱有期待，
但多年的官場經歷又讓他對任何新政權都存有戒心。
他代表的是那些「有過中央經歷、退回地方、正在觀望」的實幹派文官。
張子恆是典型的「舊黨」餘緒，
他認為李璿血脈不正、陸長生專政跋扈，雖然不敢公開反對，
但總會在各種場合以「禮法」「正朔」為名，對新政冷嘲熱諷。
······
青岩書院在南街盡頭。
陸長生三人穿過兩條巷子，拐過一片菜地，眼前豁然開朗。
書院比他們想像的大。
前庭能站三四十人，地面鋪著青磚，牆角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住了小半個院子。
槐樹下面擺著幾張矮桌，桌上是粗瓷茶碗，茶湯冒著白氣。
此刻前庭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三三兩兩圍坐在矮桌旁。
有人捧著茶碗低聲交談，有人翻著書頁，有人閉著眼養神。
這些人穿得五花八門，有穿舊青衫的年輕人，有穿灰袍的中年人，
還有一個穿半舊綢袍的老者，頭髮花白，手裡捏著一柄摺扇，
庭中靠北的位置放著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個人。
那人六十歲上下，穿一件灰布直裰，身形清瘦，面容方正。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髮髻上插著一根竹簪。
他的面前擺著一卷竹簡。
正是青岩書院院長周文遠。
陸長生找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趙清璃坐在他左邊，李季蘭坐在他右邊。
三人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壺茶和三隻碗。
城周約八里，城牆高兩丈余，城門樓上有守軍巡邏。
因地處兩京要道，商旅往來不絕，城門口排著十幾輛牛車等待入城。
三人抵達時已是申時末，日頭西斜。
陸長生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城門樓上的匾額。
「陝州」兩個字筆畫粗大，漆面掉了大半。
他收回目光，策馬朝城門走去。
李季蘭和趙清璃跟在他身後，
三匹馬都是普通的馱馬，毛色雜，骨架小，走起路來不緊不慢，一看就不是軍馬。
守軍掃了他們一眼，
陝州城內，一條主街從城門直通城中心，
街道兩側的鋪面大多還開著門，鐵匠鋪里傳出叮噹的敲擊聲，
布莊門口掛著一匹靛藍色的布，被風掀起來一角，又落了下去。
趙清璃四下張望著，她沒來過陝州。
「這城比我想的大。」
陸長生掃視街道兩側的布局，
看路邊的告示欄，看酒肆里坐著的客人，看牆角蹲著的乞丐。
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也是第一次來陝州。
與長安相比，那完全就是兩個檔次！
三人沿著主街走了一段，找到一家客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寫著「平安客棧」三個字。
陸長生下了馬，把韁繩遞給迎出來的夥計：「一間上好的套房，住一晚，馬餵草料。」
夥計接過韁繩，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李季蘭和趙清璃，
這三個就住一間房？！
他猶豫了一下才應聲：「有，後院有房！客官裡面請。」
安頓好之後，趙清璃沒有回房。
她在客棧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街對面的一根木柱上。
那根柱子上貼著一張告示，紙面是新的，邊緣還齊整，墨跡也還新鮮。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然後快步跑回客棧門口，喊了一聲：「長生！」
他們三人這次是微服出巡，出門在外，不以職務相稱。
陸長生正蹲在井邊洗臉。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怎麼了？」
趙清璃眼睛亮著：「對面貼著告示：青岩書院今日文會。
論『中興起廢，士人當如何自處』。即日申時，書院後院，茶水自備。
落款是青岩書院山長周文遠。」
陸長生來到街上，面對告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文會，士人，書院。
這幾個詞對他來說有些陌生。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大多數時間都在軍營里和朝堂上。
他見過的文人有高適，有杜甫，有李季蘭，有王維。
那些人都已經在權力中心，他們的議論和政治立場他心知肚明。
但他從沒真正走進過一個普通書院，沒有聽見過那些底層讀書人面對面地談論天下大事。
他打贏了長安，打退了回紇，坐上了攝政王的位置。
但那些戰果和權位都是自上而下壓下去的。
他站在高處發號施令，各鎮節度使奉命行事，州府縣衙照章執行。
底下的人怎麼想，怎麼議論，怎麼看待他和他的朝廷，他並不清楚。
而楚南公那句「棋盤之上還有棋局」的話還壓在他心裡，
他需要知道，他現在站的這個棋盤，到底是由什麼人托起來的。
他想聽聽天下的士子怎麼說。
他需要一個更直接的窗口，去看看這個世界的脈搏還在怎麼跳動。
青岩書院，周文遠，文會論政，這是真正的民間聲音！
來聽的人可能只是沒考中功名的讀書人，
可能只是替人寫書信的窮秀才，
可能只是城裡的教書先生。
他們說話不用怕掉腦袋，也不用看誰臉色。
他需要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
勝仗打了一場又一場，朝堂換了一茬又一茬，
但這些真正撐起大唐基層的人，到底認不認這個「中興」？
「去看看！」
趙清璃連忙點頭，轉身去後院叫李季蘭。
李季蘭正在給馬梳毛。
她放下刷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什麼都沒問，跟著兩人出了客棧。
······
陝州城南有一處老宅改成的書院，名為「青岩書院」，是當地士紳合辦的講學之所。
今日恰逢每月一次的「文會」，周邊各縣的讀書人聚在此處，以文會友，以詩論道。
青岩書院院長姓周，名文遠，字靜之，六十餘歲，文道明心境後期文豪，
出身陝州周氏，地方中等世家，祖上出過刺史，
如今雖已沒落，但在當地仍有聲望。
周文遠年輕時曾任國子監助教，後因直言得罪權貴，辭官歸鄉，潛心辦學三十載。
書院中還有幾位關鍵人物。
劉知古：五十歲，明心境中期，法家文修，曾在刑部任主事，因看不慣朝堂腐敗辭官回鄉開館授徒。
張子恆：四十五歲，明心境初期，儒家文修，陝州張氏子弟，博學多識。
趙元朗：三十出頭，立言境圓滿，寒門出身，靠書院資助讀書，是周文遠最得意的學生。
周文遠雖退隱山林，但門生故舊遍布河南府各縣，在陝州士林中素有「一言九鼎」之譽。
他若對新政持支持態度，整個陝州乃至河南西部的讀書人都會跟著倒向長安；
他若持觀望甚至反對態度，就會形成一道無形的阻力，
朝廷的政令到了陝州，會被地方士紳以各種「因地制宜」的藉口拖延執行。
劉知古的法家背景使他天然對「秩序重建」抱有期待，
但多年的官場經歷又讓他對任何新政權都存有戒心。
他代表的是那些「有過中央經歷、退回地方、正在觀望」的實幹派文官。
張子恆是典型的「舊黨」餘緒，
他認為李璿血脈不正、陸長生專政跋扈，雖然不敢公開反對，
但總會在各種場合以「禮法」「正朔」為名，對新政冷嘲熱諷。
······
青岩書院在南街盡頭。
陸長生三人穿過兩條巷子，拐過一片菜地，眼前豁然開朗。
書院比他們想像的大。
前庭能站三四十人，地面鋪著青磚，牆角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住了小半個院子。
槐樹下面擺著幾張矮桌，桌上是粗瓷茶碗，茶湯冒著白氣。
此刻前庭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三三兩兩圍坐在矮桌旁。
有人捧著茶碗低聲交談，有人翻著書頁，有人閉著眼養神。
這些人穿得五花八門，有穿舊青衫的年輕人，有穿灰袍的中年人，
還有一個穿半舊綢袍的老者，頭髮花白，手裡捏著一柄摺扇，
庭中靠北的位置放著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個人。
那人六十歲上下，穿一件灰布直裰，身形清瘦，面容方正。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髮髻上插著一根竹簪。
他的面前擺著一卷竹簡。
正是青岩書院院長周文遠。
陸長生找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趙清璃坐在他左邊，李季蘭坐在他右邊。
三人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壺茶和三隻碗。